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19章 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沈知意陪著陸平章在侯府休養了兩天。
張太醫又來過一趟,確保陸平章是真的沒事了,沈知意便也徹底放心下來了。
他們倆要是再不出去,隻怕林姐姐和舅母她們都得擔心地找上門來了。
確定下是真的沒事了。
再次進宮,沈知意已經不似前幾日那麼緊張了。
他們照舊是乘坐馬車進的皇宮,午膳也依舊被安排在未央宮。
來接他們的還是馮公公。
馮公公是照顧承和帝的老人,自然要比旁人多知曉一些。
看到陸平章,他便擔心地看了又看,見他氣色看著不錯才放下心來說道:「陛下和娘娘這兩日憂心得不行。」
陸平章說:「先進去吧。」
馮公公自然點點頭。
他擦了擦眼角,在前麵領著夫妻倆過去。
就如馮公公所言,帝後的確很擔心,看到陸平章就好一番詢問觀察。
確保陸平章真的已經沒事,承和帝才放下心來。
雖然張太醫沒說什麼,但承和帝還是跟陸平章發了話:「你之後就回宛平休息去,彆再操勞了。」
陸平章一聽到這話就皺了眉,他說:「有些事還沒處理好。」
「那也不用你,你自己什麼身體,你……」承和帝心裡著急,說得也快,話到嘴邊纔想到沈知意也在。
雖然如今這個情況,平章他家這位肯定也都已經知道了,但承和帝還是沉默地先閉上了嘴巴。
鄭皇後主動破了冰,她笑著和沈知意說:「知意,你隨本宮去外頭走走,外頭院中的桂花開了,正是好聞的時候。」
沈知意自然是不好拒絕的。
她點頭稱是。
心裡卻有些擔心,起來的時候看了陸平章一眼。
陸平章與她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沈知意這才放心地扶著鄭皇後往外走。
鄭皇後也柔聲安慰了沈知意一句:「彆擔心,陛下和平章是少時的好友,感情不同,他也是太過擔心和自責,覺得都是因為自己才害平章發了病。」
沈知意之前已經從陸平章的口中知道他發病的情況,何況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作為臣子自然是不能責怪天子的。
她扶著鄭皇後輕聲說:「侯爺說了,是他身體的緣故,跟陛下的差事沒關係。」
鄭皇後歎了口氣。
要說沒關係,豈會沒關係?
隻是如今朝中既要可用還要可信,除了平章之外,也實在沒什麼人能讓陛下完全放任,不憂心的。
陛下也是著急。
他自己身體也不好,加上董惠妃突然有了身孕。
她要是生個公主也就罷了,要是生個皇子,隻怕董家那本就活絡的心思就要更加活躍了。
鄭皇後想到這些,自己心裡也不好受,卻也不想拿這些事跟身邊這個小姑娘說。
她岔開話題跟沈知意說:「上次的事,本宮也聽說了,你受苦了。」
「本想著之前就讓你進宮看看你,但一直沒尋到合適的機會,中秋那天人多眼雜又不方便,倒是耽擱到了現在。」
沈知意回:「都已經過去了。」
其實如今再想這件事,沈知意一時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原本自然該埋怨厲曉君和陳氏,但現在涉事的人不是死就是殘,何況她跟陸平章也是因為這事破了原本的冰。
如果沒有這個意外,她跟陸平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瞭解彼此的心思。
倒是有些因禍得福的意思。
「總歸是叫你受了委屈。」鄭皇後拍著沈知意的手。
外麵,兩人邊走邊說著話。
而殿內,倒是依舊保持著沉默,誰也沒再開口。
過了會,還是承和帝的幾聲壓抑的咳嗽聲打破了原本的安靜。
陸平章皺眉道:「您還好嗎?」
他說著,過去了一些,給人遞茶。
承和帝接過茶喝了幾口,緩了喉嚨裡的乾癢才啞聲說:「老樣子,沒什麼事。」
陸平章看著他,神情也凝重:「您叫我照顧自己的身體,彆再管這些事,可您自己呢?」
「大梁可以沒有陸平章,但不能沒有陛下您,太子還年幼,您得多為他撐幾年。」
承和帝如何不知道?
