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15章 謝謝你喜歡我
直到沈知意都已經重新坐了回去,看著他笑了起來,陸平章的神情還保持著一種呆怔,甚至可以稱得上震驚的狀態。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知意。
臉上表情呆滯,心跳好像都在這一刻停止跳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收緊的呼吸忽然憋不住了,一下子長吐了出來,連帶著原本停止跳動的心臟也猛地重新活了過來,比之前還要猛烈地跳動起來。
咚、咚、咚、咚。
心臟在他的胸腔內猛烈鼓動,震耳欲聾。
陸平章已經回過神了,卻還是說不出話。
在那劇烈的心跳聲中,他除了看著沈知意,一句話都說不出。
可他畢竟不能真的什麼都不說。
他總要開口的。
在她這樣的話之後,他要是一句話都不說,那就太讓她難堪了。
陸平章想,他應該是高興的。
那一刻的激動和歡喜,並非假象。
可陸平章不是少年人。
少年人可以憑一瞬間的喜好做事,他卻不能。
何況他還有這麼一具身子。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他的身體是這樣的情況,陸平章又豈會等到讓沈知意來開這個口?
早在一開始,他就會想儘法子占有她,讓她也同樣愛上他了。
所以他該開口,隻是他說的必定不會是她喜歡的。
「——沈知意。」
他的聲音依舊艱難,像是不知從何說起一樣。
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的確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看著沈知意,沉頓許久,才終於啞聲吐出一句:「我不值得,你應該值得更好的。」
這句話卻叫沈知意變了臉。
剛剛還高高興興的人,聽陸平章這麼說之後,臉上的笑唰得一下就不見了。
她氣得直接張口,想說什麼,看著陸平章的臉又重新閉上了。
她不是因為被拒絕而生氣。
她也不是沒想過被陸平章拒絕。
甚至在她的腦補中,陸平章的拒絕遠比答應的次數要來得多。
她是氣陸平章竟然這麼低看自己!
什麼叫做他不值得?就因為他的身體,因為他活不過一年,所以他就如此低看了自己?
沈知意不喜歡陸平章這麼說自己,偏偏看他這樣,又跟他發不出火,隻能憋著一股氣,壓抑著說道:「那侯爺覺得什麼是更好的,誰配我?」
陸平章被問住了。
他不是沒想過,但即便是自己身邊,他也實在尋不出一個好的男人來。
這世間男子本來就良莠不齊,莠遠遠要大於良。
沈知意見他不言,繼續不依不饒:「你最開始怎麼想的?到時間跟我分開,還是幫我物色個好的男人繼續代替你保護我?」
陸平章被她後麵那句說得心裡有些鈍鈍的難受。
雖然他的確有這麼想過。
但前提是那時他還不知道沈知意對他有意。
何況畢竟也還沒實施,隻是偶爾會這麼想一下。
可如今被沈知意這麼說出來,陸平章看著她,不由想到日後她的身邊會有彆的男人,沈知意也會愛上他。
他們會很恩愛,就像譚濯明和林慈月,像陛下和皇後娘娘一樣。
沈知意會跟他恩愛到白頭。
他們成親時,旁人對他們的祝詞,會全都落在他們倆的身上。
他們還會生兒育女。
最後沈知意會忘記他……
他隻會成為她生命中短暫出現過的那個人,即便想起,她可能也隻是會短暫地恍然一下。
越想。
陸平章就越不甘心。
他放在錦被上的那雙手都被他不自覺緊攥成了拳頭。
他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卻寫滿了抗拒。
偏偏他還無能為力去改變這一切。
他是不願看到彆的男人占有她,可他也不能這麼自私,叫沈知意陪著他這樣一個人平白耽誤自己的未來。
「我會把滄海他們留給你,會把我所有的產業都留給你。」
「你可以過得很好。」
「無論身邊有沒有彆的其他什麼人,他們都會保護你,你可以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就過什麼樣的生活。」
沈知意強攥著手說:「這聽起來好像的確很不錯。」
陸平章低垂著眼睛,沒看沈知意,心裡的那點歡喜卻在慢慢的變成死水,然後繼續歸於平靜。
他並不感到失望,甚至覺得慶幸。
能知道沈知意也是喜歡他的,就已經足夠了。
直到陸平章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正準備抬眸去看的時候,就發覺眼前先落下了一片陰影。
緊接著身上就變得一重。
陸平章驚訝看去,就看到沈知意脫了鞋子坐在他的身上,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還直接把雙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完全就是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樣。
陸平章怔怔看著,完全沒反應過來她這是要做什麼。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說:「陸平章,你真是氣死我了!」
她最後還是沒能憋住那一肚子的火。
雖然心裡一遍遍在告訴自己,彆跟陸平章生氣,他隻是怕耽誤她,他是為了她好。
可她就是生氣。
為了她好,所以就委屈自己?
