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53章 醒來
沈知意反應過來陸平章醒來的時候,醒了,您快進去給他看看!」
外麵一陣動蕩,陸平章看著沈知意離開的背影,下意識想笑,但身體被牽扯到,他的胸腔處不由又引起了一陣陣的難受。
這三天,他雖然一直昏睡著,但他的意識卻是清醒的,好幾次他都疼得想用力掙紮,隻是被張太醫事先用了麻沸散,纔不至於疼到受不了。
怕被沈知意聽到,又得擔心。
陸平章實在不想看到她淚眼盈盈,滿臉憂慮的模樣,便又強行忍耐了下去。
好在他一向能忍,除了兩頰因此漲紅一些,胸腔也跟著起伏了一些後,其餘竟然沒有絲毫異樣。
很快,張太醫就進來了。
他幾乎是被沈知意拉拽著進來的。
平時對張太醫最為恭敬的人,今日卻全然忘了禮法,隻想著讓人快些去給陸平章看看。
陸平章看見後又是一陣想笑。
但怕再次牽連到身體,引起傷痛,便強行忍耐著。
等到架子床前,沈知意就立刻自覺地鬆開了張太醫的手,催促他快些給陸平章看下,而她自己則站在一旁,雙眼定定地看著陸平章那邊,眼中是藏不住的緊張和擔心。
陸平章才來得及同她安撫一笑,便被張太醫握住了手腕。
整個人也被張太醫給擋住了。
很快,都祿也被赤陽他們喊過來了,跟著張太醫一起給陸平章做全麵的檢查。
沈知意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站在一旁。
她整個人都已經緊繃地不行了,又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生怕影響到他們,隻能麵露焦急地在一旁看著陸平章。
沒過多久,得知訊息的燕姑姑和林慈月也緊接著過來了。
眼見陸平章還在被檢查身體,她們也不敢發出絲毫聲音,一個兩個都不遠不近地站著。
燕姑被茯苓扶著,滿臉焦灼地看著前麵。
林慈月則站在沈知意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待察覺到掌心之中的那隻手一片冰涼之後,林慈月便知身邊人這幾日的鎮定其實都是偽裝出來的。
她的擔心和緊張並不比任何人少。
隻是先前平章倒下了,所以她不得不站起來。
思及此,林慈月對她心裡的愛憐不由更加深了。
這陣子最辛苦的就是知意了。
滄海和赤陽他們也都進來了,雖然麵上也一樣著急,但也還是遠遠站著,沒近前來打擾。
好在,檢查沒問題。
都祿先站起身到一旁,他神色還是和平常一樣冷漠,但若是細察的話,還是能感覺他原先緊繃的身形還是明顯的放鬆了一些。
那是連續提著幾日的心終於安全地著陸了下來。
張太醫和陸平章感情不同,自然要更加喜形於色一些。
在替陸平章檢查完,確保他的毒已經徹底解開之後,白發蒼蒼的老頭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他看著陸平章說,沙啞的聲音還混著幾分哽咽:「算你小子命大,以後惜命些,再來一次,真的大羅金仙來了也保不住你!」
陸平章聽到這話也鬆了口氣。
他剛要說話,屋中就先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呸呸呸!死老頭子,不許咒我們侯爺。」
燕姑邊說邊推開張太醫,自己走到了陸平章的床前。
親眼看見侯爺好好的躺在她麵前,脫離了生命危險,燕姑還是沒忍住潸然淚下。
開始收到夫人的信,雖然夫人在信中和她說沒事,叫她不必擔心,但那日一直狂跳眼皮的燕姑還是沒忍住擔心,讓人套了馬車過來了。
來到山莊的時候才發覺不對勁。
雖然不管是夫人還是滄海他們都跟她說沒事,讓她放心,說隻是舊疾複發,但燕姑不是沒見過陸平章從前舊疾發作的樣子。
再怎麼著也不至於昏睡不醒。
最後她逼著赤陽他們跟她說了實話,才知道侯爺身體的真實情況。
原來侯爺當初在戰場上中毒,根本沒痊癒。
而他最致命的傷也不是那雙腿,而是身體裡麵殘留的那些毒。
就是因為那個毒才導致他站不起來,甚至原本按照張太醫的診治,他都活不過明年開春。
知道訊息的時候,燕姑便暈了過去,之後更是纏綿病榻到今日。
滿肚子的話要說,但燕姑最後也隻是化作一句:「您這次真是擔心死老奴了。」
「這麼大的事,您之前怎麼就不知道跟我說一聲?要是您……」想想那沒說完的晦氣話,不等旁人說什麼,燕姑自己先轉過頭呸了好幾聲。
想把這個晦氣呸走。
