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7章 母子離心
陸硯辭到翰林院告假的時候,不可避免還是被上級說了一頓。
這一任的翰林院大學士程懷先滿臉失望地看著陸硯辭。
他並未直接給他批假。
而是看著陸硯辭言語失望地說道:「流光啊,你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天兩頭要批假,你可知道翰林院中已經有不少人對你議論紛紛,都跑到我的麵前說你的不是了?」
陸硯辭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他當然知道。
現在翰林院中的那些風言風語,有些都不止是背著他在說,直接陰陽怪氣說到他麵前的都有。
陸硯辭也知道這種時候,他不該來向大學士請這個假。
但他實在是心中擔心,又不好直接去向譚家打聽發生了什麼,怕被有心之人察覺,反而惹出不必要的禍端來,隻能先回宛平看看他娘究竟有沒有做出什麼不對的事情來。
要是沒有,那正好,以後他都可以放心做事了。
要是有……
陸硯辭隻是想到這個可能,臉色就霎時又變得蒼白起來。
他低著頭,沒叫旁人瞧出不對,嗓音艱難地跟程懷先說:「下官知道這陣子沒少讓大學士替我承擔壓力,但下官家裡……最近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未等人開口,他又連忙跟人保證道:「不過下官可以跟您保證,今日之後,下官定不會再讓您煩憂!」
程懷先跟已故的左大學士既是同僚,也是多年好友,從前沒少受他恩惠。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陸硯辭現在名聲受損,被旁人摘指紛紛的時候,還多次出麵維護他,委以他重任。
何況陸硯辭是有本事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從眾多學子之中脫穎而出。
他心中對他依舊是有期望在的。
雖然失望,但程懷先最終還是跟陸硯辭鬆了口:「罷了,知道你家裡近來事情多,你也不容易。」
那些風言風語,他近來也沒少聽。
他的手伸不了那麼長,頂多也隻能幫他在聖上麵前多露露臉,以保日後他的仕途可以順利一些。
「今日就算了,過陣子萬壽節將至,我知道你之前跟人學過幾門外族語言,還算精通,到時候我還打算讓你去鴻臚寺幫忙,這是在聖上麵前表現的大好機會,流光,你可彆給我再掉鏈子了。」程懷先邊說邊低頭給陸硯辭批假。
陸硯辭鬆氣之餘,忙跟程懷先拱手,鄭重與人道謝:「多謝大學士,下官定不負學士厚望!」
程懷先沒再說什麼。
隻是在把假條批給陸硯辭的時候才又問了一句:「謐蘭近來如何?我記得她現在也有八個月的身孕了?」
陸硯辭邊接過假條,邊笑著回:「是,蘭娘現在八個月了,她一切都好,時常囑咐我帶好給您和夫人,隻是我想著在翰林院,說太多私事總歸不妥,讓旁人聽到也不好,便沒好意思跟您說。」
程懷先點點頭,對於他的這番回答倒是沒什麼好摘指的,心裡也還算滿意。
「她是我和夫人看著長大的,雖然不知道她跟她二叔、二嬸究竟怎麼回事,但她二叔、二嬸不管,我和夫人卻是拿她當親生孫女看待的,現在你老師雖然不在了,但我們這些人還在,你既然娶了蘭娘就記得好好待她,彆叫她難過。」
有些不入耳的話,程懷先沒說。
心裡雖然不滿兩人在婚前就折騰出這麼多事情,還鬨得現在都還在風言風語,流言不斷,但這些事畢竟都已經過去了,兩人現在都已經成婚了,馬上孩子都要出生了,如今再說起那些事情自然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何況人總歸是徇私的。
之前謐蘭跪在他們麵前,哭著把所有緣故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們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
