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38章 摘掉偽裝
陸硯辭打簾走了進來,看到左謐蘭正坐在銅鏡前梳妝。
「硯郎,你怎麼來了?」左謐蘭看到陸硯辭進來,滿臉掩飾不住的驚喜,她放下手中的木篦,高高興興站起身朝陸硯辭迎了過去。
陸硯辭的視線在左謐蘭的身上遊轉一番,著重在她臉上看了很久,過後,又往四周看去,語氣淡淡問她:「拾月呢?」
「我今天有些沒胃口,剛讓拾月幫我去外頭買點蜜餞。」左謐蘭笑著和陸硯辭說,又親自扶陸硯辭坐下,神情看似無異。
陸硯辭沒拒絕,任左謐蘭扶著他坐下,嘴上卻說:「哦?那剛才外頭那丫鬟為何說你們主仆在屋中?還說你臉色看著有些不太好?」
陸硯辭目光銳利地看向左謐蘭,沒有錯過左謐蘭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張。
陸硯辭心中一沉,更加肯定左謐蘭已經都知道了,恐怕已經叫拾月出去尋求幫助了。
「來人!」他忽然喊道。
廣安立刻走了進來,他臉色也不好,走進來後便躬身問:「主子有何吩咐?」
陸硯辭看著左謐蘭跟廣安吩咐:「搜尋全府,看拾月去了哪裡,找到後立刻給我帶過來!」
廣安神色微震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陸硯辭,又朝左謐蘭看去。
見她臉色泛白,廣安心下亦跟著一沉。
在陸硯辭一句「還不去」的質問聲中,廣安不敢再耽擱,立刻答應著往外退了出去。
左謐蘭看到廣安離開,臉色變得蒼白不已,卻還是強撐著鎮定和陸硯辭說道:「硯郎這是做什麼?拾月隻是為我去買蜜餞而已。」
「是嗎?」
陸硯辭語氣淡淡,竟沒有要掩飾一二的意思,反而直接和左謐蘭說道:「你我之間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你很清楚我為什麼會過來。」
沒等左謐蘭反駁,陸硯辭就直接跟她點明道:「你進過我的書房。」
左謐蘭雖然早就猜到陸硯辭過來的原因,但直接被陸硯辭揭露還是變了臉色,她心中慌亂不已,心裡還是不想承認,想反駁:「我……」
但陸硯辭竟然直接從袖中抽出了那封信。
那封她剛剛看過的信。
左謐蘭幾乎是纔看到那封信的影子就立刻緊縮了瞳孔。
她沒想到陸硯辭竟然這麼大膽,竟然直接拿著信就來找她了,這也讓左謐蘭更加擔心起自己的處境。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陸硯辭會怎麼對她。
依照陸硯辭的狠辣,左謐蘭實在不敢想,她的心中忐忑不已,隻能寄希望於拾月,希望她能彆被抓住,希望她能找到沈知意他們快些來救她。
她現在能信賴的隻有沈知意夫婦了。
隻有他們出麵,她才能離開這邊,纔有一線生機。
可她能挺得過去等得到嗎?
「你藏得很好,桌子被你收拾得沒有絲毫破綻,即便是我也沒發覺什麼,我險些真的以為你沒進去過,直到我聞到了這封信上原本沒有的香味。」陸硯辭淡聲和左謐蘭解釋起他為何會知曉她看過,為何會特地找到她這邊。
左謐蘭聽到香味兩字,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哪裡出問題了!
