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52章 因為他是我的夫君
沈知意和陸平章住進了溫泉山莊,不管是山莊內本來就在的人,還是隨行的,都是他們可信之人。
隻不過以防訊息外泄,沈知意和陸平章住進主屋之後,就沒怎麼出過門了。
都祿是跟著他們一起來的,也住進了溫泉山莊。
他們到山莊的在一起。
她已經從都祿先生的口中知道這其中凶險,也沒法真的當個沒事人一樣那麼的輕鬆了。
心中忐忑不已。
耳聞隔壁時不時傳來的聲音,即便有些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聽他們語氣之激烈,沈知意的心情還是不自覺變得越來越緊張了。
若非被陸平章握著手,又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陸平章,恐怕她都要直接起來在房間裡著急地踱步了。
手忽然被輕輕握了一下。
沈知意回過神,還以為陸平章有什麼需要,忙扭過頭問陸平章:「要什麼?」
話音才落,眉心處就被陸平章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隨之陸平章的聲音也響在她的耳邊:「彆緊張。」
沈知意就知道自己的情緒還是被他發現了。
她想掩飾,想說自己沒事,甚至想翹起自己的唇角,但激烈的心跳還是讓她做不出這些。
沈知意最後隻能把自己撲進陸平章的懷裡,被陸平章抱在懷中,輕拍著她的肩膀。
陸平章這會也沒再安慰她。
他知道這種時候,安慰是最沒有用的。
他抱著沈知意和她交待道:「這幾日我不去朝中,應該很快就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訊息散播開來,到時候嶽母和佑兒恐怕會擔心,你記得給嶽母他們寫信,隻說我舊疾複發需要好好休養,沒什麼大礙。」
「舅舅舅母恐怕也會遣人來檢視,你要費些心思。」
他一一交待。
沉穩的聲音也漸漸撫平了沈知意內心的不安。
沈知意心裡有了要做的事情,剛才的那點焦慮也就漸漸消散了許多,她跟陸平章點頭說好。
還想說話的時候,外麵響起了滄海的聲音:「主子,夫人,張太醫和都祿先生請見。」
沈知意知道他們這是已經商量好了。
心又提了一下,但沈知意什麼都沒說,而是直接坐直了,沒等陸平章開口,她就先往外說道:「快請進來。」
門被開啟。
年邁的張太醫和長相陰鷙的都祿先後走了進來。
「張太醫,都祿先生,如何?」沈知意見他們進來,便立刻起身詢問。
話落就掃見張太醫臉上的不讚同,沈知意的心不由又是一個咯噔。
這兩人之間,沈知意自然更為相信熟悉的張太醫,她看了眼沒說話的都祿,不由自主地又看著張太醫喊了一聲:「張太醫?」
張太醫歎了口氣,對著沈知意拱手回道:「都祿先生的法子凶險,若放在以前,微臣定不會同意,但侯爺現在的情況,也算是一個法子,臣定好好輔佐都祿先生,把危險降到最低。」
都祿的法子是以毒攻毒。
他的那隻蜘蛛是由劇毒養大,可以攻克一切毒物。
但同理,它的危險性也很高。
但凡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反噬,這也是當時那位浡泥國的大王子如此猶豫的原因。
隻是侯爺的身體,的確也耗不起了。
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想清楚之後,張太醫也就不再繼續糾結了。
他咬牙道:「我剛才已經讓人先去準備東西了,今晚就開始。」這話,張太醫是對陸平章說的。
陸平章沒意見。
他既然已經走出了這一步,就不會再糾結。
「你們先出去吧。」他跟兩人說。
張太醫和都祿各自朝兩人行了個禮,纔出去。
陸平章又牽著沈知意坐下。
「彆擔心了。」他跟沈知意說。
「我沒擔心。」沈知意本能為自己解釋,不想他擔心自己。