他也是這陣子急火攻心,沒辦法了。
有些事本不想叫平章知道,他向來是個愛操心的命,要是知道隻怕更加不會放心,但董氏的事也不是什麼秘密,隻怕不日朝野內外都會知曉。
平章也總會知道的。
承和帝想到這,不禁又歎了口氣:「董氏現下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陸平章皺起眉。
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董氏一族在朝中本就有地位,有兵權。
陛下也正是因為這個,當初才力排眾議提拔他為右都督,又讓他這陣子去五軍都督府處理事務,為得就是壓製董家在朝中的地位。
沒想到這緊要關頭,那董氏卻有了身孕。
要是個公主也就罷了,要是個皇子,隻怕董氏一族絕對不會甘心屈居人下。
陸平章忽然明白陛下這陣子為什麼這麼著急了。
朝中風雲詭譎,他身體不好,太子又還年幼……如果不能處理好這些事情,太子日後便是登基,隻怕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先不說這些了。」
承和帝拍了拍陸平章的肩膀,不想叫自己這個好友身體才恢複又操勞,「董氏的事,朕會處理,剛才朕說的也都是真的。」
「平章,你已經幫朕許多,現在兵部也已經有我們的人,厲昊也有投誠之意,你不用再太過操心了。」
「你和沈氏不易,以後過你自己的日子吧。」
「便是不為你自己想想,你也該為沈氏想想,難道你真要叫她為你日夜不安?」
陸平章微怔。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
從那敞開的窗扉,能看到沈知意的身影。
她不知道跟鄭皇後說了什麼,這會正彎著月牙似的眼睛在笑。
陸平章看得心裡也不禁一軟。
他看了半晌才收回視線和承和帝說:「待我找到合適的人選,就回去陪她。」
承和帝此次倒是沒再說什麼,隻又抬手拍了拍陸平章的肩膀。
心裡卻難免有些怨苦。
他自認不管是為儲君還是為天子,都從未做錯過一件事,平章更是如此,可上蒼為何總不憐惜好人,倒叫那些魑魅魍魎如此長壽?
……
沈知意和陸平章陪著帝後吃完午膳,又說了一會天才離開。
馬車安靜地駛過漆紅宮牆內的夾道,陸平章攬著沈知意,沒有隱瞞,和她說起自己的打算。
「我後麵還得忙一陣子,但之後有空我便會回宛平陪你,隻要找到合適的人選,我便卸任回宛平陪你。」
他心中已有幾個人選,隻是還需要考量。
沈知意私心自然不希望陸平章太過操勞,他若是個健康長壽的身體,沈知意自然不會管他,可他自己身體就不好,本就沒有多少時間,還得為這個操心為那個操心。
沈知意就是一個普通人,雖然知道一些大道理,但到底沒法真的做到那麼無私。
可滿肚子的話在看到陸平章的時候,還是見了空。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原本就是這麼一個無私的人,何況國家大事,她又豈好多加阻撓?
罷了。
她說服了自己,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反正我沒什麼事,你在哪,我在哪就是。」她抱著陸平章說,已經做好準備陸平章在哪,她就陪他在哪。
陸平章豈會看不到她剛剛臉上那一瞬間的掙紮?
他心裡憐惜又心懷愧疚,低眸親吻她的額頭,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馬車路過宮道。
夫妻倆在馬車內相擁依偎,沒有注意到此時宮道上還站著兩名官員。
這兩人,一位是翰林院的大學士程懷先,另一位便是陸硯辭。
程懷先今日帶著陸硯辭進宮,就是為他去請命的。
原本母死需要丁憂三年,但程懷先心裡看好陸硯辭,覺得他是個可塑之才,倘若他真要丁憂三年,以後哪裡還有什麼好機會?
加上左謐蘭又來程家請他們夫婦幫忙周旋,程懷先最終還是心軟,準備帶陸硯辭進宮和陛下請命一番。
正好萬壽節將至,到時候各個番國過來,陸硯辭還有些用處,就看陛下肯不肯看在這層關係上網開一麵了。
沒想到兩人走著路,忽然看見遠處馬車過來。
這宮裡有多少人能這樣?程懷先在看到趕車的人時,就知道那馬車裡坐得是誰了,因此遠遠看見,他便拉著陸硯辭走到了一旁。
要是陸硯辭不在,他還能上前跟那信義侯攀談一番。
但這兄弟倆的關係一向不好,程懷先也不想節外生枝,便垂著眼眸靜候在一旁,打算等馬車離開再走。
他並沒有注意到馬車裡的人。
陸硯辭卻瞧見了。
在看見馬車內兩人相擁的情景時,他的臉色還是不可抑製的,霎時變了。
眼睜睜看著馬車離開,他的目光還沒收回,依舊神情僵硬地看著離開的馬車。
程懷先站直身子看到這一幕,便拍拍他的胳膊,說:「走了。」
他倒是沒想太多,隻當他們兄弟感情不好。
隻是嘴上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們兄弟要是感情好點,這種事也就信義侯一句話的事,現在我也不知道陛下肯不肯同意。」
程懷先邊說邊搖頭。
陸硯辭跟在他身邊,頭低著,腦海中想的卻還是剛才沈知意滿臉甜蜜抱著陸平章的樣子。
即便是他,也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她竟然真的愛上了陸平章!
陸硯辭心中猶如燒了一把火,這讓他難受極了。
隻有想到那位貴人說的陸平章活不了多久,陸硯辭才勉強安慰了一些,心裡卻依舊惱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