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9章 要怪就怪她自己
陸平章重新換了身衣裳。
出去之後,知道林慈月和譚濯明果然來了,他也沒覺得意外,隻是囑咐守在院子裡哭得眼睛紅紅的茯苓,讓她進去照看沈知意,有什麼事就立刻來報。
之後他便讓赤陽推著他去見譚濯明他們去了。
路上,陸平章先問了阮氏和沈佑的情況,知道他們由林階安和滄海護送著先回宛平去了,便放下心來。
早過了吃晚膳的時間。
趙管家剛才都已經向譚、林夫婦請示了好多遍,但夫妻倆都沒什麼胃口,便一直沒叫傳膳。
此時陸平章過來。
趙管家正好在半路碰上,自然又向他請示了一遍,言辭之間還不忘苦著臉說表小姐他們不肯用膳的事。
陸平章知道他們夫婦這會肯定不會有胃口,他也一樣沒什麼胃口,便同樣說道:「先不用。」隻不過在讓趙管家退下之前,他又吩咐了一句,「讓廚房準備雞肉粥,待會夫人醒了送過去。」
「是,小的這就讓人去準備。」趙管家說完就先退下了。
赤陽繼續推著陸平章過去。
林慈月原本還在憂心沈知意的情況,又不敢貿然去打擾,自然坐立難安,此時聽到輪轂劃過地麵的聲音,林慈月立刻往外看去。
院中燈籠高掛。
雖不至於亮如白晝,但也足以照清來人。
看到陸平章和赤陽過來,林慈月連忙出來迎接。
「知意呢?她怎麼樣?」看到陸平章,林慈月便迫不及待發問。
陸平章說:「暫時沒事,睡了。」
林慈月聽他這麼說,長吐出一口氣。
緊繃了一天的身子因為這一口氣,又有些癱軟了。
好在譚濯明在她身後,及時把人扶住了。
陸平章看她這樣,自然也不忍責怪。
「我讓人送晚膳過來。」陸平章問他們。
但就像他先前想的一樣,夫妻倆這會誰也沒胃口,都不想吃。
譚濯明看了眼妻子,見她不語,便替她說了:「先不吃了,把事情解決再說,不然我們都沒胃口。」
陸平章沒意見。
一行人進屋去,赤陽給他們倒了茶水。
陸平章這一下午還米水未進,這會的確有些渴了,他喝了兩口潤了喉嚨,便看向譚濯明,等著他說話。
譚濯明也沒耽擱,把自己查到的事情都跟陸平章說了。
在聽到厲曉君原本還準備給沈知意下毒的時候,陸平章的臉色顯見地變得更差了。
赤陽脾氣爆,更是直接破口大罵:「這女人瘋了吧!」
其餘人雖然沒說話,但臉色都一樣難看。
譚濯明問陸平章:「你打算怎麼做?」
陸平章在燭火照映下的臉縱使俊美,也難掩陰沉:「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譚濯明和他多年好友,自然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這是準備直接跟厲家撕破臉了。
譚濯明其實也猜到了。
從今年他特地從大營趕回來,就能看出沈氏對他的重要性。他沒多勸,直接表示:「我現在讓人去厲府帶人。」
陸平章這會倒是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讓赤陽去拿人。」
譚濯明知道他的意思,是不想讓他們插手這件事。
但今日之事,本就是在他們家出的事,大理寺的左少卿大人或許會猶豫直接跟厲家作對,譚濯明卻不能不管。
他看著陸平章說道:「我不用大理寺的身份,用的是譚家的身份。」
「厲曉君敢遣人在譚家動手,就是不拿我們譚家當回事,於情於理,我都要出麵。」
林慈月也跟著嚴肅說道:「平章,這事你不必管,厲曉君敢借我的手對付知意,這打得不止是你的臉,還有譚林兩家人的臉。」
「我和玉成要是敢直接不管,全權由你出麵,我們倆也就不用回家去了。」
不等陸平章再說什麼,林慈月便徑直朝丈夫看去。
譚濯明知道她的意思,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帶人去厲家拿人。」
不過沒等譚濯明動身,趙管家就忽然從外麵跑進來了。
「侯爺!」
他跑得氣喘籲籲,聲音都斷斷續續的:「厲家、厲家來人了。」
屋內幾人聽到這話,都皺起眉,陸平章沉默半息才問:「誰?」
趙管家回:「厲尚書和那位嫁到宛平杭家的姑奶奶。」他這會氣息緩和了一些,不像剛才那麼喘了,說得也清楚了一些。
但看屋內幾位主子聽完之後的模樣,趙管家不由遲疑起來:「侯爺要見他們嗎?還是小的尋個由頭把人打發了?」
陸平章沒有立刻回答。
他斂眸,長指輕敲輪椅扶手,過了片刻才說:「讓他們進來。」
趙管家忙應聲去喊人。
譚濯明沉吟著重新坐了回去:「厲昊突然帶厲曉君過來,怕是已經知道厲曉君做了什麼。」
林慈月恨道:「知道又如何?他們還有臉過來!」
陸平章淡淡發話:「先看厲昊打算怎麼解決。」
侯府外,厲昊在夜色下的臉色依舊難掩鐵青。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妹妹是個不本分的,從小都是,但厲昊就這麼個妹妹,老孃死前還特地叮囑他要好好照顧她,就算知道她不本分,厲昊也隻能儘可能袒護著。
為她挑杭震,一來是看重杭震有本事,二來也是覺得杭震脾氣好,能包容曉君。
哪想到這死丫頭現在一把年紀,竟然還變本加厲了,以前對付些女人也就算了,現在都敢直接給陸平章的女人下藥了!