但在陸平章的注視下,沈知意話語一哽,最終還是耷拉著肩膀小聲道:「好吧,我是擔心,不過這是人之常情,我自己能調節的。」
陸平章摸了摸她的頭:「要不要喊你表姐過來?」
沈知意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先不用了,有茯苓她們陪著我。」
「不過後麵要是知道訊息,表姐和林姐姐她們估計都會來。」
想到什麼,沈知意又問:「林姐姐和姐夫知道嗎?」
陸平章說:「玉成知道,我沒瞞他。」
有些事他暫時顧不上,得由玉成他們看著。
「他知道的話,表姐肯定也知道,不過他們都知道做什麼,到時候得知訊息肯定會來。」
沈知意想了想林姐姐的性格,肯定不會放心,舅母他們不跟著一起來都已經很好了。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之後都祿和張太醫去準備東西,沈知意則和陸平章一起又吃了晚膳。
晚膳很好。
沈知意即便沒胃口,也在陸平章的陪同下,勉強吃了一些。
等晚膳結束,東西也已經準備好了,陸平章也要進行正式的救治了。
那個時候,沈知意就進不去了。
不知道到底要多少時間,張太醫他們預估最起碼得三天才能徹底清除毒素,還得看中間有沒有什麼不良的反應。
所以沈知意最起碼三天看不到清醒的陸平章了。
雖然心中依然忐忑。
但現在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也就隻能一切向前看了,沈知意沒有再表現出緊張的一麵讓陸平章擔心,而是和張太醫還有都祿先生說道:「勞煩兩位了,平章就拜托給你們了。」
她向二人欠身。
不管是張太醫還是都祿都不敢受她這一禮,紛紛避開回禮。
沈知意又看了眼陸平章,在他安慰含笑的注視下,抿了抿唇,帶著茯苓她們先出去了。
陸平章看她離開,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收斂起來。
「進去吧。」他開口。
張太醫上前推他進去,都祿跟著他們倆進去。
滄海和赤陽守在門外,沈知意也沒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這間緊閉門窗的房舍。
已是十一月,夜裡寒風交加,較起往常已經不知道涼了多少。
不管是茯苓她們還是滄海他們都勸她先回去歇息。
「侯爺有什麼訊息,屬下們都會擔心。
更不想平章還沒好,她也跟著倒了。
她希望等平章好的時候,她可以的意思說了舊疾發作,需要治療,讓他們不必擔心,也不必特地過來。
同樣,她還給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燕姑姑也去了一封信,以安撫她之後知道這件事情後的不安。
這天夜裡,沈知意時睡時醒。
茯苓她們也都陪著她。
每每沈知意驚醒過來,就會問下時間,還有陸平章的情況。
但得到的都是還沒訊息,叫她繼續休息。
勉強囫圇一覺之後,等到天明,沈知意緩了些精神之後就徹底睡不下去了。
她去了一趟主院,又讓人把兩封信都送了出去。
這天,緊閉房門的主屋屋舍始終沒傳來什麼動靜,隻有幾次門開,換水換帕子,但都沒讓沈知意進去。
沈知意也沒非要進去,隻是在外麵緊張而又不安地守著。
倒是傍晚的時候,燕姑姑獨自乘坐馬車來山莊了。
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沈知意費了些時間安慰她,又在山莊安置了她。
阮心覓和沈辭南也先後送來信詢問情況,沈知意也回信寬慰了他們。
又是一天。
連著兩天沒去上朝的陸平章果然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加上幕後推手,信義侯舊疾複發的訊息很快就在京城和宛平城中傳了開來。
而今距離萬壽節隻有十天的時間了,不少藩王和其餘國家的使臣都已經在趕來京城的路上了。