因此程懷先沒說兩句,便衝著陸硯辭揮了揮手,發話道:「好了,你去吧,有空我跟夫人去宛平看她,你讓她好好保重身子,有什麼就給我們寫信說。」
陸硯辭知道這是警告,也是在提醒他好好照顧蘭娘,自是點頭稱是,又跟人保證了好幾句。
之後陸硯辭也就未再久待,拿著批假的條子,恭敬沉穩地後退。
直到退到外麵,轉身,沒人瞧見了,他才立刻加快速度斂著臉上表情大步往外走去。
待乘上馬車。
陸硯辭更是迫不及待讓廣安快些駕車趕回宛平去。
廣安被他的臉色嚇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不敢怠慢。
自出了長安大街之後,便立刻把速度提了上來,主仆二人快馬加鞭往宛平那邊趕。
-
宛平。
陳氏還不知道陸硯辭正往她這邊趕過來。
她這一天都把自己關在小佛堂中,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對著白玉觀音像念念有詞。
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有多虔誠。
可隻要離得近一些,就能聽到她嘴裡念得都是極為歹毒,要人性命的話。
「轟隆——」
天上忽然打起了悶雷,聽著像是要下雨了。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就有稀裡嘩啦的聲音響起,屋內的光也被烏雲籠罩,瞬間變得昏暗起來。
外麵是下人的嘀咕聲,怪這雨下得太急太大,都被風刮到裡麵來,濕了她們的衣衫。
而屋內,陳氏不為所動,依舊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對著白玉菩薩像一遍遍繼續唸叨著那些惡毒歹毒的話。
屋內光線因為這一場雨變得昏暗不已。
隻有白玉菩薩像前點著的香還剩下三點紅光,沒有徹底燃儘。
可這樣昏暗的屋內,這樣三點暗色的紅光,反倒襯得它身後的菩薩像都變得更為陰森可怖起來。
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像是被照成了邪惡的吞人慾唸的邪佛。
摻雜著陳氏念念有詞的祈禱聲,整間佛堂都顯得恐怖陰森起來。
「這麼大的雨,光都暗了,要不要進去給夫人點下燭台啊?」磅礴的雨聲中,有小丫鬟小聲說道。
「剛才春冬姑姑走的時候,不是讓我們彆打擾夫人嗎?而且夫人也沒喊我們,要不……還是算了吧。」另一個丫鬟猶豫之後同樣小聲說道。
這陣子夫人和三小姐的脾氣都不好。
她們還是聽春冬姑姑的話吧,不然要是惹得夫人不喜,就不好了。
好在沒過多久,春冬就撐著傘回來了。
她剛剛去探望三小姐了。
雨下得急,她雖然撐著傘,但也被淋濕了衣裳。
兩個丫鬟跟她問好。
春冬看了眼她們身後緊閉的屋子,壓著聲音問:「夫人還沒出來?」
「沒呢,一點動靜都沒,我們剛剛還猶豫要不要進去給夫人點下蠟燭,這天都黑了。」
春冬沒說話。
過了會,她擺了擺手,本想讓她們先行退下,卻聽身邊丫鬟驚訝喊道:「咦,少爺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雨聲太急,春冬沒聽到雨中的腳步聲。
聽到丫鬟這樣說,她才立刻轉頭往身後看去,果然看見一穿著青色官服的俊逸青年此時正撐著傘冒雨過來。
青年身上的官服早已被雨水淋濕,就連腳上的靴子也沾了水變得沉重了不少。
可青年卻無所顧及一般,依舊沉著臉朝她們這邊走來。
兩個小丫鬟不明就裡。
雖然吃驚於陸硯辭這個時候到來,但也沒多想。
可春冬做賊心虛。
她今日本就心中忐忑,此時看著陸硯辭黑沉的臉,更是心中大驚。
她看著陸硯辭,呼吸下意識收緊,臉色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慘白起來。
「少爺。」
小丫鬟恭著聲給陸硯辭問好,眼睛卻在偷瞥到陸硯辭俊逸的容貌時不自覺紅了臉。
陸硯辭卻沒理會她們。
他沉著臉看著春冬,一路上的擔憂和緊張在看到春冬此時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時,陸硯辭的心就此徹底沉了下去。
