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8章 情不自禁
這裡陸硯辭說服母親之後,就立刻遣了廣安回家去,讓他去等父親回家,待父親一回來就立刻讓人過來。
之後他又讓春冬先去給母親秘密收拾行囊,方便隨時可以離開這邊。
一概處理完後,他才顧得上去換衣裳。
等陸硯辭換好衣裳出來。
「母親呢?」
「夫人去了三小姐那邊。」下人恭敬回他。
陸硯辭便直接往陸娩的屋子去了。
陸娩的房間,除了陳氏之外,就隻有陸娩的貼身婢女頌夏。
頌夏剛被陳氏趕出來了。
雨已經停了,陸硯辭隻身一人過來。
頌夏站在廊下看到他過來,立刻迎上前跟他問好:「少爺。」
「嗯。」
陸硯辭點點頭。
準備進去前,陸硯辭忽然想到那日陸娩瘋癲的樣子,他皺起眉停下腳步,準備在外麵等母親出來。
至於府裡這些下人,陸硯辭並不準備現在就讓他們知道母親要離開的事。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
「少爺不進去嗎?」頌夏在一旁問陸硯辭。
陸硯辭說:「不了,讓母親陪著阿娩說話吧。」
頌夏點點頭,也就不再說了。
陸硯辭在外麵等了約有兩刻鐘的時間,身後才傳來門開的聲音。
陳氏眼睛紅紅的出來,頌夏對此並未起疑。
陳氏剛準備囑咐頌夏幾句,就看到陸硯辭在院子裡的一棵樹下,背著手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
「母親。」陸硯辭朝人迎了過去。
「怎麼不進去?」陳氏問他。
陸硯辭說:「怕打擾您跟阿娩說話。」
陳氏看他。
但她並看不出自己這個兒子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隨便拿來搪塞她的話。
她這個兒子,從小就展露出出眾優秀的一麵。
他是她生命中最好的作品。
她從小教他收斂,教他不要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相應的,現在就連她這個母親也看不出他的心思了。
好在娩兒和他是親兄妹,他總不至於真的不顧她。
陳氏心裡其實仍有不放心,但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明明之前一切都很好,兒女承歡膝下,她和丈夫恩愛一如當年,她手握中饋,是人人尊敬的信義侯府的掌事夫人。
可才過去幾個月,她竟落到這種被掃地出門的結局,現在還不知道要逃到哪裡去才能保命。
陳氏一時恍惚,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身處夢中。
但現實的確如此,她輸得一塌糊塗。
交待頌夏照顧好娩兒。
想多說幾句,又怕惹人起疑,隻能又忍了回去。
母子倆出去的時候,陳氏的腳不小心踩過地上的小水坑,她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一樣。
人到無能為力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回憶起從前,想如果可能這樣的後悔藥。
「流光,我們要是一開始沒那麼對沈氏,現在結局會不會不一樣?」陳氏忽然發出這樣的感慨。
陸硯辭原本一直跟在她身邊,沒說話。
聽到這話,臉色才微微一變。
但他依舊沉默著沒說話。
陳氏也隻是突然這麼一感歎,沒等陸硯辭說什麼,她先臉色難看起來。
事到如今,再多的感慨都沒用。
何況娩兒被沈知意和陸平章害成這樣,她現在後悔,豈不是對不起娩兒和馬上要逃命的自己?
