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20章 一個蘿卜一個坑
離開皇宮之後,兩人也沒立刻回宛平,而是先去了一趟街上。
明日是林家舅舅的生辰,沈知意和陸平章打算為他慶祝完後再回宛平去。
林儲道喜歡字畫。
兩人為林舅舅挑選了一幅孟大家的山水畫。
等店家包裝的時候,他們又去外頭閒逛了一圈。
沈知意之前就跟林慈月出來的時候,在京城閒逛過一會,但也沒怎麼好好逛,本以為這次來京會跟譚容好好逛上一圈,沒想到竟然是跟陸平章一起。
這也是他們相識至今,邊往前走,邊問他:「這樣,你會無聊嗎?」
陸平章不答反問:「平時陪我待在家裡的時候,你會無聊嗎?」
沈知意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就笑了起來。
她沒再多問。
卻也沒像陸平章想的一樣,而是翹著嘴角,很是驕矜地和他說:「我是想跟你說,你就算無聊也沒用,夫妻間就是要這樣一起逛街的,以前我爹不忙的時候,隻要在家就會帶我娘出門。」
陸平章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卻也算不得意外,不由也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他很喜歡和沈知意這樣相處。
「逛吧,我不無聊。」他跟沈知意說。
他的確沒覺得無聊,反而還有些新奇的感覺。
他從前沒跟人這樣逛過街,要買什麼,自然有人替他跑腿,他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這樣無所事事地陪人在街上閒逛。
但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也可能是因為身邊陪著他的是沈知意。
她總是對許多事物都充滿了好奇,讓人在感受到她生命力的同時也對生活增添了好奇之心。
兩人就這麼閒逛著。
滄海和赤陽他們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沒過近的打擾。
沈知意沒有特彆想要買的東西,走到哪是哪,她也不僅是去那些看起來華貴的鋪子,小攤她也愛看,甚至還更喜歡一些。
那些大鋪子裡的掌櫃都是人精,其中許多人都認識陸平章。
偶爾進店的客人也都認識陸平章,不免要多一番時間去跟人打招呼。
沈知意不是很喜歡這樣。
她今天就想跟陸平章安安靜靜地逛個街。
那些小攤小販就好多了,他們不知道她跟陸平章的身份,自然不會區彆對待,也不需要他們耗費時間說話。
頂多見他們衣著華貴,好一番推銷,再抬個高價,想借機好好宰他們一頓。
陸平章在這種時候是很有自覺的。
隻要沈知意看中了什麼,就會立刻拿出腰間的荷包準備付錢。
但每當這個時候,沈知意都會按住他的胳膊,先不準他給錢,而是跟攤販有理有據地討價還價起來。
她又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
沈知意做了些年的大小姐,但這些年自從家中生出變故之後,便早已習慣了省吃儉用,平日出去買東西最愛的就是跟攤販殺價,對於這些東西大概的市場價也是瞭解的。
她並不多砍,隻按照應有的價格跟攤販殺價。
那些攤販每每最開始都是滿臉堆笑,一臉諂媚,到後來則一點點變了臉色,最後是一臉無奈,垂頭喪氣地跟沈知意說:「夫人這價殺得也太厲害了。」
沈知意笑吟吟看著人說,絲毫不虛:「我可沒多殺,你還是賺的。」
攤販也知道自己今日是碰到軟釘子了,哪想到這夫人看著打扮得這麼華麗,殺起價來竟然這麼厲害,隻能罷手歎道:「罷了罷了,夫人麵善,就按照您說的給吧。」
沈知意這時才會收起放在陸平章胳膊上的手,示意他付錢。
陸平章自然不會忤逆她。
沈知意拿著剛買的兩串手串。
自己先戴上其中的一串,另一串大一些一樣樣式顏色的是給陸平章的。