她最近麵板不似從前那般光滑,所以每次洗完手後她都會用一層蘭花珍珠膏仔細擦抹自己的手。
剛剛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她同樣擦了一層珍珠膏。
那信紙上的香味,估計就是那個時候沾染上去的。
隻是當時她心中慌亂,已經顧不得味道,隻知道把桌子收拾妥當就匆匆離開了。
陸硯辭見她神色,忽然很輕的歎了口氣,像是失望,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把信紙收了回去,沒有理會左謐蘭大著肚子,已經快生產,一手攥住她的手腕逼著她靠近自己,一手鉗製住左謐蘭的下巴,冷聲逼問她:「說,你到底讓你那個丫鬟做什麼去了?」
左謐蘭被陸硯辭這樣控製著,渾身難受,卻還是強撐著說道:「我真的隻是讓拾月去為我買蜜餞了。」
「我、我是看到了信,我是怕你責怪於我纔不敢說明實情,但夫婦一體,硯郎,你現在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豈敢做什麼?」
因為被迫仰著頭,左謐蘭這話說得十分緩慢難受,口水都吞嚥得極為困難,臉也漲紅了起來。
「……硯郎,我真的什麼都沒做,你信我。」她攥著陸硯辭的手腕,苦苦哀求著陸硯辭,語氣楚楚可憐。
可陸硯辭對她早已沒有情誼。
如今養著她沒動她也僅僅是因為她還有用罷了,但這點用遠比不過她知道的那些秘密。
早在陸硯辭發覺左謐蘭知道一切的時候,就已經起了殺心。
但他沒想到左謐蘭口口聲聲說愛他,卻背著他直接喊自己的丫鬟離開,不知道找誰去幫忙了。
陸硯辭冷笑。
「有沒有做,待會抓到人後自會有分曉,我也想看看你背著我究竟跟誰還有聯係,你那個裴遂?還是其他男人?」沒有一個男人會不介意那些事,說到底,陸硯辭從來不相信左謐蘭是無辜的。
就像當初左謐蘭一心找到他,尋求他的幫助,為此不惜婚前失貞也要嫁給他,連大家小姐的臉麵也不要了,還敢懷了身孕跟他回家。
當時陸硯辭喜歡她,又惦記著她背後的那些勢力,當然覺得她千好萬好。
可勢力籠絡到手裡,不喜歡了,那過去左謐蘭所有的好就成了陸硯辭厭惡她的起源,成了刺向她的刀。
所以他那麼容易就相信了她跟裴遂有染,甚至腦補出了更多有可能和她牽扯的人。
是因為他本身就覺得左謐蘭人儘可夫,不是什麼好女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因為你,我失去了這麼多,為此不得不跟那位合作!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禍害,我當初就不該把你帶在身邊。」他甚至把自己如今所有的遭遇都遷怪到了左謐蘭的身上,覺得都是因為她,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不是因為她,他還是那個眾人豔羨的探花郎。
雖然不喜歡沈知意,但他還是會娶她,她也不會跟陸平章在一起,也就不會有人處處壓他一頭,讓他如今在朝堂走得那麼艱難。
如果沒有左謐蘭,如果沒有那些名聲,他在官場會走得更順利。
自然也就不需要投靠那位,做這種殺頭誅九族的事。
越想,陸硯辭對左謐蘭的厭惡就更深,原本鉗製她下巴的手也滑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手指逐漸用力,陸硯辭看著她的雙目冰冷,完全沒有理會左謐蘭的嗚咽和掙紮,以及拍打和踢踹在他身上的手和腳。
還是秋蟬突然走進來在外稟道:「主子,剛有人看到拾月從後門溜出去了,現在廣安已經帶著人去追了。」
左謐蘭聽到這話,瞳仁再次睜大。
陸硯辭倒是被喚醒了理智,沒那麼失控了。
左謐蘭該死。
但這樣殺了左謐蘭難免惹人話柄。
他鬆開手,任左謐蘭脫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咳嗽,而他居高臨下,目光冷淡睨視著她,臉上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他拿出帕子一點點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然後徑直把帕子丟到一旁就往外走去。
秋蟬就在外候著。
看到陸硯辭出來,立刻恭敬地又微躬了些身子。
「你留在這照看著,彆叫旁人看出端倪,她要是敢大喊大叫就直接綁住她堵住她的嘴。」陸硯辭走之前吩咐秋蟬。
秋蟬正要答應。
陸硯辭忽然伸手握住了秋蟬的手。
秋蟬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向陸硯辭,身體,尤其是被陸硯辭握著的那處手腕更是直接升起了一片酥麻,連帶著她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好像也酥酥麻麻的,讓她幾欲摔倒。
「主、主子。」
秋蟬不知道陸硯辭要做什麼,卻捨不得收回自己的手腕。
剛剛對左謐蘭還滿臉冰霜的男人,此時好像又恢複成昔日那個溫潤如玉,讓不少女子都想嫁的夢中情郎,更是秋蟬愛慕了多年的男人。
「秋蟬,你和廣安從小就陪著我,尤其是你,更是從小就開始照顧我,我能相信你嗎?」陸硯辭的聲音透露著一絲可憐。