她立刻收斂神情,一臉嚴肅地看著陸硯辭說:「硯辭,你要答應我保護好你妹妹,還有沈知意和陸平章,你絕對不能對他們手軟,他們是害得我們變成這樣的人啊!」
陸硯辭沒有反駁。
他對陸平章的恨意從來就沒消過。
此時被母親看著要他保證,陸硯辭自然也沒有猶豫,直接當著人的麵就跟人點頭承諾起來:「母親放心,我定會走到高位,叫陸平章後悔這麼對我們。」
至於沈知意——
她既然敢背叛他,他自然也不會輕饒了她。
他總會叫她後悔的。
陸硯辭忽然想到那位貴人說的話了。
他的確該好好想想了。
不然他一輩子都隻能被陸平章欺壓在底下,永世不得起來。
-
京城譚家。
一個地方一個天。
宛平今日一場雷雨下了半晌,京城這邊倒是依舊晴空萬裡,沒有一點要下雨的跡象。
時至傍晚,譚夫人的壽辰終於到了尾聲。
賓客相繼告辭,走之前還不忘誇讚今日壽辰辦得好,再提出邀約,請他們有空也來家裡玩。
林慈月和譚濯明作為晚輩,自然是送客的那一批。
隻是夫妻倆一個在內院送,一個在外院送。
待把今日賓客送得差不多,林慈月才鬆一口氣,霜雪忽然壓輕聲音和她說了一句:「夫人,沈夫人過來了。」
林慈月一聽這話,又立刻打起精神。
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臉頰,才轉身朝過來的阮氏看去。
林慈月邊笑邊朝阮氏迎去:「阮姨怎麼這個點出來了?娘不是讓您在家裡用了晚膳再走嗎?晚上就我們一家人,人少,清淨。」
「不了。」
阮氏笑著婉拒道:「佑兒明日還要上學呢,我們這會也該回宛平去了,再晚怕是路上不好走。」
這要是擱從前,林慈月肯定要多勸說一番。
但今日她聽阮氏這麼說,顯然是鬆了口氣的。
阮姨這會肯放心離開,想來應該是已經相信知意沒事了。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般,又說了一句:「阮姨不去探望知意嗎?我剛才問過了,他們去侯府了,阮姨要是想過去,我可以陪著您過去,正好路上也能陪您說說話。」
阮氏原本的確有這個想法。
但聽說女兒是跟著侯爺去侯府了,也就不想再去打擾他們小兩口了。
她笑笑:「不去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反正有平章陪著,你待會替我去說一聲,讓她跟平章好好的,不著急回來,不用擔心我們。」
林慈月聽到這,纔算是徹底安心下來。
「那我陪著您出去。」她主動挽住阮氏的胳膊,走過去的時候,還不動聲色地看了顧玥一眼。
兩人視線相交,又默契地轉開了視線。
誰也沒有說什麼。
阮氏也沒拒絕林慈月,兩人邊說著話邊往外走。
正好這會外麵譚濯明也在跟沈佑說話。
譚濯明對待小孩是很有耐心的,這會溫和地跟沈佑說,讓他以後有時間就來京城玩。
沈佑這會也不複最開始到譚家時那麼緊張了,聞言,自是乖巧點頭說好。
「娘!」
沈佑看到過來的阮氏,忙跑了過來,同時不忘跟林慈月問好:「林姐姐。」
林慈月也笑著跟他問了聲好。
沈佑看了看,疑惑問道:「娘,姐姐呢?」
林慈月心下又是一緊。
不過這次不用她說什麼,阮氏就先笑著和幼子說了:「你姐姐跟你姐夫回家去了,他們要在京城住一段時間,我們先回去。」
沈佑睜大眼睛說:「姐夫真的來了啊!我剛剛還以為聽錯了呢。」
既然姐姐跟姐夫在一起,沈佑也就沒非纏著要去見姐姐。
雖然捨不得姐姐。
但沈佑覺得自己現在畢竟已經是大孩子了,總不能真跟小孩似的一天到晚纏著姐姐要姐姐陪。
何況姐姐跟姐夫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麵了,沈佑很喜歡這個姐夫,自然也盼著姐姐姐夫這次見麵能多多相處,甜甜蜜蜜的。
他沒再說什麼,乖巧地站在阮氏的另一邊。
「阮姨。」
譚濯明和林階安走過來,一同跟阮氏問好。
阮氏自然一一笑著答應。
「我讓階安送阮姨回去。」譚濯明跟林慈月說。
林慈月點點頭,對於這個提議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就算丈夫不說,她也會這樣提議的。
倒是阮氏一聽這話,連忙拒絕道:「不用不用,階安明日不是還有差事嗎?我們自己回去就好。」
「阮姨,您就彆拒絕我了,我明天那差事就是在宛平附近做的,跟你們回去還方便呢。」
「而且我也想教佑兒好好騎下馬呢,您就答應我吧。」
林階安一向是最會哄長輩的,從小到大都如此。
他這麼說,阮氏自然招架不住。
