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200章 我的妻子對我而言很重要
這個結果讓人始料未及。
不僅林慈月沒想到,就連譚濯明也一樣。
本來以為幕後真凶就是厲曉君。
誰都知道厲曉君最疼愛杭天這個兒子,現在杭天被流放在外,雖然有厲家的關係在,他這流放路想來走得也不算艱難,但畢竟又關係到陸平章,那些人便是有心想放水,也不敢放得太明顯。
就杭天那樣從小錦衣玉食前呼後擁慣了的廢物公子哥,自然扛不住這樣的苦日子。
厲曉君心中對他們夫婦有怨恨,很正常。
所以最開始猜到跟厲曉君有關,他們連一點多餘的疑慮都沒有,覺得這樣的手段,就是厲曉君能乾出來的。
偏偏現在又扯出來一個陳氏……
還都跟陸平章夫婦有關。
夫妻倆看了看陸平章,一時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就連一向暴脾氣的赤陽,這會也有些大腦空白,失了聲音。
屋內突然的靜止,讓厲昊兄妹心中一定。
厲昊心中已然大定。
他看了看陸平章,放緩語氣說道:「曉君,你來說,你跟那陸夫人是怎麼碰上的。」
厲曉君還是不習慣這樣跪在地上。
除了從前進宮麵對宮裡那些主子以外,她這輩子也沒對其他人這樣跪過。
尤其屋內這三人的年紀,都能當她的兒子女兒了。
便是碰到他們爹孃,她都是跟他們平起平坐的,現在居然要她向他們下跪。
厲曉君怎麼可能順心?
她臉色照舊不好。
但她這會倒是也沒有非要跟他們作對。
厲昊問她,她也就冷著臉說了。
「昨日,歸元寺,佛堂。」厲曉君說得簡言意賅,說到這,她還抬起眼簾,略帶譏嘲地對著陸平章補充完後麵的話,「信義侯神通廣大,大可去查昨日那陳氏究竟有沒有去過歸元寺,又有沒有在那佛堂見過我。」
她雖然被厲昊喝止壓了些暴脾氣,但心中到底存著對他們夫妻倆的恨意,此時依舊不忘用尖銳的語言去揭開他們陸家蒙在外頭的遮羞布。
厲曉君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就像厲昊,雖然知道妹妹此次有過錯,但他也會本能地把這些過錯轉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去。
他們兄妹倆天生就是精緻的利己主義。
又或許不止他們,許多權貴在這些事情上都是一樣的。
厲曉君看著陸平章,滿懷惡意:「陳氏哭著跟我說,說她的女兒被你廢了手腳,以後隻能當個廢人了,要報複你們。」
厲昊皺眉嗬斥:「曉君!」
他們是來賠罪的,不是來得罪人的。
陸家那點破事,他們沾什麼邊?要是惹惱了陸平章,他們都得跟著完蛋!
厲曉君被兄長嗬斥,不滿地撇了撇嘴,但到底還是沒再在這個節骨眼上繼續去戳陸平章的傷口,隻冷著臉不冷不熱地把話說完:「藥是她給我的,你們不信可以去查。」
「侯爺,您看。」
厲昊適時接過話,補充完:「我知道舍妹的確有錯,但說到底還是那陳氏的問題更大一些,要不是她蠱惑曉君,還給曉君這種藥,曉君又豈會鬼迷心竅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事情發生到現在,曉君之前人在宛平,可從未針對過侯夫人,這事侯爺您也是清楚的。」
「這次實在是那陳氏太會蠱惑人了,曉君才會一時著了她的道,我已經訓斥過她了,她以後定不敢再這般糊塗。」
厲昊覺得差不多了。
陸平章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僅對他們厲家有好處,對他也一樣。
他要是願意把這件事輕輕揭過,那麼日後厲家自然會記得他的好,以後陸平章要是有什麼需要,他們厲家自然也會幫忙。
大家都是聰明人,又都在為朝廷做事,應該都知道多個朋友,遠比多個敵人要好。
大家都在等著陸平章發話。
就連譚濯明和林慈月夫婦,這會也都沒再開口,而是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可陸平章隻是轉著手中的佛珠,未置一詞。
直到時間一點點過去,厲昊臉上的笑都變得有些僵硬起來,厲曉君的膝蓋也跪得越來越疼,心裡也更加不滿起來。
「侯爺?」
厲昊喊了聲。
「嗯?」
陸平章接話。
他這時才抬起眼簾,看著厲昊問:「說完了?」
厲昊尷尬點頭。
陸平章哦一聲:「那輪到本侯說了?」
厲昊看他這樣子,心裡莫名有些發慌,覺得陸平章這個態度跟他想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他心裡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但又不知道陸平章到底要做什麼,隻能先賠著笑臉說:「當然,侯爺請說,這次事,曉君到底也有過錯,侯爺和夫人有什麼想要的,儘管和我開口,但凡我能辦到的,定不會推脫。」
「厲尚書剛才說了這麼多,本侯也算是聽明白了。」
「你說這次的幕後主使是陳氏,這點本侯相信。」
厲昊聽陸平章這麼說,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徹底落地了,他重新展開笑顏,這次他臉上的笑容明顯要輕鬆許多,也要真實許多。
他就知道陸平章是個聰明人!