而陸硯辭還在私下探查關於浡泥國大王子的訊息,隻是暫時還未查到分毫。
他這幾日忙碌,又要處理翰林院的事情,又要去鴻臚寺報道,為之後接待外賓做準備。
他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連宛平都沒回。
知道陸平章舊疾複發的訊息,還是從彆人的口中。
有人秘密與他打聽情況:「陸大人和信義侯是兄弟,可知道信義侯的情況?外頭都在傳信義侯這次病情來得著急呢,聽說連告假都沒來得及告,陛下還特地遣了張太醫去照看信義侯。」
陸硯辭麵上吃驚,心裡卻激動得連心跳都不自覺加快了。
他壓抑著內心的狂喜,儘可能神色驚訝地說道:「這、這我也不知情啊,大人是從哪裡聽到的?我這幾日一直在京城奔波,還未來得及回家呢。」
「這哪裡還需要特彆打聽,外頭都已經傳遍了。」
那原先說話的大人顯然也想起他們兄弟倆的關係了,便也沒再多言,打了個哈哈就先行離開了這邊。
隻留下陸硯辭在原地驚疑未定。
這天回到宛平,陸硯辭就立刻讓人去打聽了陸平章在什麼地方。
這事在宛平城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許多人都已經知道了。
廣安很快就把打聽到的事拿來跟陸硯辭說了。
「侯爺是兩天前離開的宛平城,說是去郊外的溫泉山莊了,信義侯夫人也在隨行隊伍中。」
「當天傍晚,那位張太醫也去了溫泉山莊,至今還未離開。」
「一天前,沈府和信義侯府都收到了從山莊手來的書信,沈府暫時未有什麼動靜,但侯爺身邊那位燕姑姑當天就馬不停蹄地乘坐馬車去溫泉山莊了。」
陸硯辭聽他這麼說,更加肯定陸平章這次恐怕是真的凶險了。
要不然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鬨得那麼多人都知道。
想到陸平章那個身體,還有當初那位貴人的那番話,陸硯辭就心跳加速,一陣激動。
他不知道等這一天多久了。
期待已久的事就這樣發生了,雖然還未有最終結果,但還是叫陸硯辭十分激動,隻恨不得陸平章早點暴斃而亡。
隻是一想到沈知意此時正陪著陸平章,保不準還在為他痛哭,陸硯辭的心中不由又有些隱隱地不快起來。
但想想這種行徑恐怕也沒多少時日了,陸硯辭很快又說服了自己。
等陸平章死了,他倒要看看沈知意會如何。
他心情很好的跟廣安發話道:「讓人看著些他們那邊,有什麼訊息立刻跟我來彙報。」
廣安還是很瘦,精神狀態也十分不好,他臉色蒼白地點頭說好。
陸硯辭看他這副模樣就有些不喜歡。
他皺起眉看著廣安,但今日他因為得知陸平章的訊息,心情實在很好,便也沒多說廣安什麼,隻打發他下去了。
待廣安退下之後,陸硯辭又激動地在書房內走了一會。
直到心緒漸漸放平,想到那位貴人交待他的事情還沒辦完,他才又收斂心情通過書房那道暗門直接離開了家裡,沒叫其他人發現。
以防他的那隻蜘蛛做什麼。
張太醫倒是露過幾次麵,但也是神情憔悴,看起來就十分疲憊。
沈知意的心也從最開始的忐忑不安,逐步變成現在越來越平靜的模樣了。
最開始燕姑姑過來的時候還擔心她會撐不住,可如今整座溫泉山莊,知道陸平章出事的人裡麵,沈知意反而成了其中最平靜的那一個。
這天,林慈月和譚濯明都來了,林階安之前就來過一趟,被沈知意勸回去了。
譚濯明也沒能久待。
在山莊待了幾個時辰之後,他就先獨自一人回京城去了。
萬壽節在即,他這位大理寺少卿還有不少事要做,京城那邊離不開他。
今日他也是十分勉強地抽出一點時間,陪著林慈月過來探望陸平章。
隻是治療還未結束,陸平章還在裡麵,還不能見人,來了也隻能在外麵等著。
但除他們之外,山莊竟然還來了一位讓人意想不到的意外之客。
「夫人,歸一法師來了。」
秦思柔得到訊息之後便立刻來給沈知意回話了。
沈知意這會在廚房。
燕姑連著兩日沒睡好,已經徹底累倒了,沈知意剛剛已經讓茯苓陪著她下去歇息了。