張太醫在後麵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她:「好了,現在平章沒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張太醫看她依舊不為所動,還在那哭得不行的樣子,又說了句:「人小夫妻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全讓你一個人說了。」
這句話總算喚回了燕姑的理智。
剛剛還哭得不行的人,這會連忙擦乾淨臉上的眼淚,把自己占的位置讓給了沈知意。
她淚中帶笑地跟沈知意說道:「夫人,您快過來看看侯爺。」
林慈月也鬆開了原先握著沈知意的手,還輕輕推了她一下。
四周的人都讓開了位置,好讓沈知意過去。
沈知意這會就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眼睛看著陸平章,身體像是自發地往他那邊走了過去。
其餘人都在沈知意走到床邊的時候,一個接著一個的,先行離開了這邊。
很快,整間屋子就隻剩下沈知意和陸平章兩個人。
沈知意坐在了床邊,神智卻好像還沒徹底恢複一樣。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平章,一個字都沒說。
還是陸平章先開的口。
他看著沈知意笑著問:「怎麼,幾天不見,不認識你家夫君了?」
熟悉的聲音和笑容終於讓剛才形如木偶的沈知意回過神,卻也讓她同時泫然泣下,淚流滿麵。
她也不說話,甚至都沒哭出聲,就這麼安靜地看著陸平章哭著。
陸平章被她哭的一下子就慌了神。
「朝朝,彆哭。」他邊說邊想坐起來,想跟從前一樣去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但身體還未恢複,又失血過多,他根本沒法動彈。
這一動彈,竟叫他先變了臉色,悶哼出聲。
「怎麼了?」
沈知意聽到這個動靜立刻變了臉色。
她一時間也顧不上哭了,連忙去看陸平章,又是扶他重新躺好,又是看著他忽然變得蒼白的臉色,著急忙慌地說道:「我、我去找張太醫!」
沈知意說著就要起身去外麵喊人。
還未來得及站起來,就被陸平章握住了手腕。
「彆去,我沒事。」
陸平章略顯虛弱的聲音在沈知意的耳旁響起:「就是剛才猛地一下沒適應,你不哭,我就好了。」
沈知意一聽這話,立刻跟他保證道:「我不哭了。」
她邊說邊抹掉自己臉上的眼淚,不僅如此,她還揚起嘴角跟陸平章笑了下,示意自己是真的沒事了,好讓他放心。
可陸平章看她這樣卻更加的心疼了。
尤其是看到她那明顯瘦了許多的臉頰,看到她臉上那好不容易纔長起來一些的肉,幾天不見又沒了。
即便上了妝也難掩眼下的青黑。
陸平章就知道她這幾日肯定沒休息好。
他衝沈知意伸手:「上來。」
沈知意一愣之後,又有些麵露猶豫。
陸平章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牽著她的手又說:「上來,陪我睡一會。」
沒等沈知意拒絕,陸平章又說:「朝朝,我想離你近一些。」
後麵這句話幾乎一下子就戳中了沈知意那最柔軟的心腸。
剛剛還擔心這樣不好的人,這下是一點猶豫都沒有了,她脫掉鞋子和外袍上了床,隻是不敢離陸平章太近。
她隔著一點距離和陸平章說道:「我這樣,會不會碰到你的傷口?」
陸平章卻不想和她離這麼遠。
「不會,也沒傷口。」他邊說邊把沈知意又朝自己這邊拉近了一些距離,兩人挨著對方,距離很近,但又不至於擠壓到陸平章的身體。
沈知意為方便陸平章抱住自己,還側了個身,把臉貼向陸平章那邊。
真的這樣抱著,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陸平章隻覺得身上的痠痛感也隨之消失了。
隻是他還沒法動彈,無法側過身,麵對麵擁抱她。
他握著沈知意的手不肯鬆開,嘴上說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雖然這幾天他們沒見麵,他也不知道外麵的具體情況,但猜也能猜到,她肯定承擔了所有事。
他不在,她就是主人。
所有人都得她安置,還得擔心他的情況。
想想就知道她會有多辛苦。
沈知意挨著他搖了搖頭,又怕他看不到,便依偎著他小聲說道:「沒有,我不辛苦,隻要你好好的就好了。」
這是沈知意的心裡話。
雖然很累,但在看到陸平章好好的出現在她麵前,會說話會像以前一樣笑的時候,沈知意還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再累也是值得的。