這種街邊小販,販賣的東西自然不是什麼值錢的好東西,也就是看著精巧好看,圖個新鮮罷了。
陸平章已經按照沈知意說的價格付完錢。
沈知意正準備讓陸平章伸手,打算給他戴上的時候。
忽然前邊傳過來一道溫柔的女聲:「侯爺?」
沈知意先抬起頭,循著聲音看過去,見是一位穿著水藍色錦衣,相貌溫婉的姑娘。
她正帶著婢女看向他們,眼中似乎有驚訝。
沈知意之前沒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誰。
陸平章看見了,也隻是跟對方點了點頭,沒多加交談,更沒有要介紹給沈知意的意思。
「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侯爺。」
藍衣女子帶著婢女走過來,先跟陸平章欠身問了好,又跟沈知意客氣地打了招呼:「夫人安好。」
她看著十分溫婉客氣,沈知意自然也忙跟人打了招呼。
「你好。」
「我就是正好路過,看到侯爺和夫人就過來打個招呼,侯爺夫人繼續,我先走了。」藍衣女子並未久待,和兩人說了一句就帶著婢女離開了。
沈知意看著她離開。
出於女人的:「剛才那位姑娘是誰?」
陸平章也沒多想,如實和沈知意說了對方的背景。
沈知意一聽對方是禮部尚書家的女兒,不由想到自己嫁給陸平章之前,茯苓打聽來與她說的幾樁事。
陸平章沒出事之前,京城之中想與他相看之人自然不少。
雖然他相看的人不多,但也有過幾位,其中便包括鄭皇後的妹妹鄭淑,還有一位便是這位禮部尚書家的姑娘,沈知意記得她叫薑茵。
沒想到之前聽說過的人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麵。
沈知意想到她剛才溫柔婉約的模樣,一切都跟沈知意最開始設想的一樣。
她以前一直想的就是,陸平章若是娶妻,就該娶這樣一位姑娘纔好。
那麼溫柔,那麼知書達理,出身又好。
「怎麼了?」
陸平章察覺出沈知意的心情有異。
沈知意沒答,而是看著陸平章問:「她還沒嫁人嗎?」她看到剛才那位薑姑娘梳的還是姑娘頭,並未出閣。
陸平章回答:「她之前定親的未婚夫在她成親前沒了。」
沈知意見他對答如流,好像對那位薑姑孃的情況瞭如指掌,心裡忽然變得有些酸溜溜的。
明知道不對,卻還是忍不住看著他說道:「侯爺倒是清楚得很。」
他們倆自打敞開心扉在一起之後,沈知意便不再像從前那樣恭敬地喊他侯爺了,而是習慣性地直接喊他的名字。
此時她突然這麼喊,話語之間也顯然並不恭敬,陸平章便是傻的也察覺出不對了。
他想了想,便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陸平章看著沈知意,不知為何,心情竟然變得更好了,他不由笑了起來。
沈知意原本隻是酸,見他竟然還敢笑,便氣得不行。
她氣得要走,也不想再推陸平章了,反正滄海他們都在,有的是人照顧他,不缺她一個!
但她才甩開手臂往前走了一步,陸平章便眼疾手快地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夫人這是要把我丟下嗎?」
這還是陸平章壓著聲音喊道:「你亂喊什麼!」
「嗯?」
陸平章一臉疑惑,握著她的胳膊,裝得很像模像樣:「我喊什麼了?你不是我夫人嗎?」
他一本正經。
倒讓沈知意覺得自己如此害羞好像纔有問題一樣。
她看著陸平章好半天沒說出話來,但剛剛心裡產生的那點酸,也徹底因為陸平章的這一番模樣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也覺得自己有些太小氣太較真了。
陸平章和那位薑姑娘本來就沒有什麼,就是在路上碰到普普通通打個招呼,他們倆要是真有什麼,也輪不到她來當這個侯夫人。
沈知意覺得自己實在太小氣,太不大氣了。
她忽然有些垂頭喪氣起來。
沈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以前被陸硯辭數落小家子氣,她也不會有這樣的感受,反而會在心裡狂罵陸硯辭是個混賬蠢豬,不識好歹,可在陸平章這邊,他都沒有說她什麼,她卻無端端的又是吃醋又是心情低落起來。