秋蟬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直接點頭應道:「能!」
「奴婢絕對不會背叛主子!」
陸硯辭笑了起來。
秋蟬更是直接醉失在他的笑容裡麵。
她被陸硯辭哄得昏昏欲醉,隻覺得人生從來沒有這麼美好過。
陸硯辭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笑意未減,甚至還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秋蟬的臉,見她驚得睜大眼睛,很快又羞得紅了臉垂下頭。
陸硯辭這才收回手,溫聲和秋蟬說道:「你進去陪著她,彆叫她惹事,有什麼事就喊人來傳話給我。」
秋蟬這才收回一些理智,輕輕應是。
陸硯辭很快就離開了。
秋蟬卻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滿臉癡迷地望著陸硯辭離開的方向,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了,這才眉目含春地往裡走去。
左謐蘭已經起來了,但她坐在椅子上氣喘籲籲,看起來十分不好受。
秋蟬看到左謐蘭,這才恢複了一些理智,不似剛才那般含羞帶怯了。
左謐蘭看著秋蟬,沒錯過她眼裡還殘留的那點驚喜和羞意。
嫁給陸硯辭這麼久,左謐蘭當然知道秋蟬對陸硯辭的心意。
陸硯辭沒表現出什麼,秋蟬也沒做出什麼沒譜的事過,她也就沒理會過秋蟬。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被秋蟬看管,而這個女人還剛被她的丈夫哄過,又成了一個失了智以為得到對方滿心愛意的傻子。
左謐蘭簡直有些想笑。
她沒想到自己還真的笑了出來,在這樣極度痛苦的時候,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秋蟬蹙眉看著左謐蘭,不明白她突然看著她笑是做什麼。
知道左謐蘭都做了什麼,也知道了主子對待她的態度,秋蟬從前對她的幾分恭敬自然也全都沒了。
她蹙著眉看著左謐蘭,並沒有因為她現在難受痛苦就為她請大夫。
顯然已經得到了陸硯辭的囑咐,知道要怎麼對待她了。
左謐蘭顯然也看出來了。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或許已經等不到拾月帶著沈知意他們來救她了。
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是這樣死,左謐蘭覺得自己簡直可笑也可悲。
忽然理解沈知意為什麼不恨她,反而那時看她受辱還主動幫她了。
她現在看著眼前的秋蟬,也隻是覺得可笑和可悲,竟沒有一絲埋怨。
不過又是一個被陸硯辭玩弄於股掌之中,還覺得自己是贏家的女人罷了。
現在的秋蟬就是當初的她。
而現在的她就是最開始的沈知意。
「你不會真以為陸硯辭做那些事,是喜歡你吧?」左謐蘭看著秋蟬問。
秋蟬沒想到她會知道剛剛外麵發生的事,臉色微微一變,但想到什麼,她又收起驚慌,變得鄙夷起來。
「你彆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讓我背叛少爺,我自五歲起就開始跟著少爺,絕不可能像你這樣背叛少爺!」說到後麵的時候,秋蟬還滿臉嫌棄。
左謐蘭問她:「你知不知道你家少爺在做什麼?你又知不知道春冬是怎麼死的?」
眼見秋蟬隻是臉色變了幾變,卻沒有露出疑問的表情,左謐蘭就知道秋蟬都知道。
怪不得陸硯辭會說她跟廣安是他的心腹呢,秋蟬竟然連這些都知道,還依舊不悔地跟著陸硯辭,覺得他有多好。
以秋蟬對陸硯辭的心意,恐怕陸硯辭叫她直接殺了她,秋蟬也會毫不遲疑直接動手。
這個女人已經完全被陸硯辭洗腦了。
左謐蘭想笑,這次卻笑不出來了,她滿臉疲憊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覺得真是可笑至極。
想她聰明一世,為求生存投靠陸硯辭,本以為找到了最好的歸宿,沒想到最後逼死她的竟然就是陸硯辭本人。
可她已經毫無辦法。
心中也不再盼著拾月能找到沈知意他們,隻希望她能逃過一劫,彆被她牽連,日後一個人好好活下去吧。
秋蟬在一旁警告她:「你最好不要做什麼,不然隻會有更多的人跟著你陪葬,當然還包括你那個婢女。」
左謐蘭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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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月自逃出陸府之後,就馬不停蹄地往信義侯府跑過去。
街上的人看到她都傻了眼,不明白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厲害,還跑得那麼快。
可拾月已經顧不上分毫。
她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跑快點,跑快點,主子還等著她回去救她,她得快點找到信義侯夫婦,求他們快去救主子,不然主子就真的要出事了!