想得倒是挺多,還把親信和產業都留給她!
他以為這樣,她就會高興,就會感激他?
這個討人厭的膽小鬼!
「我問你,你真能眼睜睜看著我跟彆人在一起?」沈知意追問他。
卻沒等他開口說,就又緊接著一句:「你要敢點頭,我明日就去物色,什麼時候有中意的人,我就直接跟你分開,反正你這麼為我好,想來也不會再介意我們那個契約的時間,我早點和你分開,你還能早些放心纔是。」
她故意說得很難聽。
陸平章果然皺了眉。
他抿著唇看著沈知意,倒不是生氣她說的話,而是氣自己。
氣他這具身體。
氣他應該高興,卻又生氣。
既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沒辦法答應她,卻又做不到完全的大方,看她真的跟彆人在一起。
沈知意沒等到他的回答,明知道他心裡難受,偏偏還要繼續添一把火:「說話呀。」
她現在是完全不怕陸平章了。
也不管他高不高興,反正她打定主意,今日非要把這件事給解決了才行。
「你要不說,我就走了,我現在就去物色!反正這世上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她說完還作勢要抽回自己的手,真準備走了。
但才抽動一點點,就被陸平章伸手握住了。
陸平章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心裡的那點佔有慾壓倒了原本的故作大方。
「……彆走。」他啞著嗓子跟沈知意說。
沈知意被他握住手腕,唇角立刻微微向上翹了起來,心裡也鬆了口氣。
還好。
陸平章沒真的跟她死犟。
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他了。
不過沈知意很快又抿唇把笑意給壓了下去,繼續要陸平章回答:「陸平章,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彆想可以這樣逃過去。」
陸平章知道她要他回答什麼。
抓著沈知意手腕的手依舊沒有收回,他粗糲的指腹之下是她細膩的肌膚以及不住跳動的脈絡,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和鮮活。
他在此刻,一隻手繼續抓著沈知意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放到沈知意的腰上,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裡,他則把臉靠到她的脖頸處。
帶著壓抑的、不捨的歎息聲,慢慢在沈知意的耳旁響起:「我捨不得,我……不想放手,我不想眼睜睜看你跟彆人在一起。」
我想你永遠愛我,隻愛我一個。
這句話,陸平章終究沒說出來,隻是抱著沈知意的手卻收得更加緊了,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骨血裡,與他合為一體纔好。
剛才聽陸平章說那樣的話,沈知意都沒掉眼淚。
可此時聽他這麼說,她卻忍不住紅了眼睛。
她沒讓眼淚掉下。
趁著陸平章沒注意,反手抹掉眼角的淚,然後衝陸平章笑著說,語氣卻帶著驕矜和不滿:「你早該這樣說了,偏要惹我生氣!」
陸平章沒說話,隻是把她擁抱得更緊。
之後兩人有一陣子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相擁著。
直到門外再次傳來滄海的聲音:「主子、夫人,藥好了。」
沈知意這才伸手輕輕推了推陸平章,叫他先鬆手。
當著陸平章可以無所謂,但沈知意可不想叫滄海他們瞧見她這樣。
畢竟以後她還得見他們呢。
被他們瞧見她這樣,沈知意會不好意思。
陸平章知道她,這次他鬆開了手。
任沈知意從床上下去,重新穿好鞋子,又叫他看她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陸平章看了看,搖了搖頭:「沒。」
沈知意這才放下心,重新坐下喊人進來。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滄海和赤陽進來,兩人一人拿著剛熬好的藥,一人拿著廚房給他們準備的夜宵。
沈知意叫他們放下後,便讓他們出去了。
兩人自然不會說什麼,乖乖退了出去。
沈知意先拿過那碗藥,準備喂陸平章。
但陸平章是腿殘,又不是手殘,自然還不到要彆人喂他喝藥的地步。
「我自己來。」
他跟沈知意伸手。
沈知意看著他,這次沒說什麼。
不過她心裡其實還是有些遺憾的。
她還挺想照顧陸平章的。
藥的溫度適宜,想來他們剛剛應該是在外麵待了一會才進來的,陸平章雖然不耐煩喝這些東西,但當著沈知意的麵還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免得她看到又要不高興。
喝完後。
陸平章看向沈知意,沈知意果然高興。
「他們給你準備了粥,現在要喝嗎?」沈知意接過空的藥碗之後,問陸平章。
陸平章剛喝了一肚子的藥,自然喝不下。
他搖了頭:「先不用。」
想到沈知意折騰到現在,怕是也餓了。
何況她今日在宮裡記著身份,怕旁人瞧見不好,本來也沒吃多少。
「你先吃吧,我待會餓了再說。」
滄海他們原本就拿了兩份,但沈知意這會也不餓。