「現在這樣,是不是就代表沒事了?你……不會再死了吧?」沈知意還是不放心,小聲問陸平章。
說到死的時候,她不自覺就放輕了自己的聲音。
陸平章仍握著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早在先前觸及沈知意手上的冰涼時,陸平章就不自覺皺了眉,之後便一直這樣裹在自己的手心裡為她取著暖。
聞言,他輕輕嗯了一聲,回答沈知意的話:「身體裡麵的毒已經都解了,沒事了,之後就是好好休養。」
「就是腿……」
陸平章感受著自己的雙腿。
不知道是不是廢了太長的時間,即便現在毒素已清,但陸平章暫時還沒感覺到自己的腿有什麼感覺,好像仍和從前一樣,沒什麼感覺。
他皺了皺眉。
沈知意這次沒等他說完,就先行說道:「沒事,隻要你好好活著就好,其他都是小事。」
沈知意仰著臉看著陸平章,不想讓他有太大的負擔。
陸平章低眸就能看到她。
看著她眼睛裡都是他,陸平章沒忍住,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沈知意又把頭靠回到了陸平章的肩膀上。
陸平章握著她的手,感受著自己手腕上從前沒有的重量,想到剛才自己昏昏沉沉時聽她說的那些話。
「歸一法師來過了?」
沈知意點了點頭,沒隱瞞,如實回道:「昨兒晚上來的,法師留下這串貼身的佛珠,說是等你好了,再請我們去寺廟喝茶。」
陸平章嗯一聲:「歸元寺的茶不錯,下次去的時候,你嘗嘗看,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就拿些回家。」
沈知意聽他這樣說,不由有些想笑,心情卻明顯好了許多。
她輕聲說好。
她喜歡跟陸平章說以後的事。
就好像他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會在一起,一起做事,一起生活,一起度過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隻是從前說這些,總是帶著一些愁苦。
如今卻不會了。
陸平章好了,他不會在來年開春死掉了。
他們真的擁有了很長的以後。
這樣想著,沈知意不由自主地又朝人那邊貼近了一些,依舊注意著沒擠壓他的身體,隻是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汲取著他身體上的熱度和熟悉的味道。
這熟悉的一切,讓她感覺到安心。
沈知意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了,這三天,她每天都是時睡時醒,不讓自己難受到昏過去撐不住就行。
待自己太過苛刻,如今終於放下心來,沈知意整個人緊繃的那根弦就這麼鬆了下來。
她嘴上還在附和著陸平章的話。
但大腦已經昏昏欲睡,神誌不清了。
陸平章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停下聲音,垂眸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睫一顫一顫的,像振翅的蝴蝶,一副要睡又不肯睡的模樣。
「睡吧,陪我睡一會。」
這句話擊碎了沈知意最後的心防,她終於放下所有的戒備和警惕,靠著陸平章的肩膀徹底昏睡過去了。
說著一起睡的陸平章這會卻睡不著了。
他連著昏睡了三天,這會還很清醒,他沒動彈,怕吵醒沈知意,她又不肯睡了,就這麼看著沈知意的睡顏,直到看到眼睛都開始酸澀地眨眼了,陸平章這才終於捨得閉上眼睛,也靠著沈知意慢慢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傍晚。
沈知意還昏睡著,靠著他睡得很香。
陸平章卻徹底睡不著了。
身體好像終於舒服了一些,不像剛醒來時隻是動彈一下就那麼難受了,有些事還得交待,隻是被沈知意抱著胳膊,他也起不來,陸平章隻能繞過她拽了拽床頭的繩子。
門被開啟的時候,沈知意明顯聽到了外頭傳來的動靜。
這讓她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
眼皮輕輕抖動兩下,似乎在掙紮著要醒來。
陸平章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又安慰地輕輕拍了她兩下,重新把人哄睡過去之後,沈知意才又安穩地昏睡過去,隻是明顯不高興地往他那處又靠過去了一些。