林慈月也跟著幫腔:「對,阮姨,您就彆拒絕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階安跟譚濯明也在一旁幫腔。
阮氏以前其實從沒想過能跟女兒的夫家成為一家人。
陸硯辭看著溫和,卻不是個好相與的,何況他還有那麼不喜歡他們的一大家子。
即便後來朝朝嫁給信義侯,她看得出信義侯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但也不敢肖想太多。
信義侯身份貴重,他們對他自然隻能更加尊敬,不敢冒犯。
可此時看著眼前這三個晚輩。
他們都是人中龍鳳,個中翹楚,可對待起他們卻依舊貼心溫和。
又想到今日被崔姐姐和袁姐姐那般善待,阮氏心中再次湧起一陣暖流,再看著麵前這幾張晚輩的臉,阮氏也就沒再拒絕了。
她說:「那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
林慈月這才笑起來:「您不跟我們客氣纔好。」
阮氏看著她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行人往外走,大家簇擁著阮氏母子,把他們護在中間。
沈佑在準備上馬之前,不忘回過頭和林慈月說:「林姐姐,你待會幫我跟添添說一句,我下次空了再來找他玩。」
沈佑比添添要年長幾歲,但他很喜歡這個比他小的弟弟。
剛剛他也答應添添了,以後有時間會多來京城陪他玩的。
沈佑不想失言。
林慈月笑著摸著沈佑的頭說好,也很高興他們能相處得如此要好。
「照顧好阮姨和佑兒。」之後林慈月又囑咐弟弟。
林階安點頭應道:「放心吧。」
他說完把佑兒抱上馬,又跟阮氏招呼一聲,便跟林慈月他們先告辭了。
滄海帶著其餘護衛隨同在前後,保護他們的安危。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林階安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過姐夫剛才沒說,隻讓他好好護著阮姨他們回去,他也就沒多問,打算先把阮姨他們送回去再說,免得被阮姨他們看出不對勁,壞了姐姐他們的安排。
一大行人離開之後,譚府門口霎時空了不少。
林慈月目送著他們遠去,知道他們絕無可能再仔細瞧見他們臉上的表情,她臉上的笑便再也維持不住了,身體也有些強撐之後放鬆的虛軟和疲憊。
譚濯明忙攬住她問:「還好嗎?」
林慈月搖了搖頭,雖然神情疲憊虛弱,但還是堅持說道:「我們進去跟娘她們說一聲,就去見平章他們。」
譚濯明知道她心係平章媳婦,能勉強維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也知道她今日不親自確定個平安必定難以心安,自然不會阻攔。
「好,我讓人準備馬車。」
譚濯明說話時也沒鬆開手,始終扶著林慈月,免得她摔倒。
待吩咐下人準備好馬車,夫妻倆便往府內走去。
路上,林慈月問譚濯明:「那姚氏沒再鬨騰吧?」
「她不敢。」
譚濯明隻說了三個字,林慈月就不再問了,隻臉色依舊難看。
原本是打算到譚夫人那邊跟兩位娘說一聲再走,路上夫妻倆還在想藉口該怎麼說纔好。
可還沒到內院,夫妻倆就先碰到了出來的崔氏。
「娘?」
看到崔氏,林慈月清醒了幾分。
她站直身子,譚濯明也抽開手,兩人先跟崔氏問了好。
崔氏看了他們一眼,先問林慈月:「怎麼了?」
知女莫若母。
林慈月在外再能裝,能乾,但碰到自己的親娘也就隻有歇菜的份。
她怕自己露出端倪。
好在譚濯明一向知曉她,此時便主動替她跟崔氏說道:「許久沒待客,月娘今日待客辛苦,有些累了。」
林慈月忙點頭,跟著應是。
崔氏看著夫妻倆,沒說譚濯明什麼,但她神情清明,顯然不是那種可以被隨意糊弄的主。
「林慈月,你當你娘耳聾眼瞎了?」崔氏看著林慈月,聲音聽著又冷又沉。
看著他們臉色變化,沒等他們再說什麼,崔氏便直接冷著臉繼續說道:「你阮姨不瞭解你,才能被你三言兩句就哄騙過去。」
「說,到底怎麼回事?平章和知意到底怎麼了!」
崔氏一肚子的疑問憋到現在了,這會難免因為擔心有些火冒三丈。
先前顧著阮氏在,怕人擔心,又怕壞了她那老姐妹的壽辰,怕真鬨出什麼動靜,崔氏這才一直裝聾作啞憋著沒說。
但她此刻一個人等在這邊,就是來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的。
彆說平章媳婦了,就說平章。
他們絕對不是那種來了人家家裡吃宴席,不說一聲就走的性子。