剛才他們送來的時候,她就吃了一些。
「我也不餓。」她也沒吃。
這話說完,兩人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倒不是從前的那種尷尬,就是突然的安靜,好像都有些沒想到他們竟然就這樣在一起了。
彼此看著。
兩人的手都不自覺朝對方伸了過去,然後輕輕握住對方的手,再一點點收緊。
沈知意先笑了起來。
陸平章看著她笑,也情不自禁地抿開唇角。
過了會,沈知意問他:「要睡會嗎?」
沈知意每次生病的時候就喜歡睡覺,隻要睡得好,起來的時候就會覺得神清氣爽,什麼病都沒有了。
剛剛張太醫也是這麼囑咐,要陸平章好好休息的。
陸平章的確覺得累,也很困。
那藥裡不知道放了什麼藥材,陸平章每次喝完都會忍不住想睡覺。
可看著沈知意,陸平章怕自己這麼一睡就看不到她了。
更怕現在的這一切都隻是他設想出來的一個夢,等他醒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握著沈知意的手,突然不肯撒手。
「你會留下嗎?」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自私極了。
可沈知意卻很喜歡他這樣的自私。
她喜歡陸平章把什麼都說出來,好過他想把她推向彆人。
她沒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表明她的態度。
沈知意吹滅了旁邊的燭火,而後重新踢了鞋子,爬上床。
陸平章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裡驟然一軟,欣喜也在心間如水波一樣輕輕往旁邊漾開,他往裡邊讓開一點,好給沈知意更大的空間。
床邊的光線暗下來。
沈知意已經上了床,隻是手還被陸平章握著。
她輕輕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示意陸平章先鬆開,她要把床帳放下來。
「我要放床帳。」她跟陸平章說。
陸平章這才鬆開手。
沈知意便轉身把兩邊掛在鉤子上的床帳都放了下來。
待她重新轉身,陸平章已經再次朝她伸手。
這次他朝沈知意伸出了雙手。
沈知意看著一笑。
她毫不猶豫地靠進陸平章的懷裡。
兩人同床共枕,蓋著同一條被子,相擁在一起。
「陸平章,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在一起後的兩個人,好像都會問這樣的問題,沈知意自然也不例外。
她從前都沒敢往這方麵想過。
剛才也顧不上問這些。
現在彼此依偎,倒是終於有這個時間和閒心問這些了。
她以為陸平章會不好意思,會拒絕回答,正準備好好「威逼利誘」一番,雖然她自己心裡其實也有些害羞。
沒想到陸平章竟然沒隱瞞。
「不知道。」
隻是這樣一個回答,沈知意自然不會高興。
她噘著嘴鼓著腮幫,覺得陸平章實在夠搪塞的,正準備坐起來去看陸平章,好好審問他一番,但身子才一動,就被陸平章繼續牢牢攬著貼在他的懷裡。
「不是搪塞你。」
陸平章抱著沈知意,好聲好氣和她說道:「我以前的確沒想過這件事,隻知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越來越習慣看向你。」
「看到你在,總是會很高興,看不到你的時候,總是會很想你。」
他的聲音就在沈知意的耳旁。
沈知意聽著,從最開始的不高興,到後來耳根和臉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唇角卻翹得越來越高。
「那你呢?」
聽到陸平章問她,沈知意正打算好好說一番,可想了想,發現自己竟然也不知道。
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剛剛她還因為陸平章的回答,要跟他發脾氣呢。
沒想到……
她抬頭看向陸平章,頗有些心虛。
陸平章卻不像沈知意。
他隻是看著沈知意笑了起來。
可沈知意看著他笑,立刻不高興地叫嚷起來:「你笑什麼,我、我和你一樣不行嗎?」
愛讓人恃寵而驕,沈知意現在就是這樣。
「行,我很高興你能喜歡我。」陸平章也不再笨口拙舌,說出來的話隻叫沈知意聽著耳紅臉熱。
他笑著說完後,還低頭在沈知意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
夜色下,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柔和:「謝謝你能喜歡我。」
沈知意這次沒再說什麼,隻是扭頭,把臉更深地埋進陸平章的懷裡。
屋內兩位有情人彼此相擁,輕聲細語,互訴衷腸。
而外麵,月涼如水,滄海和赤陽依舊守在院子裡。
他們聽不到裡麵兩人說話。
但見屋內光線暗了許多,夫人卻始終未曾出來,就知今夜夫人會守在侯爺身邊。
「你說,夫人和侯爺這是真的在一起了嗎?」赤陽雖然平時有些傻,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他問滄海。
滄海看著頭頂的月亮,笑了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