進來的是滄海。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就立刻垂下眼簾,臉上的表情也明顯收斂了許多。
腳步放輕。
他隔著一段距離,安靜聆聽陸平章的吩咐。
陸平章把沈知意哄睡著後,仍捂著她的耳朵,壓低聲音詢問滄海:「這幾日情況如何?」
滄海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同樣低聲回答:「來打聽您情況的人許多,暗地裡也有好幾茬來打探您的情況,不過都被咱們的人攔下來了,具體異動的人暫時還沒發現。」
陸平章不置可否,又問:「京城那邊如何?」
「萬壽節在即,已經有不少人彙聚到京城那邊了,表少爺和譚大人都在,說是最近幾處城門口調查浡泥國大王子跡象的人不少,但具體背後的人是誰,暫時還未得知。」
沈知意還睡著,陸平章也不好言說太多,怕吵醒她。
問了兩個關鍵性的問題之後,他就不再多說了,隻是在讓滄海退下之前又吩咐了一句:「你讓表姐進來一趟。」
滄海應聲,正要退下,又聽到一句交待:「讓她進來時,動靜輕一些。」
「是。」
滄海走後不久,林慈月就過來了。
按著陸平章的交待,林慈月也從滄海的口中知道裡麵的情況了。
要是隻有她表弟一人,她自然不會有所顧忌。
保不準還得故意把動靜鬨大,好把人吵醒才行。
最開始的擔憂過去之後,林慈月現在隻想好好質問陸平章一頓,問問他為什麼當初不跟她說實情?
竟讓她什麼都不知道到現在!
如果沒有這次治療,按照原本張太醫說的,他都活不過明年開春。
如果真是這樣,那叫她,叫爹孃,到時候該如何麵對?
雖然知道他本意是為了他們好,不想叫他們擔心難過,但林慈月的心裡還是忍不住想去責怪他。
他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坐下來一起說的?
為什麼非要自己憋著?
要不是玉成聰慧,又與他一樣效忠於陛下,恐怕就連玉成都不會知道。
他這表弟向來是最能憋的!
可這滿腹的怨懟,在看到陸平章躺在床上的時候,不禁又化作了心疼。
她這表弟從小就可憐。
姑姑去的早,那陸昌盛又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後麵又多了個陳氏。
縱使表弟看著強悍,好像無所顧忌,什麼都不在乎。
但怎麼可能不在乎?
後來好不容易有了爵位地位,不再被人魚肉,又傷了身子。
還差點沒了命。
林慈月看著陸平章,目光複雜,沒立刻開口。
還是陸平章注意到她進來之後,主動和她先點了點頭。
林慈月心裡終究還有氣,縱使心疼,也難以立刻給他什麼好臉色,仍繃著臉和他說道:「什麼事?」
聲音倒是特地壓低了不少,怕吵醒沈知意。
「你什麼時候來的?」陸平章問她。
林慈月回他:「昨天。」
知道他想問什麼,林慈月沒等他開口,就先說道:「爹孃不知道你的具體情況,隻以為你是真的舊疾複發,本來他們想一起來,被我和玉成勸住了,回頭你自己和他們說去。」
想想終究還是有些來氣,林慈月臉色又難看了許多。
陸平章看她生氣,反倒輕鬆:「他們既然不知道,就彆叫他們知道了,免得他們還得為我擔驚受怕。」
林慈月沒吱聲,但也沒反駁。
陸平章繼續和她說:「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吧,彆人要問起,你什麼都不必說。」
林慈月知道他打得什麼主意。
從前他哪次生病鬨得那麼大過?這次彆說宛平城了,就連京城那邊也是鬨得沸沸揚揚。
她來之前就被不少人詢問過,就連婆母也十分擔心。
來前還叮囑了她許多。
林慈月雖是內宅婦人,但從小耳濡目染,自然非尋常婦人能比。
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想做什麼,但也知道他定是想從中找出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
「知道。」她開口,還是簡簡意賅。
「明日你去趟沈府,把都祿送過去,朝朝她爹知道我的事,你直接托他幫忙就好。」
林慈月已經知道那個都祿的身份,自然也知道那位浡泥國的大王子現在就住在沈府。
這種要事關頭,她倒是沒跟陸平章鬨,正色答應了。
「還有事沒?」
陸平章聽她詢問,沒立刻說話,而是看了她一會後,忽然輕聲喊道:「姐。」
林慈月聽得一怔。
長大後,陸平章就很少這樣喊她了。
林慈月都忘記上次他這樣喊她是什麼時候了。
好像是把知意拜托給她的時候?