那可是陸平章的女人!
她真是嫌他們活得命太長了!
厲昊越想越氣。
要說厲昊如何會得知,倒不是譚家那邊走漏了什麼風聲,被厲昊提前知道了。
而是今日回家時,聽他夫人說的。
他今晚剛回家,他的夫人就戰戰兢兢地拉著他和他說了她今日偷聽到的事。
原是今日她去曉君那邊送東西的時候,恰好聽到了曉君跟她丫鬟的對話。
厲昊這夫人,是厲昊的父母給他定的。
厲昊跟她感情一般,雖然也算尊重她,但夫妻倆畢竟沒什麼感情,平時也很少聊天。
加上厲夫人子嗣艱難,膝下並無一兒半女,雖然擔著厲夫人這個身份,在厲家卻實在沒什麼地位。
厲曉君又是個從小就霸道的主。
即便出嫁多年,回了家也都是趾高氣揚的主,覺得所有人都得讓著她。
厲昊在這些事情上還算縱容厲曉君,家裡人有樣學樣也都捧著厲曉君,厲昊這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即便知道厲曉君做了這樣的事,厲夫人也不敢貿然去做什麼。
怕自己貿然說出去給自己惹禍。
也覺得厲曉君敢這樣做,肯定是有全身而退的後招在。
她要是說出去,隻怕得惹得這位小姑子不快,討不到好也就算了,怕是以後在厲家的路要更艱難了。
她本來在厲家就過得不容易。
沒有孃家的幫襯,又沒有丈夫的寵愛,一把年紀又沒兒女。
後院那些女人哪個不比她受寵?
要是再被厲曉君不喜,可想而知她在厲家以後過得會有多艱難。
可心裡到底不安。
厲曉君對付的人不是無名無姓之輩,而是信義侯的新婚妻子,還是陛下賜婚。
這要是真出個什麼事,要是查不到也就算了,要是查到……那之後倒黴的可就不止是厲曉君一個人,而是他們整個厲家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厲夫人最終還是沒敢真的隱瞞不報,待厲昊回來之後就把這事跟厲昊說了。
厲昊知曉之後,同樣震驚。
他雖然跟自己的結發妻子沒什麼感情,但夫妻二十餘載,他當然知道她不是那等空穴來風捏造事實之人。
她既然敢跟他說,這事就一定是真的。
所以厲昊當時就直接去找了厲曉君。
他這個妹妹見他知曉,也不害怕,還直接坦然承認了。
厲昊當時在家裡就被她氣得半死。
之後他讓人去打聽一番,知道陸平章今日也去了譚家,兩人沒吃午飯就從後門離開回了侯府,傍晚時譚濯明和他妻子也去了侯府,至今還未出來。
倒是那個姚氏,今日去譚家之後就一直沒回去,顯然是已經被抓住了。
厲昊當然不會像厲曉君那樣那麼放心,覺得真就是被他們查到姚氏也不會有事,大可讓姚氏當她的替罪羔羊。
陸平章是什麼人,譚濯明又是什麼人?