便是平章媳婦剛才真的突然來了小日子,平章也肯定會過來先跟她們問聲好再帶著他媳婦離開,絕對不會就這樣離開。
崔氏看著他長大,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林慈月和譚濯明看崔氏這樣,也知道瞞不住了。
林慈月看著母親動怒,歎了口氣走過去,扶著她的胳膊,先說了句:「您先彆生氣。」
話是這麼說。
但林慈月想到今日發生的那些事,母親要是知曉怎麼可能不生氣?原本不告訴她們,也就是怕她們知道後身體受不住。
如今……
譚濯明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林慈月的肩膀說道:「我們進去說吧,這事總得叫長輩們也知道。」
「待會我們還得出去。」
林慈月知道丈夫的意思。
與他對視之後,看著他眼裡示意她放心的光芒,到底也沒再說什麼。
她收回視線,和崔氏說:「娘,我們進去說。」
崔氏不知道他們夫妻倆在打什麼啞謎,但也從他們的神情中感覺出這事怕是不小,心中擔心萬分,但崔氏到底也沒再堅持讓他們現在立刻就說。
一行人便又回到了譚夫人那邊。
譚夫人其實同樣看出今日的端倪了。
雖然最初被兒媳婦哄住,但其實隻要仔細一想,就能感覺出不對。
不過她沒有遣人去私下暗查發生了什麼。
兒媳婦既然要瞞,自然有瞞的道理。
她跟兒媳婦關係很好,既是婆媳,也像母女。
如今她把府中大小事務都交給了兒媳婦,便是信她能辦好一切事宜,便是心中有所疑慮,譚夫人也不會這樣私下去暗查,免得跟自己的兒媳婦離心,她隻是準備在見到他們的時候問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看著濯明陪著慈月母女倆進來,譚夫人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猜到自己這位老姐姐怕是先去問了。
她也就沒再隱瞞,直接看著他們問:「平章和她媳婦怎麼了?」
林慈月把崔氏扶著坐下,又跟譚夫人問了聲好。
剛想開口,譚濯明便先替她說了。
他沒隱瞞,把今日事情的原委跟兩位長輩一五一十都說了,其中自然也包含那瓶沒用出去的毒藥。
但即便知曉這瓶毒藥沒被使用,兩位長輩還是不可避免地受了驚,臉色蒼白。
她們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便是自己沒經曆過這樣的招數,但也早對這些伎倆看清看透,免疫了。
這要是換做跟她們關係不親近的人。
她們知道後也頂多皺下眉,私下說個一兩句罷了。
但沈知意是她們看重的晚輩,其中情分自然不同。
崔氏性子比譚夫人要急一些。
這會因為著急,更顯惱怒:「這麼大的事,你們居然現在才來說!我剛要是不去找你們,你們是不是還打算就這麼一直瞞著我們!」
譚夫人看著兒子媳婦被訓得不敢吭聲。
她雖然也著急,但好歹比崔氏要穩一些,便先拍了拍她這個老姐姐的肩膀,安慰她道:「濯明和慈月也是不想叫我們擔心,現在還是平章媳婦的身體最為要緊。」
「你說的是。」
崔氏反應過來,忙說:「我得去看看。」
林慈月見她起來準備往外走,忙道:「娘,我和玉成會去的,您就彆去了。」
譚夫人也拉住她的手臂說:「你讓慈月他們去。」
「小姑娘臉皮薄,你一個長輩過去問情況,你讓她怎麼回你好?」
崔氏也是關心則亂。
此時仔細一想,也覺得不妥。
知意臉皮薄得很,平時被她們打趣都容易臉紅,現在……崔氏臉色難看,心裡恨透了那個蠢鈍如豬的姚氏和她背後那個狠毒的厲曉君。
她重新坐了回去,勉強平複自己的呼吸之後便跟兩人說:「你們先去,有什麼事即刻遣人來傳。」
譚、林二人自是沒意見。
譚濯明也隻是在走之前,和兩位母親說:「姚氏還被我關押在門房那邊,她夫家齊冬嶽那我也已經遣人傳過信了。」
譚夫人知道兒子的意思,點頭:「放心,家裡有我們。」
「你父親和你嶽父都在,便是齊冬嶽來了,也帶不走姚氏,你們放心去。」
譚濯明便不再多說。
倒是譚夫人在他們走之前,又多說了一句:「見到平章和他媳婦,你們替我們帶句話,今日這事是我們對不住他們夫妻倆,我們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譚濯明點頭:「兒子會說的。」
之後他便攜林慈月跟兩位母親告辭,轉身離開。
他們一走。
屋內就隻剩下兩位長輩。
譚夫人看著臉色依舊不好的崔氏,知道她此時定然還在懊惱今日發生的那些事。
譚夫人也懊惱。
在自己家裡,她的壽誕上,竟然敢有人動這樣的手腳!