「陸平章,我是不是太小氣了啊?」她低著頭說。
陸平章目露驚訝,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為什麼這麼說?」
沈知意有些難以啟齒,依舊低著頭,也不想看她:「我不像林姐姐那麼能乾大氣,也不像那位薑姑娘那麼知書達理。」
陸平章聽明白了。
他握著沈知意的胳膊問:「為什麼要跟彆人一樣?」
在沈知意朝他看過來的時候,陸平章未等她說什麼,也看著她說道:「我也不像譚濯明那麼溫柔體貼,也沒有林階安的風趣幽默。」
他並沒有直接出聲安慰,和沈知意說沒事的,他不在意。
雖然他的確並不在意。
而是從根源上和沈知意講他們都有不足之處,講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沈知意,我喜歡你,是因為你這個人,不是因為彆的什麼。」
沈知意看了陸平章許久,也可能隻是短暫地片刻功夫。
她看著陸平章,唇角忽然控製不住似的輕輕往上翹了起來,怎麼壓也壓不下來。
她輕輕哦了一聲,聲音裡麵卻藏著愉快,原本低落的心情顯然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她重新走到陸平章的後麵,又變回了從前驕傲的小孔雀,小貓咪。
「反正你後悔也沒用,一個蘿卜一個坑,你的坑裡就是我。」她推著陸平章,輕哼著說。
陸平章感受著她的好心情,心情同樣也很愉快。
他說:「我隻怕你後悔。」
「什麼?」
他的聲音太輕,沈知意沒聽清,問了一句。
「沒什麼。」陸平章回,沒在這種時候說什麼掃興的話,「剛才給我買的手串呢?不給我了嗎?」
沈知意這纔想起來自己手腕上還套著一串手串呢。
怪不得她總覺得手腕上沉甸甸的。
剛剛看到薑茵帶來的那點自卑,這會已經徹底不見了,薑茵有薑茵的好,她也有她的好。
她毫不猶豫停下,然後走到前麵給陸平章戴上,又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那串。
兩串都是紅的,很般配,沈知意看著很喜歡。
他們又逛了很久的街,買了很多東西,也碰到一些人,很遲纔回去。
-
翌日。
兩人收拾妥當從侯府去往林家。
今日並非林儲道的整歲生辰,林家就沒請多餘的人過來,隻想一家人清清靜靜地吃個飯。
沈知意和陸平章到的時候,林慈月一家已經先到了。
添添在院子裡跑得歡快,林階安就在後麵「追」他,時不時弄出一副馬上要追到添添的樣子,添添就一個勁地又笑又叫地往前跑著。
崔氏看到後便在屋裡皺著眉喊道:「你這個當舅舅的,能不能教點好的,整日這麼嚇你外甥,待會把他弄得摔倒看我怎麼收拾你!」
反倒是林慈月和譚濯明這對當爹孃的,沒當一回事,都沒管。
小孩子磕磕碰碰的很正常,尤其是男孩子,更是打小就得皮實著養纔好,免得太精細養著,長大了反而嬌氣,扛不住事。
「舅舅、舅母!」
添添跑著跑著先看到了沈知意和陸平章,立刻眼睛一亮,撒了歡往他們這邊跑了過來。
其餘人聽到動靜,也都往外看了過來。
看到他們夫妻倆一起過來,他們也都很高興,林慈月更是主動迎了出來,譚濯明也跟在她身邊。
他多看了幾眼陸平章,見他徹底好了,才放下心。
「慢點。」
沈知意和陸平章看著添添撲跑過來,同時說道。
但添添還是一頭砸進了陸平章的懷裡,嘿嘿笑著。
他非常自主地爬到了陸平章的腿上。
小孩簡直見風就長,才幾日不見,他看起來好像又長大了一些。
陸平章倒是不覺得重,好好抱著他。
隻是添添閒不住。
被陸平章抱了一會之後,又要沈知意抱,他轉過頭衝著沈知意甜甜說:「舅母,抱抱。」
小孩長得靈動可愛,嘴巴又甜,任誰看著都喜歡。
沈知意自然也不例外。
「好呀。」她說著走到陸平章的前麵,朝添添伸開了手臂。
陸平章皺著眉說:「他胖了些,你小心重。」