忘了。
陸平章看著她,罕有的跟人解釋道:「不是故意瞞著你們,要是有辦法,叫你們知道也就知道,大家一起想法子,但沒辦法的事,叫你們知道,不過是陪著我一起難受。」
「與其那樣,還不如大家高高興興的,還能多度過一段高興的時間。」
林慈月張口想反駁,卻發現反駁不出。
看了陸平章半天,最後也隻是不高興地吐出一句:「你總是最有道理。」
總算是把這茬先過去了。
林慈月先前緊繃的臉也終於放鬆了許多,不似先前那麼難看了。
「你好好養病,外頭有我們,彆總把所有的壓力都強加到自己的身上。」林慈月皺著眉勸告陸平章,目光落在他身邊的沈知意時,聲音又不自覺放緩了許多,「知意這陣子為了你沒少辛苦,你看她都瘦成什麼樣了,就算為了她,你也得好好照顧自己。」
陸平章垂眸看向枕邊人。
衾被底下,陸平章的手仍握著沈知意的手。
她睡得很香,他們的說話聲也沒有打攪到她的好夢,她依舊睡得很好。
臉上甚至掛著笑。
像是做了一個很好的美夢。
陸平章看著也覺得高興。
「知道。」
陸平章輕聲說。
眉眼間聚起了外人很少能看得見的溫柔。
林慈月見他總歸還有記掛之人,放心了許多。
既然心裡有數,她也就不再與他多說了。
林慈月說起彆的事情:「餓不餓?燕姑一直候著,怕你們想吃東西,想親手給你們做點吃的。」
老人家的心思。
做不了彆的,就想著在吃食上麵多費些心思。
陸平章這會還不餓。
可能已經餓過頭了,反而沒什麼感覺。
而且沈知意也還睡著,陸平章也不想大張旗鼓,回頭把人吵醒了。
「這會不用,到時候我餓了再喊人去準備。」想到剛才昏昏沉沉的時候,沈知意說的話,陸平章又囑咐了林慈月一句,「你叫燕姑去休息吧,她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彆熬著了。」
林慈月無奈:「我說了,她不聽。」
「不過張太醫也說了,她之前暈倒是心病,現在知道你好了,她也就沒事了。」
陸平章知道燕姑性子軸,勸說沒用。
想想張太醫也在,也不至於有什麼,也就不管了。
「那你們休息,我先出去了。」見陸平章點頭,林慈月又說了一句,「明早我要是起得早,就不和你們來打招呼了,到時候等你徹底好了,我再帶著添添來看你們。」
「知道你生病,他也沒少為你擔心。」
聽她說起外甥,陸平章神情又和緩了許多。
「嗯。」陸平章頷首。
之後林慈月不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
沈知意還沒醒。
陸平章就陪著她又睡了會。
再醒來,天已經徹底黑了,不知道什麼時辰,但沈知意還睡著。
大概是這幾天真的累過頭了,這一鬆下來,就睡得沉了。
「朝朝。」
陸平章怕她餓,喊了她一聲。
沈知意蹙了蹙眉,不大耐煩地轉了個身,像是不想聽到他的聲音一樣。
陸平章笑得無奈。
手戳了下她的臉頰,但還是打消了喊她起來的舉動。
她好不容易纔睡一個踏實覺,陸平章也不想吵她。
反正等她餓了總會醒的。
他倒是真的有點餓得厲害了,畢竟三天米水未進。
重新拉了下繩子,連著三下,是用膳的訊號,接著陸平章又試著活動了下自己的身體。
上半身和手都已經能動了,雙腿還是沒什麼知覺。
不過陸平章已經不焦慮了。
畢竟廢了兩年,要好也不可能立刻就好起來,總是需要一些時間。
陸平章靠在床上,看著身邊的沈知意,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好,心情也很好。
晚膳是燕姑拿進來的。
她還是閒不住,知道陸平章要吃飯了,就立刻去準備了。
就像林慈月說的,她之前的病就是心病,現在陸平章好了,她自然也跟著好了。
光從她的臉上就能看出她已經沒事了,陸平章放心了下來。
早在燕姑進來之前,陸平章就已經從床上先下來了,正拿著一塊熱帕子在擦拭沈知意的臉。
她今天臉上上了妝,得擦洗掉纔好睡。
這些事,陸平章之前就替沈知意做過,如今做起來自然得心應手,沒有一點生疏。
旁邊還放著一罐珍珠膏。
這是陸平章剛才叫滄海去喊秦思柔拿過來的。