還是對平章媳婦動手!
那人顯然也清楚,平章媳婦隻有在這樣的地方纔不會太過警惕,那厲曉君就是拿著他們譚家跟林家給她當槍使!
譚夫人便是平日脾氣再好再溫和,此時也不免動了氣。
她喊了下人進來,直接跟人吩咐:「你去門房把那姚氏帶過來。」
那下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見屋內兩位夫人的臉色都難看不已,自然也不敢多問,稍稍欠身之後便低頭應道:「是。」
等下人走後。
譚夫人才又握著崔氏的手,安慰她:「你也彆太擔心,慈月他們已經過去了,而且平章今日來得及時,知意那孩子肯定不會有事的。」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崔氏臉色依舊不好:「知意那孩子受了這樣的委屈,要是今日平章沒能及時趕來……」她簡直不敢想後果。
想到這,崔氏又恨得拍了下桌子:「我定不會放過那厲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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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信義侯府。
譚濯明和林慈月趕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畢竟已經是八月了。
過了立秋,白天伴隨著秋老虎,天氣悶得看不出什麼,但晚上的時間卻明顯要比往常長上一些,天黑得也要比往常早上許多。
知道他們夫妻倆過來,趙管家親自出來迎接他們。
「你們侯爺和夫人呢?」林慈月看到他,顧不得受他請安,便先行發問。
趙管家如實回:「侯府和夫人回來後就先去安置了,這會還沒動靜。」
林慈月聽到這話,依舊緊張。
但也知道這種時候不好打擾,便說:「那先不必去傳,有動靜了再來告知我們。」
趙管家自然不會有異議,帶著他們先去了客堂休息,又讓下人給他們上了茶水和糕點。
譚濯明握著林慈月冰冷的手,無聲安慰她。
而此時,主屋。
門窗緊閉,又未曾點上蠟燭,大紅羅帳又垂落著,整個拔步床內都是一片昏沉之色。
但陸平章視力好。
即便是在這樣昏沉的光線下,也能看得分明。
沈知意終於因為疲憊而昏睡過去了。
空間裡充斥著甜膩的氣息,陸平章的手還有些在抖,他沒有理會,替人蓋好被子,又替她把黏在臉上的發絲小心移開了。
大概是真的累了,沈知意始終沒有什麼動靜。
陸平章看著她終於舒展開的眉眼,鬆了口氣。
他沒有立刻起來,就這麼靠在床頭看著她,怕她又跟之前似的突然驚醒要哭。
好在這次,陸平章等了很久,也沒見她有什麼動靜。
看來是真的累了。
陸平章看著沈知意,這樣想道。
外麵也安安靜靜的,沒有動靜,但陸平章知道譚濯明他們今晚肯定會過來。
他也還有事情要處理,不能再繼續這麼待下去。
陸平章又看了沈知意一會才準備下床。
要走的時候,陸平章才發現自己的衣袖正被人抓著,雖然因為睡著,他的衣袖很快就從那隻手心裡抽出來了,但陸平章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突然蹙起的眉。
陸平章今日已經領會過沈知意的黏人。
怕她又要醒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陸平章忙安撫地拿了自己的外套放到沈知意的手心裡,又俯身在她耳旁輕聲說:「我沒走,彆怕。」
不知道是手心裡重新攥了東西起了作用,還是陸平章的安撫起了作用,沈知意顯見地又安穩了下來,先前緊蹙的眉心也重新舒展開了。
陸平章鬆了口氣。
他沒有立刻就走,而是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以此讓她可以更好的深睡。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平章才終於收回手。
隻是要走前,他看著身邊睡得香甜的沈知意,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俯身吻了下她的額頭。
一吻過後,陸平章臉上的笑意忽然微凝。
他怔怔看著此時一無所知的沈知意。
雖然兩人之間再親密的舉動都有過了,但剛剛那都是為了安撫沈知意的藥做出的行為,可現在是為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