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50章 不必為難
離開沈府,一家四口沒直接回家,而是打算去街上走走,再去鋪子裡看看。
從前沈平遠在家的時候,也時常會帶妻兒們出來遊玩。
沈平遠從前在宛平富甲一方,為人又寬厚有道義,城中幾乎所有鋪子的東家都認識他。
不管關係是差是好,從前是嫉妒還是可惜,但他們心裡對沈平遠永遠都是高看一眼的。
能從逆境中走出來,又重新站起來的,絕對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何況這位沈平遠還跌倒過好幾次。
這次又是從海外回來的。
彆說他們宛平城了,便是放眼整個大梁,能平安從海外回來的也都屈指可數。
而那些回來的,後來哪個不是富甲一方,錢多到花都花不完?
何況他如今還是那位信義侯的嶽丈,身份比起從前還要高出好幾截。
即便這生意上沒起來,有這麼一位女婿,以後也差不了。
因此看到一家四口走在大街上,不少聞風而來的東家、掌櫃都紛紛上前來跟沈平遠一家打招呼。
慰問一番後,又詢問起沈平遠這一路的情況,還有人邀請道:「我家酒樓就在附近,過會也差不多要吃晚膳了,沈兄不如帶妻兒隨我一道去用個便飯?」
其餘人一聽這話,有酒樓飯館的也紛紛開口道:「我家新出了幾道菜色,沈兄還是去我那吧,正好替我品鑒一番,從前沈兄的嘴就是最刁的,我酒樓現在賣得最好的還是沈兄跟我提過意見的那幾道呢。」
「沈兄還是去我那,我那環境好。」
「你這話說的,怎麼我們環境就不好了?」
一群人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紛紛開口邀請,還有要請他們去家裡吃飯的。
沈知意護著弟弟跟在爹孃身邊。
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但沈知意還沒睡,仍在等他回來。
她在房間裡擺弄著沈平遠從海外給他們帶來的那些東西,其中有一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隻一顆就可以照亮整個房間。
而且照出來的光線也不會讓人覺得刺眼,和燭火的光亮不同。
沈知意剛擺弄的時候,索性把房間裡的燭火都給熄滅了,隻用那顆夜明珠照亮著。
茯苓她們也都跟著她賞看著,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地驚歎。
聽到外麵傳來的動靜,知道是陸平章回來了,沈知意立刻高興地往外跑了出去。
陸平章看到她出來,原先疲憊的臉上立刻展露出柔軟的笑顏。
他一邊朝人伸手,一邊提醒道:「慢些。」
等牽住沈知意的手後,陸平章又問她:「裡麵什麼光?」
「爹爹給我帶來的夜明珠,好亮,以後晚上我們就不用點蠟燭了。」沈知意邊說邊推著陸平章進屋,想給他看。
茯苓她們站在一旁。
沈知意問陸平章想吃什麼,得了回答後就叫她們去給廚房回話了。
然後她把陸平章推到那顆夜明珠前,高興地跟陸平章說:「你看,是不是很亮?」
是很亮,也很漂亮。
陸平章從前也見過,在宮裡的時候。
先帝賜給太後娘孃的生辰禮,一顆就價值連城。
能看出嶽丈他們是真的很疼愛朝朝,什麼好的都可著她來。
所以小時候才能把她養得那麼明媚,不諳世事。
所以即便嶽丈後來出事,她也會毫無怨言地挺身而出,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
這一切都是相互的。
想到自己的籌謀,陸平章的目光忽然從夜明珠上移開,重新落在了沈知意的身上。
沈知意沒察覺到,依舊笑容晏晏地看著眼前的夜明珠,嘴上還跟陸平章說著還有什麼珍寶,要拿給他看,卻在要走時被陸平章忽然伸手抱住了腰。
腳步頓住。
沈知意一臉詫異地低頭。
眼見陸平章抱著她,頭抵在她的腰上,閉著眼睛,那是一個很依賴她的模樣。
「怎麼了?」
她問陸平章,看見他被夜明珠照映的臉,透露出隱隱的疲態,聲音都不自覺輕了許多。
「累了嗎?」
「嗯。」
陸平章依舊抱著她沒睜開眼睛,聲音也十分低沉沙啞。
沈知意一聽這話就立刻有些心疼了:「累了就不要回來了呀,你給我寫封信不就好了。」
京城和宛平雖然離得不算遠。
但沈知意知道陸平章平時事情多,再加上來回奔波,自然辛苦。
「要不你先洗漱?待會吃完就能直接休息了。」
陸平章沒鬆手,依舊抱著沈知意說:「讓我先抱一會,抱一會就好了。」
沈知意就沒動了。
任由陸平章抱著她,而她把手放在陸平章的頭上,動作輕柔地替他按著太陽穴,緩解他的頭疼。
夫妻倆都沒說話。
但沈知意卻能感覺出陸平章像是有什麼心事。
「是有什麼煩心事嗎?」她輕聲問陸平章。
陸平章沒立刻回答,而是睜開眼睛微仰著頭看著她。
他的神情看起來很複雜。
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說。
勸彆人的時候總是十分容易的,嘴巴一張一合就好了,事情換到自己身上,就又開始猶豫了。
說和不說好像都是對她的一種傷害。
所以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明明答應過兩人之間沒秘密,但這種時候,說出口好像對她更是一種傷害。