他剛要誇陸平章幾句,再奉承恭維他幾句。
「我就知道——」
「但那又如何?」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陸平章的聲音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厲昊的聲音卻因為陸平章再度開口而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臉上。
厲昊看著陸平章,有些沒反應過來。
過了會,他看著陸平章冷淡的臉,才緩過神來擰眉問:「侯爺這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嗎?」
陸平章看著人,冷淡道:「我的意思是你妹妹做的和陳氏是幕後真凶有什麼關係?陳氏,我自然會處置,但厲尚書不會以為你三言兩句就能把令妹的過錯全都揭掉了吧?」
「這次要不是令妹幫忙,我的夫人根本不會遭遇這樣的事。」
厲昊想過這事不容易,但陸平章那麼決然的態度還是讓他心口發緊。
他看著陸平章沉默片刻,還是繼續加大砝碼說:「我知道這事讓夫人受委屈了,侯爺想讓我做什麼?」厲昊攥緊拳頭,艱難道,「隻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厲昊相信陸平章聽得懂他的話外之音。
陛下一直想把兵部拿捏到自己的手中,但兵部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親信,彆說人了,就連一隻多餘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他現在算是鬆口了。
隻要陸平章肯放過曉君,他可以讓陛下的人進兵部,這也算是他向他們的投名狀。
厲昊以為他這樣說,陸平章怎麼著也該鬆口了。
但陸平章隻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厲尚書是覺得我是那種為了功名利祿,可以不顧妻子福禍,讓她為我受儘委屈的人?」
厲昊到底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賠著笑臉到現在,能給的利益都給了,陸平章還是這副模樣,厲昊自然也有些忍不了了。
他脊背站直了一些,不再是先前為賠罪故意裝出來的那種恭謙樣子了,他看著陸平章臉色難看地問道:「侯爺這是沒得談了?」
他仍不死心,但也不想這樣放棄,繼續咬著牙跟陸平章周旋。
「侯爺,大家都是聰明人,說到底也都是為聖上辦事,你受聖上信任,要是讓聖上知曉今日之事,侯爺如今的聖寵怕是也要不複了啊。」厲昊冷著臉說。
林慈月見他到現在還在威脅平章,臉色一變,剛要開口。
陸平章那邊就又開口了。
隻不過這次他是對厲曉君說:「剛才我回來的時候,讓人快馬加鞭去了一趟貴州。」
他突如其來的話打斷了厲家兄妹的思緒。
但很快,在反應過來貴州是什麼地方之後,厲曉君就率先變了臉。
「你要做什麼!」
她看著陸平章失控問道。
厲昊雖然沒說話,但看著陸平章的臉也徹底變了。
「做什麼?這倒是個好問題。」陸平章邊說邊重新轉起手裡的佛珠。
這串佛珠是他這陣子尋出來戴上的。
本意是想靜心安心,但這些時日以來,其實也沒什麼效果,總會忍不住想起不該想的人。
尤其是今日。
他所有維持的冷靜,更是全部告罄。
陸平章邊麵不改色轉著手中的佛珠,邊說:「我知道厲尚書本事大,就算在貴州也能讓杭公子吃香喝辣,但貴州那種地方,瘴氣重,又蠻荒,杭公子這樣身嬌體貴的人,一不小心出個什麼意外,生個病,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吧?」
這樣明顯的威脅,要是都聽不出來,那指定是聽到的那個人是個傻的。
「陸平章,你敢!」
「信義侯,你過分了。」
厲昊和厲曉君一前一後開了口。
「過分嗎?」
陸平章冷笑一聲:「那厲尚書覺得自己今日說的那些話不過分?」
「你既知你我都是聰明人,就該知道你說的那些話,我能信幾成。」
厲昊變了臉。
他被陸平章看得一時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他也隻是在賭。
賭對陸平章而言,重要的是什麼。
像厲昊這樣的人,自然本能以為一些好處就能粉飾太平。
彆說那沈氏沒出事。
就算真的出事,那也不過就是個女人。
陸平章若是不嫌棄,他可以給他百八十個女人好好伺候他,他想要什麼樣的,他都能替他找到。
可此時被陸平章這樣看著,厲昊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隻有厲曉君掙紮著要起來,一副要去跟陸平章拚命的樣子。
可陸平章是誰?豈會容她近身?