看來他的擔心沒有錯……
他沒立刻說話,狠狠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睛時,陸硯辭的眼裡就隻剩下一片寒冰。
春冬這會終於清醒過來了。
她著急忙慌地跟陸硯辭問好,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少,少爺。」春冬低著頭,聲音也變得結結巴巴的。
「你們先下去。」陸硯辭衝那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此時聽陸硯辭發話,自是毫不猶豫地就點頭先跑了。
陸硯辭把傘丟到一旁後,就沉著臉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春冬見他這樣,心裡更為篤定少爺應該是知道了些什麼,不然他不會發這麼大的脾氣,連通傳都沒通傳一聲就直接這樣推開門進去了。
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事。
「少,少爺。」
春冬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隻能慘白著一張臉亦步亦趨地跟在陸硯辭的身後,想阻攔也沒法阻攔。
陸硯辭自然不會理會她。
他徑直走到內間,挑起布簾。
外麵雨下得那麼大,足以遮蔽一切的聲音,陳氏剛才正一心禮佛祈禱,自然沒注意到陸硯辭回來了。
此時見佛堂外的布簾突然被人掀起,那動靜大的就連陳氏都聽到了。
禮佛被人打斷,陳氏自然難以有好臉色。
「我不是說了,彆——」
陰沉的聲音還未說完,陳氏就看到了來人是誰。
「硯辭?」陳氏看得來人怔神喊道,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過來。
這個時間,他不是應該還在翰林院做事嗎?
但很快,陳氏就回過神來,她看著青年此時變得格外難看的臉色,以及站在他身後春冬慘白的臉。
陳氏沒有害怕,反而一陣狂喜突然湧上她的心頭。
難道事情成了?
她就知道找那厲曉君準沒錯,她果然有辦法!
陳氏內心的狂喜藏也藏不住,即便身處昏暗之中,陸硯辭也能看到她陡然亮起來的雙眼,在這昏暗的室內和那香火後的菩薩像一樣,都顯得有些詭異。
他心中最後一抹希望就此消散。
陸硯辭攥著布簾的手都因為太過用力而在微微顫抖了。
「您都做了什麼?」
他啞著嗓子沉聲問陳氏。
事到如今,陳氏也就沒打算再隱瞞搪塞,她不答反問:「譚家怎麼樣?那個賤人出醜沒!」
她問得興致勃勃,神情都變得亢奮起來。
她沒再跪菩薩,而是直接激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陳氏跪的時間太長,跪著的時候沒什麼感覺,這猛地一起來,她直接往前一個趔趄,差點就直接往前撲倒了。
「夫人!」
春冬擔心地穿過陸硯辭的身邊,上前扶了陳氏一把:「您沒事吧?」
但陳氏此時哪裡顧得上這些事?
她滿心都被那件事情佔領著,隻想知道沈知意現在的處境,知道她今日丟了多大的臉,陳氏推開春冬的手,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陸硯辭走去,抓著陸硯辭的胳膊就接著問道:「硯辭,你快說啊,那賤人出醜沒?」
陳氏這陣子是真的失去理智了。
要是從前,她在感受到陸硯辭現在衣衫的濕潤時,定會先讓人為他換衣服,免得他生病。
她也不可能在陸硯辭這樣著急趕來質問她的時候,說這樣的話。
不。
如果是從前。
她根本不可能打這樣沒有準備的仗,還把把柄交托到彆人的手上。
她明知道這種事但凡被發現,她就完了,還有可能牽連到身邊的人,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可見這陣子發生的事,尤其是陸娩變成這樣,真的讓她失去了從前引以為傲的理智,隻想把沈知意除之後快,要她也嘗嘗被人當眾羞辱的滋味!