他們沒有直接來厲家,那不是還沒發現,而是還在想要不要直接跟他們撕破臉皮。
厲昊雖然不怕誰,但也不想平白無故的去得罪陸平章和譚、林兩家。
所以在短暫地思考過後,他沒等人先過來,就先帶著妹妹過來給他們賠罪了。
希望能藉此緩和他們的怒火,把這事大事化小,最好能小事化了。
眼見一管家打扮的男人過來,厲昊連忙從馬上下來,少有客氣地詢問:「侯爺怎麼說?」
趙管家也驚訝於這位今天這麼好說話。
不過他心裡也隱隱猜到一些究竟發生什麼了,看了看厲昊,又看了看那邊滿臉不情願的厲家姑奶奶,趙管家垂下眼眸回:「侯爺請你們進去。」
厲昊聽到這話,稍稍鬆了口氣。
還肯見他們,那就代表著還有周旋的餘地。
厲昊不敢怠慢,忙跟趙管家說道:「勞請帶路。」
趙管家自然沒有二話。
厲昊要走時,見身後妹妹沒有跟上,自是又沉下臉來:「還不走!」
厲曉君一聽這話,臉色不由更為難看起來。
但想到剛剛兄長的那番威脅,厲曉君咬緊紅唇,最後還是沉著臉跟了過去。
她沒想到她的兄長竟然會拿天兒威脅她!
果然,這個世上,除了她,彆人都靠不住!不管是她的丈夫,還是她的親生兄長!
她滿臉恨意跟進去。
看著倒不像是來賠罪的,更像是來尋仇的。
厲昊瞧見之後,自然臉色不好,他壓著聲音跟厲曉君說:「彆給我擺你這張臭臉,待會看到陸平章,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厲曉君還是他們了,厲昊不想跟妹妹爭執太多,免得誤事。
索性直接拿她最在乎的說事。
「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天兒,你要是想天兒死就大可繼續這樣擺著你的這張臭臉,今日陸平章要是不肯放過你,你以為天兒真還能平安回來?」
事關杭天,厲曉君果然變了臉。
她不甘又害怕地說道:「你們就不能護著天兒嗎!」
厲昊看著她冷冷說道:「你以為陸平章的女人就沒人保護?」
厲曉君沉默了。
她的確是被保護得太好,從小就過得一帆風順,便真以為厲家真的可以隻手遮天,無所顧忌。
她以為現在這種時候,陸平章便是看在陛下的麵子上,也不敢跟他們鬨得太僵。
他們又沒什麼證據,頂多找個替罪羔羊撒撒氣罷了。
所以她動手動得毫不猶豫。
甚至覺得陳氏那藥不夠,還讓人拿了毒藥,想直接一口氣解決了那個討人厭的沈氏。
可兄長的做法,讓她知道了一切並不如她想的那樣。
至少兄長不敢真的為了她跟陸平章作對。
這讓厲曉君有些心寒,也終於有些擔心起來了。
厲昊見她總算冷靜下來了,也不再跟她說話,心裡卻始終有氣。
他這個妹妹為了一己私慾做出這樣沒腦子的事,還把齊冬嶽的女人也給禍害進去了。
死一個女人對厲昊而言自然不是什麼問題。
但齊冬嶽跟了他二十多年,勞苦功高,現在姚氏肯定是保不住了,他都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這個得力的下屬說。
厲昊腦袋亂得很,但現在也隻能先儘力保住自己的妹妹要緊。
其餘事容後再議。
到底是自己的嫡親妹妹,厲昊自然不可能真的看著她去死。
他搖搖頭,跟著侯府的人帶著厲曉君走了進去。
待至客堂,厲昊遠遠就看見裡麵坐著的那幾個人。
眼睛在看到正中央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時,厲昊不自覺瞳孔一縮。
說句實話,厲昊心裡是佩服陸平章的。
他自己也是上過戰場的人,知道那些軍功有多難打。
能在這個年紀就立下赫赫戰功,站到這個位置,陸平章擔得他一聲「佩服」。
之前聽說他在戰場受傷,厲昊心裡還覺得可惜。
陸平章是難得的帥才。
既能打仗,也能布軍。
更難得的是還有一群人願意信服他跟隨他。
他受傷至今,遼東鎮雖已換了指揮使,但不管是現任指揮使還是那些將士都依舊十分尊敬陸平章。
不說遼東鎮了,便是放眼京城,也有不少將士隻要聽到陸平章這個名字就願意跟隨他的。
這陣子陸平章在五軍都督府,還時不時去大營巡邏,可謂是讓左家那群人頭疼不已。
偏偏又拿他沒辦法。
厲昊是真的不想跟陸平章作對。
就連左家都不敢明著跟他作對,何況是他了。
再說陸平章變成現在這樣,還沒有就此一蹶不振,本身就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跟這樣的人作對,實在不是聰明人乾的事。
何況陸平章還深受陛下信任。
所以之前知道妹妹惹出那樣的事,他也沒有怪罪陸平章,反而的女人送去賠罪的禮物。