添添現在能聽得懂話了,一聽陸平章這麼說,立刻叉起腰不高興地重重哼了一聲:「我纔不胖!舅舅大壞蛋!」
剛剛還跟陸平章親親熱熱的小人,這會氣得要爬下來。
沈知意看得好笑極了,在他要下來之前先把他抱到懷裡,嘴上還哄著他說道:「舅舅大壞蛋,我們添添纔不胖,對不對呀?」
添添一下子就被沈知意哄好了。
在沈知意的懷裡重重點頭,抱著她附和道:「對對。」
過來的林慈月等人看著這一幕都紛紛笑了起來,林慈月更是直接說:「看來我們大舅舅失寵了。」
添添以前除了自己的爹孃之外,最喜歡的就是陸平章這個大舅舅了。
添添雖然還小,有時候也有些頑皮,但心地善良。
聽到這話,想了想,他還是抱著沈知意的脖子轉過頭跟陸平章說了一句:「我明天再喜歡大舅舅,今天最喜歡舅母。」
說完就又親親熱熱地埋到沈知意的懷裡去了。
他這副樣子惹得在場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陸平章自然也不例外。
隻是他看著添添笑完之後,又把目光落到了沈知意的身上,眼裡的柔軟任誰都看得到。
林慈月看得自然心中一喜。
她就說這對小夫妻前幾日待在侯府不見人,原來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過他們的小日子去了。
看他們感情明顯更深了一些,林慈月當然替他們感到高興。
這會見沈知意抱著添添愛不釋手,更是說道:「你們這麼喜歡小孩,也早點生一個好了,正好添添大了還能帶他一起玩。」
添添很懂這些。
平時林慈月也會和譚濯明說這些,問添添想不想要弟弟或者妹妹。
添添每次都會重重點頭,想要。
這會他也拍著手喊起來:「要妹妹要妹妹,要跟妹妹一起玩。」
沈知意被這對母子說的,臉霎時就紅了起來。
眼睛卻不自覺地朝陸平章飄去。
她紅著臉,眼裡含羞帶嬌,陸平章看得眸光微沉,喉結也不由上下滾動了一下。
譚濯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笑著說:「先進去吃飯,爹孃還等著我們呢。」
沈知意這纔回過神,也忙收回視線。
林慈月笑著從她懷裡接過添添。
沈知意又回到了陸平章的身後。
剛才被他們當眾這麼一打趣,兩人這會都還有些不好意思,沈知意推著陸平章跟著他們往裡頭走去,兩人誰都沒說話。
還是到裡麵給二老問完好,送完賀禮,陸平章見沈知意輕輕捶打著胳膊,才皺著眉問道:「怎麼了?」
沈知意背著添添小聲跟陸平章說:「胳膊有些酸。」
陸平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就說他重了。」
沈知意忙睜大眼睛說道:「你輕點,彆被添添聽到了!」若非是在林家,隻怕沈知意都得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了。
陸平章看她一驚一乍,生怕真讓添添聽到惹人不高興的樣子,不由失笑。
他沒再說話,隻朝人伸手。
沈知意還躲了一下,鬼鬼祟祟地掃了一眼四周,生怕旁人瞧見:「做什麼?」
陸平章看得挑眉。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偷情。
卻也知曉她臉皮薄,不好意思在外人麵前太親昵,但陸平章顯然不會在意這些。
不過他還是看著沈知意哄了一句:「沒事,他們看不見。」
沈知意將信將疑間,已經被陸平章牽過了手。
這會再收回,動靜就有些太大了,沈知意隻好老老實實坐著,僵硬著身子聽他們說著話,佯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一樣,被陸平章輕輕按著酸脹的胳膊。
她見旁人沒有異樣,以為真的瞞住了他們,一點點放下心來,身體也逐漸放軟下來。
卻不曉得他們這一幕,其實早就落入他們的眼中,隻是一個個都沒有表現出來,合著陸平章「哄」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