所以她才會不管不顧這麼做了。
陸硯辭滿眼失望地看著眼前的婦人。
記憶中的母親端莊大度,縱使有些成算計較,也從來不會展露在他的麵前。
她在他麵前始終是溫和慈祥,能替他解決許多問題的。
可如今站在他麵前的婦人,簡直狀若瘋癲一般。
陸硯辭覺得陌生極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他的母親。
陳氏卻等急了,見他不語,更是皺著眉直接拍起陸硯辭的胳膊,追問道:「你倒是說啊!」
春冬察覺到陸硯辭神情不對,生怕母子倆鬨得更僵,沒有迴旋之地,忙上前輕輕拽了拽陳氏的胳膊說:「夫人,少爺全身都濕透了,還是讓少爺先去換身衣裳吧。」
陳氏聽聞這話,才反應過來。
她仔細看了下,見他不僅衣服鞋襪都濕了,就連發絲也看著有些濕淋淋的。
陳氏皺眉。
到底是自己最為心疼驕傲的兒子,陳氏自然不希望兒子出事。
「怎麼淋成這樣?」陳氏皺眉一句,神情也終於泛上幾分對陸硯辭的擔憂,正要讓春冬給人去準備薑茶和衣裳,就聽陸硯辭突然再度啞聲說道:「您到底做了什麼?」
陳氏一聽這話,眉頭立時皺得更緊。
但也讓她察覺到了不對。
她還以為兒子這樣急匆匆趕過來質問,是因為沈知意出事了,但看硯辭現在這樣,難不成那個賤人根本沒事?
要不然硯辭總問她這個做什麼?
想到這個可能,陳氏的臉色就瞬時變得難看起來。
「你既然不知道,突然趕回家找我做什麼?」陳氏狐疑,仍不死心問道,「硯辭,你都知道了什麼?沈氏怎麼了?」
陸硯辭看著她語氣沉沉地說道:「今天中午,陸平章突然帶著沈知意離開了譚家,但譚家並沒有鬨出任何動靜。」
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陳氏說了。
雖然不知道母親做了什麼,但陸硯辭現在已經十分明確今日沈知意突然在中午時分離開譚家,肯定是經曆了什麼。
要不然他們不會在那個時間離開。
但譚家既然沒動靜,可見是這事被壓下來了,沒多少人知道。
母親的計劃肯定是破滅了。
果然,他這麼說,陳氏的臉色立刻變得不好起來:「沒鬨出動靜?怎麼會沒鬨出動靜的!」
她像是在質問陸硯辭,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硯辭看她這樣,眉心連著跳了好幾下。
他不想再耽擱下去了,雙手抓著陳氏的胳膊就開始沉下聲音質問:「娘,您到底做了什麼?現在事情還沒散播,我知道可以提前給您想後路,您難道希望事情再次重蹈覆轍,我們一起跟著您完蛋嗎?」
陸硯辭說到後麵,都快稱得上吼了。
也虧得外麵沒彆人,雨聲又大,要不然肯定會有人聽到。
陳氏被吼得打了個激靈,倒是也終於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麵前的兒子,怔怔說道:「……我見了杭夫人。」
「杭夫人?」
陸硯辭擰眉,他當然不是不認識這位杭夫人,他隻是吃驚他看得這麼嚴,他娘究竟是怎麼見到那位的?
這陣子他娘又沒——
想到什麼,陸硯辭忽然變了臉。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氏,再度質問:「您那日去寺廟就是為了見她?」
陸硯辭這會已經顧不上他娘是怎麼躲掉廣安,見到那位的了。
他隻想知道她們都做了什麼。
「你們都做了什麼?」他沉聲質問陳氏。
陳氏被他一而再再而三逼問,又有些不高興起來。
娩兒跟她變成這樣,他不著急,連看都很少來看他們,可那個小賤人還不知道有沒有事呢,他就急成這個樣子。
陳氏怎麼可能會高興?