沈知意這種時候又變得很聰明瞭。
她安靜地看了陸平章一會後,忽然問:「不能和我說?」
陸平章看著她,像是猶豫了會,才點了點頭。
沈知意沒立刻說話,而是看著他忽然故意問道:「陸平章,你彆是在外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她扮作嬌蠻模樣,就差直接伸手叉腰了,「說,你是不是背著我找彆的女人了?」
「胡說什麼?」
陸平章皺眉,剛才的那點煩心和複雜的心情就這麼被沈知意的一句話給打亂了。
他鬆開手坐直身子看著她:「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便是殺了他,他也不可能做這種對不起她的事。
不過很快陸平章也就反應過來了,沈知意是故意這麼問的。
陸平章目光複雜而又無奈,隻沉默牽著沈知意的手,過了會才垂著眼眸說:「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怕你知道,又怕你覺得我隱瞞你不高興。」
沈知意的心腸因為他的這句話一片柔軟。
她知道陸平章是把她的話都記在了心中。
她忽然反握住陸平章的手,另一隻手也輕輕放在陸平章的臉上,微微捧起他的臉,看著他說:「都沒對不起我,何必把自己為難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沒等陸平章說什麼,沈知意又開口說道:「為難就不要說,什麼時候能說了想說了再和我說。」
陸平章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他微微怔神看著沈知意問:「你不生氣?」
沈知意看著他笑道:「你又沒對不起我,我為何要生氣?」
「我是不想和你有秘密,但我也知道你身份使然,不可能什麼事都跟我說。」沈知意邊說邊捧著他的臉,在陸平章怔忡的注視下,彎腰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彆為難了,把我嚇的,還以為你怎麼了。」
陸平章看著她的目光依舊複雜,隻是情緒已和先前的為難不同。
旁人都覺得他和朝朝之間,是他體恤朝朝更多,是他寵著慣著朝朝,卻不知道,他們倆之間,勇敢的那個人其實始終都是朝朝。
陸平章依舊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不出。
隻是重新伸手抱住了她。
沈知意也沒說什麼,隻是抬手抱住陸平章,安靜地陪著他。
等下人送來夜宵。
沈知意吃不下,便坐在一邊陪著陸平章,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明天我要帶都祿進宮一趟。」陸平章和沈知意說,沒隱瞞。
沈知意雖然沒見過西院那兩位,但也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和名字,知道這位都祿正是那位大王子的隨從。
沈知意沒多想,隻當是陸平章帶著人進宮和陛下訴說浡泥國的情況,便也隻是不放心地叮囑:「那你小心些。」
她不懂得太多,但也知道此事涉及兩國,而且那位大王子一路逃亡遇到了那麼多危險,想來京城這邊肯定也有不少盯著他的眼睛。
雖然知道自己的夫君很厲害,但沈知意還是擔心陸平章遇到危險。
陸平章笑著安慰她:「放心,我會注意的。」
「那你明天還回來嗎?」沈知意怕他一路奔波,又看著陸平章說,「要是太累就彆回來了,你讓滄海他們送人回來吧。」
「明日忙好,我有空了,就可以陪你去京城了。」
現在天本來就冷,天黑得也早,沈知意實在不想他這麼辛苦奔波。
「明日沒什麼事,我處理完事情就能回來了。」想到什麼,陸平章又說,「要是真的有事,我就提前給你寫信告訴你。」
沈知意點點頭說好。
之後陸平章吃夜宵,沈知意又和他說起今日的情況。
「爹爹今天回家去了,我開始還擔心,後來發現爹爹這次竟然沒管祖母和大伯父,都沒留多少時間就出來了,估計還是蜀地那件事讓爹爹難受了。」
「本來就這樣放過大伯父我還不高興,但看爹爹這樣,我又覺得算了吧,這樣也挺好,總歸讓爹爹看清了他們,以後不至於再被他們掣肘了。」
「後來我們去接爹爹回家了,還去街上逛了逛,那些人看到爹爹都圍過來打聽爹爹這趟的情況。」
沈知意說話的時候,陸平章就安安靜靜聽著,偶爾回上一句。
他很喜歡聽沈知意說這些。
吃完夜宵,陸平章去洗漱,沈知意則先上床,等陸平章回來。
今晚沒點蠟燭,用那顆夜明珠來照明,也很舒服。
夜已經很深了。
沈知意本來就已經昏昏欲睡。
她睡在裡麵,感覺到陸平章上床,嘴裡喊著「陸平章」下意識想睜開眼,便被陸平章先伸手摸了摸臉。
溫柔的男聲自耳旁傳來:「我在,睡吧。」
本來就困得不行的人,因為這句話,便也沒再睜開眼睛,很快就真的昏睡過去了,隻是身體卻下意識地朝陸平章這邊靠過來一些,即便已經困得不行,也想要與人離得近一些纔好。
陸平章順手把人攬到自己懷中,抱住了沈知意。
沈知意睡著後,陸平章依舊沒睡,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真的睏意襲來才與她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