林慈月也被沈知意哄著先去休息了。
隻有沈知意這會還清醒著,竟然還有精神在廚房做吃的。
但隻有真正瞭解沈知意的人才知道,她這是心裡的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心裡越亂,才會越表現出冷靜的一麵。
才會不得不做一些事情,來緩解內心的不安。
聽說歸一法師也來了,沈知意十分吃驚。
但之前從平章的口中,她聽說過歸一法師與他的關係,歸一法師是陸爺爺的好友,和平章也稱得上忘年交,從前平章閒暇之時經常會去歸元寺。
猜他應該是為平章而來,沈知意自然不敢怠慢。
擦乾淨手後,又解下腰上的圍布,讓秦思柔幫她解開襻膊,主仆倆就先行出去了。
歸一法師被安置在主院的一間屋子裡。
看到沈知意進來,歸一法師起身與沈知意問好,微垂眼眸,口中跟著喊了一句法號。
沈知意之前就跟歸一法師接觸過幾回。
她從前雖然不信佛,但對這位享譽盛名的法師也十分尊敬。
知曉他跟平章的關係之後,就更是如此。
「法師。」
沈知意同樣與他做了一個合十禮。
她請人坐,又和他說:「平章還沒醒。」
歸一法師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聽莊子裡的下人說了。
「貧僧已經知道了。」
歸一法師說著,倒是又看了眼麵前的年輕婦人。
上回見麵,眼前的婦人還做閨閣女兒的妝扮,在大殿中見佛問佛,臉上有隱忍和不忿,像隻渾身長了刺的刺蝟。
聽說平章與她成親之時,他還頗為驚訝。
如今再見,記憶中那個不忿的少女,像是經曆了沉澱,已經變得越來越沉靜溫婉,眉眼之中那對俗世不公產生的憤懣終於消失了。
她看起來雖然難掩疲憊,但竟然不見憂懼恐慌。
倒讓歸一有些訝異。
歸一並未多看,很快他便收回視線和沈知意說道:「貧僧與平章有些淵源,這串佛珠跟隨貧僧許久,勞夫人替貧僧交給平章,望佛祖保佑他平安無事。」
沈知意從前與他接觸過幾次,自然認出這串手串是歸一法師經常佩戴的那串。
看他手腕,果然空空如也。
沈知意心下感動不已。
她起身與人欠身:「多謝法師。」
歸一法師:「夫人不必多禮。」
「貧僧不能久待,這便回去了,等平章好了,貧僧再在寺中以茶相待二位。」歸一法師說著便把那串手串放到了桌上,而後又起身與沈知意合十一禮,之後也沒叫沈知意相送,他自行往外走去。
沈知意見他離去,忙跟秦思柔說:「思柔,你快去送送法師。」
秦思柔點頭追上去相送。
沈知意握著那串佛珠在原地目送良久,待看不見歸一法師的身影了,才往主院走去。
林慈月已經醒來了。
她還是放心不下,便又來這裡等訊息了。
林慈月終究還是知道了陸平章的真實情況,在家裡就大哭了一場,來山莊的時候就雙眼通紅。
此時看到沈知意過來,林慈月才勉強拾起一點笑臉,不想叫她看著難受。
「來了。」
她朝沈知意招手。
沈知意點點頭,走過去,任由林慈月牽住她的手。
她又看了眼前麵的房舍,依舊房門緊閉。
燈籠下,滄海站在燈火通明的屋舍前,與她對視,憔悴的臉微微低下幾分,搖了搖頭。
沈知意心下一沉,握著佛珠的手也頓時一緊,麵上卻沒顯出分毫。
她主動和林慈月說道:「我剛包了些餃子,叫廚房送過來了,姐姐跟我去隔壁吃一些吧。」
林慈月其實不餓,也沒什麼胃口。
但看著沈知意的臉,林慈月還是不忍拂卻,點頭答應下來。
兩人去隔壁。
沒多久,秦思柔就帶著人送來了幾份餃子。
沈知意跟秦思柔交待道:「讓滄海他們也先吃一些,再給張太醫和都祿先生他們送進去。」
秦思柔回她:「您放心,都有,奴婢剛已經喊人給他們送過去了。」
沈知意便放心了。
等秦思柔退下,沈知意剛想吃餃子,就發現身邊的林慈月正在看著她。
「怎麼了?」她問林慈月。
林慈月被她詢問,下意識搖了搖頭,過了會卻還是實話實說:「我還以為平章出事,你會最先倒下。」
畢竟沈知意比起他們,實在是太小了。
林慈月從前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待,在林慈月的心裡,沈知意和譚容一樣。