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陸平章回過頭,跟燕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燕姑也看到沈知意還在床上睡覺了。
怕打擾她休息,燕姑便又悄無聲息地端著東西先退了出去。
等陸平章出去的時候,燕姑已經把晚膳在外麵的餐桌上佈置好了。
看到他推著輪椅出來,燕姑立刻迎了過去幫忙。
滄海和赤陽也都進來了。
赤陽情緒最激動,剛才憋著,這會終於可以放出來了。
他淚眼通紅地看著陸平章,就差直接當著陸平章的麵哭出來了。
「主子,您可算是醒來了!」
滄海沒說話,但看著陸平章的雙眼也泛著紅,顯然情緒也十分激動。
陸平章輕斥他們:「行了,大老爺們,紅什麼眼睛?」
話是這麼說,但他看著他們的神情也十分溫和。
「這幾日辛苦你們了。」他和兩人說,又轉過頭和身後的燕姑說道,「也辛苦您了。」
「老奴一來就暈倒了,還得辛苦夫人派人照顧我,哪裡擔得這一聲辛苦?」燕姑淚中帶笑說道,「最辛苦的還數夫人,這幾日她就沒休息好過。」
想到她還躺在裡麵,燕姑不自覺又放輕了一些聲音。
赤陽也接著說道:「主子,夫人這幾日真的很擔心您,好幾次她都不肯離開,回去休息,就算回去,雖然能猜到,但畢竟無法知道全部。
此時聽他們這麼一說,他心裡對沈知意的憐惜自然也更甚了。
他低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陸平章又跟燕姑交待了一句:「您讓廚房備著些吃的,我怕朝朝半夜起來餓,她這陣子肯定也沒怎麼好好吃。」
燕姑忙道:「您放心,奴婢先前已經吩咐下去了,廚房今晚一直會有人在,夫人什麼時候醒來想吃了,都會有人備好了送過來。」
陸平章放下心,也就不再多說。
等吃完晚膳,燕姑帶著人把東西收拾走,陸平章進去看了下,見沈知意還睡得好好的,沒有醒,便又讓滄海把都祿請了過來。
「我先前已經跟我表姐說過了,明日你跟著她一起回去,她會送你進沈府。」不然其餘人的馬車,怕是都逃不過層層關卡的檢查。
近期萬壽節在即,多的是打著名義檢查的。
而這些名義中,到底是真檢查,還是為了想探查些什麼,誰也不知道。
所以跟著林慈月離開是最方便的。
她知道怎麼解決這種情況。
都祿一聽這話,明顯也鬆了口氣。
他也著急回去。
雖然大王子在沈府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都祿還是不放心離開他太長時間,得近距離保護他才能安心。
陸平章顯然也看出他在擔心什麼,與他說:「不必擔心,我叫人守在沈家附近,不會有人查到你家王子的蹤跡。」
都祿聽到這話麵露感激,朝陸平章微微彎腰,做了個浡泥國的禮:「多謝信義侯。」
「這次是我要感激你。」
陸平章看著他淡淡說道:「你跟你家王子說的事,陛下已經同意了,等萬壽節結束,我會親自派一隊可信的人護送你們回去,不會叫你家王子孤立無援。」
都祿徹底放下心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陸平章就叫他回去了。
之後他叫滄海送來熱水。
現在身體還沒徹底恢複,他也不適合泡澡,便簡單衝洗擦拭了一番,又換了身乾淨的寢衣,陸平章才重新回到寢屋。
沈知意還在睡,沒有醒來。
陸平章上床的時候,她倒像是感覺到什麼,一邊朝著陸平章這邊靠過來,一邊輕聲喊道:「平章……」
「我在。」
陸平章把她攬進自己懷裡,看她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眼睛依舊沒睜開,也不知道剛纔是不是在做夢。
陸平章沒管,隻是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她繼續好好睡覺。
沒過多久,陸平章也陪著她重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