都不需要赤陽上前嗬斥阻止,一隻茶蓋就直接從半空飛擲到厲曉君的膝蓋上。
「啊!」
厲曉君疼得臉色慘白,重新跪在了地上。
剛剛不肯服軟的人,這會因為疼痛,已經直接趴在了地上。
「曉君!」
厲昊見妹妹這樣,瞬間變了臉,擔心地忙蹲身去看。
陸平章的力氣,縱使隻是一隻茶蓋,也被他用出了利刃的感覺。
「哥,疼,我疼。」厲曉君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臉色已然徹底慘白。
雖然沒見血。
但厲昊看她這樣,知道她這隻膝蓋骨怕是已經斷了。
厲昊捏緊拳頭。
他再也維持不了冷靜,朝上座之人怒目而視。
「陸!平!章!」厲昊喊得咬牙切齒。
陸平章仍是先前那副平靜的模樣,聞言,也隻是低垂眼眸:「尚書何必如此生氣?對你而言,女人不就是隨時可丟的衣裳嗎?怎麼,因為她跟你有血緣,所以不同一些?」
厲昊冷笑:「曉君是我的親妹妹,豈是旁人能比!」
陸平章沒有跟他在言語上繼續爭執下去。
「尚書剛才問我這樣做,會不會讓陛下不快,我知道尚書在想什麼,不過在此之前,厲尚書還是先為自己考慮考慮吧。」
「你什麼意思?」
厲昊擰眉,總覺得陸平章還有後招等著他。
陸平章沒說話,隻是朝後伸手。
赤陽立刻呈上早已準備好的東西。
陸平章接過後,直接扔到了厲昊的麵前。
厲昊看著他這個舉動,臉色瞬間更為難看,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麵前這般放肆!
即便是當今陛下,對他也隻有禮重的份!
他沉著臉,依舊怒視著陸平章。
陸平章與他對視,任他看著。
最後還是厲昊被地上的冊子勾著想看裡麵究竟是什麼東西,到底有什麼對他不利的,不得不低頭。
他沉著臉開啟冊子看起來,但越往下看,他的臉色就變得越糟糕。
這冊子裡都是他那位好外甥近些年乾的好事。
當日杭天以強搶民女的罪責,被杖一百處以流放。
可這冊子裡的內容卻不止是強搶民女,還有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人。
厲昊一直都知道他那位好外甥的手不乾淨,他妹妹也一樣。
他家中子弟皆有文武之才,幾個庶出的兒子如今都在軍營,也都十分出色,可偏偏他這個嫡親的外甥卻是個錦繡堆裡養出來的廢物點心,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算了,還生性好色。
這麼多年被他糟蹋的女人不計其數。
厲昊知道。
他看不上這種人,但畢竟是外甥,又不是兒子,曉君又整日維護他,他稍微說幾句就要跟他急赤白臉的,厲昊也就隻能隨他們去了。
要說這其中之事,厲昊一點都不知情,自然是不可能的。
厲曉君的本事再大,但要想瞞著杭震幫天兒收尾,就隻能動用厲家的人。
厲昊以前也為此訓過曉君和天兒。
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親外甥,他不可能不幫忙。
他以為這些事被遮掩得很好,知情的人都已經死了,其餘就都是厲家的死士,他們自然不可能說什麼。
就連上次天兒犯事都沒被查出來,不知道陸平章這次是怎麼找出這些罪證的?
厲昊看著裡麵羅列的一條條罪證,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握著冊子的手在微微顫抖,厲昊耳旁的嗡鳴聲變得很重很重,吵得他連厲曉君的喊疼聲都顧不上了,隻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尚書覺得,這冊子要是交到陛下手上,陛下和百官會信你沒出手嗎?」
厲昊呼吸微滯,猛地抬起頭。
「信義侯,這些事我都沒做過!」他急著為自己辯解。
「可你知情。」陸平章看著他說。
厲昊張口想繼續為自己辯解,但在陸平章這樣的注視下,厲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空氣好像都變得稀薄起來。
至少對厲昊而言是如此,呼吸聲沉重地讓心口都開始發滯了,來時信心滿滿的男人,此時卻被說得啞口無言,再也不複之前的驕傲。
半晌。
他終是在陸平章的注視下低下頭,聲音也徹底啞了下去,整個人好像突然老了許多歲。
他喉嚨發緊,聲音艱澀:「侯爺……想讓我怎麼做?」
「冤有頭債有主,厲尚書應該知道我要什麼。」陸平章看著厲昊開口。
沉默片刻,陸平章又說:「我不想跟厲尚書作對。」
「厲尚書這些年的功績,我和陛下都看在眼中,陛下也是真的想招攬尚書重用尚書和兩位公子。」
「但尚書也知道我這人最護犢子,何況現在出事的還是我的妻子。」
「但凡我今日去得晚一些,我的妻子會遭遇什麼,尚書難道不清楚?」
「你的妹妹對你而言重要,我的妻子對我而言一樣重要。」
陸平章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
厲昊也知道這事想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不可能了。
何況他現在手裡還拿著滾燙的罪證。
要是一個處理不好,那出事的就不止是曉君和天兒了,怕是杭家還有他們整個厲家都得跟著出事。
厲昊自然不想麵臨這樣的結局!
厲曉君已經疼得昏過去了。
厲昊看了她一眼,狠狠閉上眼睛,半晌才睜開眼睛顫抖著聲音說:「我知道了,我會給侯爺一個滿意的答複。」
「但我希望今日之事隻有我們知曉,我不希望有人藉此重傷厲家。」
他不能讓厲家出事。
妹妹和外甥對他而言固然有血緣牽扯,但他畢竟是厲家的家主,要考慮的是整個厲家的未來。
陸平章沒有直接答應,但也沒拒絕,說得模棱兩可。
「那就要看尚書準備怎麼了結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