拾月邊哭邊跑。
好幾次跑著跑著摔了,又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她把自己摔得渾身臟兮兮的,看起來簡直就像個瘋子一樣。
她是幸運的。
成功跑出了陸府,甚至沒到信義侯府就看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今日帶著茯苓她們出來采買東西了。
顧玥成婚在即,婚服什麼的都已經置辦好了,但沈知意想熱熱鬨鬨為她大辦一場,自然想多置辦一些東西,越熱鬨越喜慶纔好。
她帶著茯苓她們在街上買東西,沒叫顧玥,讓她在府裡收拾成婚的東西,隻帶了赤陽保護她的安危。
今日街上人格外多。
沈知意正從一家鋪子出來,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沈小姐!」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沈知意了,但沈知意聽到這一聲稱呼還是停下腳步朝聲音來源的地方看過去。
可街上熙熙攘攘,她隱約看到一個朝她跑過來的人,很快又被淹沒在了人群裡了。
「你們聽到沒?」沈知意問茯苓他們。
茯苓和赤陽大包小包提了兩手,聞言,疑惑:「什麼?」
沈知意望著前邊說:「剛有人喊我。」
茯苓搖頭:「沒啊,奴婢沒聽到。」
赤陽也說:「屬下也沒聽到。」
沈知意蹙了蹙眉。
想說那可能真是她聽錯了吧,畢竟這宛平城中也不止她一個人姓沈。
偏偏又是一聲「沈小姐」從前邊傳過來,沈知意還看到一個頭發亂糟糟,滿臉臟汙的女子正一邊朝她揮著手一邊朝她跑來。
沈知意這次聽清了,也確定那人是在喊她,雖然吃驚現在竟然還有人這樣稱呼她,但她還是肯定道:「是在喊我,就在那。」
她指著一處地方,可那裡都是人,剛才朝她揮手的那個人根本瞧不見影子。
不過赤陽聽她這麼說,還是立刻領命說道:「屬下去看看!」
他說完就放下東西過去了,沈知意和茯苓留在原地等著。
可赤陽走過去找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滿街都是人,根本沒有什麼喊他們夫人的人,赤陽疑惑地掃了一圈,還是搖了搖頭回去了。
「夫人,沒人啊,屬下過去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這會又沒人喊她了。
沈知意也開始疑惑起來,難不成真是她感覺錯誤?
她等了一會,又往前看了一會,也沒瞧見什麼,也沒有人再叫她。
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罷了,可能真是我看錯了吧。」
沈知意說完又往不遠處的人群堆裡看了幾眼,依舊一無所獲,這才帶著茯苓他們離開了這邊。
不遠處被廣安挾持著的拾月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淚眼婆娑看著她越走越遠,好幾次她想張口,都想到了剛才廣安威脅她的話。
「主子已經知道夫人做的事了,也知道你出來是做什麼的。」
「不想夫人死的話,你就立刻跟我回去,我會跟主子求情,饒你和夫人一命,彆想著大喊大叫,要是真惹惱了主子,最先出事的就是夫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拾月沒想到自己還是被廣安抓住了。
她剛剛看到沈知意,因為衝不過去,又怕喊信義侯夫人會引起街上的動亂,到時候擁擠的人更多,更加難以走過去,還會讓沈知意先行離開,所以便喊了那個稱呼,好讓沈知意留步,又不至於引起動亂。
本以為自己就要走到她麵前,拜托她出麵去救主子,哪想到她還是被廣安抓住了。
廣安用主子威脅她。
她不知道廣安說的是不是真的,卻隻能寄希望這是真的。
可當拾月被廣安帶著回去,卻並沒有見到左謐蘭,她和廣安一進府,就被人傳話直接去書房見陸硯辭。
廣安聽到這話,心裡瞬間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拉著拾月的手腕,壓著聲音跟拾月說道:「待會記得彆亂說話,我會儘力保下你們的。」
拾月此時早已經六神無主,隻能把希望寄托到廣安的身上。
她哭著,牢牢握著廣安的手和他說道:「廣安哥,你一定要救下主子,主子還懷著姑爺的孩子,她真的沒做過對不起姑爺的事。」
廣安目光複雜地看了拾月一眼,沒告訴拾月,主子對夫人肚中那個孩子根本沒有一點憐惜。
他早就已經計劃好弄死那個孩子了,隻是沒想到今日會有這樣的變故。
但在拾月的注視下,廣安以免節外生枝還是點了點頭,又囑咐她待會彆亂說話,他會儘力為她們周旋的,隻要她們聽話,以後彆再做什麼對不起主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