都該是被人悉心嬌養嗬護的花朵。
沒想到現在平章倒下,他們一個個都扛不住,反倒是知意撐起了所有。
想想還有些愧疚。
旁人都覺得知意嫁給平章是享福,是攀高枝。
就連他們最開始也覺得兩人有些不般配,身份上太懸殊,何況之前兩人還有那樣的身份。
可如今再看,這段關係裡到底是誰虧欠誰,是誰高攀了誰,還真是說不好。
「知意,我……」林慈月麵露愧疚。
沈知意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溫和地先行打斷了她:「林姐姐,平章是我的夫君。」
她一句話就籠括了所有。
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因為陸平章是沈知意的夫君,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
林慈月這樣聰明的人,自然一下子就領悟過來她的意思。
她幾乎是瞬間就紅了眼睛。
紅唇微顫,話卻說不出一句,還是被沈知意笑著握住手,輕輕握了握。
燭火下,沈知意的眉眼看起來十分溫柔,唇角也輕輕揚著:「先吃飯吧。」
林慈月紅著眼眶說不出話,點了點頭。
夜深之後,沈知意便不讓林慈月跟著她一起等了,讓人先帶她下去休息,又問了燕姑的情況,知道沒什麼大礙,便讓茯苓繼續在那照看著。
她自己則讓滄海幫忙把歸一法師送來的佛珠,送了進去。
而她守在廊下。
等滄海出來的時候,沈知意立刻問他:「侯爺怎麼樣?」
滄海搖了搖頭,聲音在經過幾天沒休息好後也已經啞得不行了:「侯爺還沒醒。」
怕沈知意擔心,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張太醫說侯爺暫時沒有什麼不良反應,如果明天能醒來就沒事了。」
沈知意不知道該放心還是不放心,但也知道今天是最重要的時刻。
今天熬過去,陸平章就沒事了。
但要是熬不過……
沈知意的心霎時一緊,手又再次攥緊了。
她看了看他身後已經重新關上房門的屋舍,不由問:「我能進去嗎?」
滄海麵露為難。
「夫人……」
沈知意便知道,自己還進不去。
沒等滄海繼續為難,沈知意便先收斂思緒說道:「那我先回去,有事記得立刻來跟我說。」
滄海鬆了口氣,輕聲說好。
沈知意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這才依依不捨地被秦思柔扶著離開。
這天。
沈知意照舊沒睡踏實。
夜裡沒得到滄海送來的訊息,沈知意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緊張。
陸平章應該還沒醒。
但至少,他也沒出事。
「夫人,這會還早,侯爺那也還沒什麼訊息,不如您再休息會吧。」秦思柔替她梳妝的時候,見她神情木木的,眼睛卻不時想合上,不由勸道。
沈知意搖了搖頭。
等梳完妝,她還是堅持起來了。
隻是起來的時候,她身子便晃了晃。
秦思柔哀聲:「夫人……」
「沒事,」沈知意搭在她的胳膊上,「我不放心,得離他近些纔好。」
秦思柔看她都這樣了還堅持去,心裡焦灼,卻也知曉勸不住她,隻能勸著她先吃了一些早膳,待她精神恢複一些之後,才陪著她過去了。
今日守在外麵的是赤陽。
他們這幾日也辛苦了。
看到沈知意過來,赤陽立刻迎了過去。
從前有些跳脫不夠成熟的少年,如今竟然也變得沉穩了許多。
沈知意看著他問:「侯爺如何?」
赤陽回她:「之前屬下問過張太醫,張太醫說侯爺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但侯爺這會還沒醒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
沈知意的心隨著赤陽的話一上一下。
「我……」
她剛想問她能進去看看嗎?