本以為就此可以風平浪靜,但厲昊還是小看了他這個妹妹。
此時被陸平章那雙漆黑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注視著,厲昊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低下頭,最後壓著嗓音警告了厲曉君一句,這才帶著厲曉君進去。
「侯爺,譚少卿。」
厲昊一進去就跟陸平章和譚濯明笑嗬嗬地打了招呼。
他是兵部尚書,陸平章可以不理會,譚濯明卻不得不起身跟人回禮。
林慈月卻繃著臉沒說話,一雙眼睛倒是夾雜著藏不住的怒火直直地看著他身邊的厲曉君。
這要擱平時,厲昊那脾氣肯定是要不高興的。
但今天他是來請罪認錯的。
彆說林慈月這樣了,就算她真的出聲罵上幾句,他們也隻能咬牙受著。
厲昊讓譚濯明坐下之後,自己倒是沒要求坐,見陸平章依舊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厲昊心一狠便直接扭頭衝厲曉君說道:「還不跪下給侯爺認錯!」
厲曉君不敢相信地看著厲昊,似乎沒想到他真的要讓她下跪。
但厲昊臉繃著。
隻對著厲曉君無聲說了兩字「天兒」。
厲曉君臉色微變,被人抓住軟肋一般,即使心不甘情不願也隻能咬牙跪了下去。
這一幕,倒讓譚濯明林慈月夫婦目露驚訝。
但陸平章神情依舊,並沒有因為他們兄妹這個陣仗就說什麼。
厲昊主動跟他拱手道:「我今日回家才知道這件事,立刻帶著我這不省心的妹妹過來向侯爺和夫人賠罪。」
「夫人沒事了吧?」
林慈月聽到這,簡直要被氣笑了,她冷著臉嘲諷道:「厲尚書,令妹是想殺人!你輕飄飄一句賠罪未免太過可笑!」
「要不是我弟妹福大命大,你以為現在還輪得到你們進侯府?怕是你們還沒來,刑部的官差就得直接敲開你厲家的大門了!」
被一個小輩當眾訓斥,還是個女流之輩,厲昊不可謂不生氣。
但現在這種情況,厲昊便是再不高興也隻能忍了。
心裡也慶幸陸平章的女人沒事。
就像這林家丫頭說的,陸平章的女人要是今天真出了什麼事,以陸平章的脾氣,今日還真輪不到他帶著妹妹過來賠罪了,彆說刑部了,隻怕陸平章的親軍都得直接來踹開他厲家的大門了。
他勉強賠笑道:「我知道我這樣說,有些不負責任,但我今日過來是想跟侯府說,我這妹妹也是被人蠱惑的啊!」
「她是有錯,但最應該責罰的還是蠱惑她做這些事的人啊!」
陸平章先前一直沒說話,轉著手裡的佛珠看似漫不經心。
聽到這話,他才停下動作,掀起眼簾。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猜測,剛剛也已經喊人去宛平檢視了。
譚濯明和林慈月卻並不知情,此時聽厲昊這樣說,林慈月率先皺眉發問:「蠱惑?誰能蠱惑得了杭夫人?」
語氣之間還有懷疑。
顯然對厲昊這番話並不信任。
覺得這都是厲昊為了保厲曉君而誆騙他們的鬼話。
譚濯明倒是要清醒一些。
他朝陸平章看去,見他並未吭聲,便朝厲昊問道:「厲尚書說的是誰?」
厲昊自然不會隱瞞。
這也是他敢過來的底牌。
曉君的確做錯了事,但真要怪,就怪陸平章那個繼母。
隻要處置了陸平章這個繼母,就不會有人知道那瓶毒藥的主人究竟是誰,他再應允陸平章和譚家一些好處,這件事也就能過去了。
所以厲昊回答得不帶一絲猶豫:「陸昌盛的現任夫人,侯爺的繼母。」
「什麼?」
林慈月失聲。
她變了臉色,想說什麼,一時又找不到能說的話。
如果說彆人,林慈月自然不可能信。
但那個陳氏……林慈月作為陸平章的親表姐,自然比彆人要多知道一些他們的情況。
她知道陸娩之前謀害知意,被平章廢了手腳,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廢人,也知道陳氏母女已經被趕出侯府。
而陳氏和厲曉君之前都在宛平。
要說這兩人勾結在一起,還真有可能。
難道……
林慈月擰眉看著跪在地上,雖然一臉不甘願但也一言不發的厲曉君。
厲昊窺他們麵色,知道他們心裡已經信了。
他鬆了口氣,嘴上仍說:「侯爺和譚少卿要是不信,儘可去宛平抓人詢問。」
他麵上一派正色,心裡卻暗道:隻不過等他們去的時候,陳氏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
要怪就怪她蠱惑了不該蠱惑的人,害他們厲家處於這樣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