麵前的房門就被開啟了,張太醫走了出來。
看到沈知意出現在外麵,張太醫也沒驚訝。
沈知意看著他喊:「張太醫。」
張太醫點點頭,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麼,他看著沈知意說:「夫人進來吧。」
沈知意沒有一點猶豫,立刻跟著張太醫進去了。
都祿先生已經不在房間了。
張太醫邊帶著沈知意進去,邊跟她說:「侯爺身上的毒素已經清除了。」
沈知意一聽這話,終於鬆了口氣。
她忍不住問:「那是不是侯爺醒來就沒事了?」
張太醫啞聲說:「按理說是這樣,不過還得等侯爺醒來後再看看,隻是侯爺畢竟坐了兩年輪椅,之後要徹底恢複恐怕還得很長的時間。」
沈知意忙說:「他能活著就好。」
她不強求彆的,隻希望陸平章平安無事。
張太醫也就不再多說了。
等陪著沈知意到裡間,張太醫也沒一起留下,隻跟沈知意交待一句:「微臣就在外麵,夫人陪著侯爺,要是有什麼事就直接喊我。」
沈知意連連點頭,說好。
她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那架子床上的男人身上。
他閉著眼睛,身上蓋著被子,臉色蒼白無比。
等張太醫一走,沈知意更是迫不及待就走了過去,坐在床邊看昏睡著的陸平章。
連著三天沒見了。
這三天的緊張不安,不能與外人說道的憂懼,在看到他還好好在她麵前時,終於消散了許多。
沈知意想和從前一樣靠到他的懷裡,用力擁抱他,撫平她內心所有的不安。
又怕自己這樣做會讓他感到不適,隻能儘可能壓製著自己的情緒,改為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
隻有這樣觸碰到他,感受到他的溫度,她才能感到安心。
見到他之前,沈知意以為她肯定有許多話要與他說;可此時真的見到了,看著他,那滿肚子的話,搜腸刮肚的,竟然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纔好。
最後沈知意握著陸平章的手,竟安靜坐了好一會,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激動的情緒漸漸如潮水般褪去。
沈知意才握著陸平章的手慢慢與他說起話來:「手腕上的佛珠是歸一法師拿來給你的,他說等你好了,請我們倆去寺中喝茶。」
「階安來過,姐夫也來過,我知道最近京城事情多,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林姐姐也來了,她知道了你的情況,很傷心,還總覺得對不住我,我說我一早就知道,陪著你也是我心甘情願的,因為你是我的夫君。」
「燕姑姑也來了,她不放心,知道你的情況後還病倒了,我讓茯苓陪著她,知道你沒事,她肯定會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
「陸平章,你之前總擔心不能陪我太長的時間,現在不會了,以後你可以長長久久地陪著我,我們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沈知意說著說著還是眼眶濕潤,把頭靠到了床上,靠到了他的身體旁。
她的聲音也漸漸變得越來越沙啞。
「……我還有好多地方想跟你一起去,還有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手指動了幾下,沈知意察覺到之後猛地停下了聲音,她不敢置信地朝被她握著的那隻手看了過去。
但那隻手又變回最開始的模樣。
沈知意差點以為剛才隻是她的幻想。
就當她內心失望的時候,耳旁忽然響起一道沙啞至極的聲音:「朝朝,你該看我。」
沈知意在聽到這道聲音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呆住了一樣。
心跳震耳欲聾,她僵硬著身子坐了起來,果然看到原先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人已經醒來了。
而此時,他正看著她。
雖然看起來很憔悴,但還是儘可能地翹起唇角和她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