她費儘心思,為此不惜低頭跪在厲曉君的麵前被人羞辱。
要是沈知意那個小賤人還是沒有出事,那她做得這些算什麼?她以後還有機會對付她嗎?
「我能做什麼?」
陳氏邊說邊拂開陸硯辭的手,覺得自己的胳膊都後知後覺有些疼起來了。
陳氏臉色難看揉著自己痠疼的胳膊,不肯再跟陸硯辭說什麼。
陸硯辭見她這樣,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滿臉擔心的春冬。
不等春冬躲開視線,陸硯辭就冷著臉說:「你來說!」
「少爺,我……」
春冬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纔好。
陸硯辭簡直要氣死了,一個兩個都這麼不省心!
父親是這樣,妹妹是這樣,如今就連母親也是這樣!
他氣得衝春冬直接吼道:「你們以為這事真能瞞得住?要叫陸平章知道,你也想落到娩兒那樣的田地?」
春冬一聽這話,立刻變了臉。
想到三小姐如今的模樣,春冬渾身都嚇得軟了,她直接跪坐在了地上,身體跟打起擺子一樣,顫抖哆嗦著。
陳氏見她這樣,皺了皺眉。
她收回視線,跟陸硯辭說:「行了,彆問她了,我來跟你說。」
「我讓厲曉君給沈知意下了藥。」
「什麼藥?」
陸硯辭的臉色又變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攥住一樣,陸硯辭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他看著陳氏。
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敢相信他娘會這麼做,還是緊張於他娘究竟給沈知意下了什麼藥。
沈知意她……
陳氏撇嘴,但還是回答了:「一種春藥。」
「您!」
陸硯辭瞪大眼睛,一口氣直接哽在了喉嚨裡,但心裡剛才高高懸起的那抹擔憂又好像消散了一些。
還好不是毒藥。
隻是春藥……
陸硯辭又忍不住皺眉。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娘現在竟然會糊塗成這樣,在譚家給沈知意下春藥!
她到底怎麼想得出來的?
這一瞬間,陸硯辭也不知道是氣他娘太糊塗,還是氣她給沈知意下這樣的藥,陸硯辭已經分辨不清了。
他隻是湧起了一肚子的火,看著他娘也再也維持不了自己的脾氣了。
陸硯辭沉著臉跟陳氏說:「譚家是譚濯明和林慈月的地盤,你以為你們這麼做,真能瞞天過海?」
「譚濯明在大理寺這麼多年,你當他是什麼廢物點心嗎?」
「譚家能瞞得這麼嚴實,不叫任何人發現不對,你們以為他們最終會查不到是誰對沈知意下了手嗎?」
陸硯辭每說一句,陳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但聽陸硯辭說到最後,陳氏的臉色不由也變白了幾分,她語氣遲疑道:「厲曉君人脈多,京城又是她的老地盤,她應該能做好吧?」
隻要沒查到厲曉君的頭上,就沒她什麼事。
厲家權勢那麼大,總能替厲曉君遮掩的。
陸硯辭目光冰冷地看著她。
事到如今,他已經連氣都氣不起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近來看著好像老了好些歲的婦人,隻覺得陌生極了。
這樣一個瘋癲、不顧後果的婦人,怎麼會是他的母親呢?
「您忘記以前您教過我的話了?這世上之事,除非真的萬無一失,才能謀定後動,重大事情更是不可交付給彆人。」
「這些話都是您教我的,您現在倒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給彆人,您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我……」
陳氏被問得麵無血色。
麵對兒子如此的疾言厲色,陳氏終於有些後知後覺的害怕和擔心起來。
她一麵覺得厲曉君做事應該不可能落下把柄,被旁人抓住,可另一方麵,她又不由擔心起來。
如果真的被抓住,那該怎麼辦?她的神情也開始變得慌張起來。
「硯辭,那現在……怎麼辦?」陳氏看著陸硯辭結結巴巴問道。
陸硯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如果真叫陸平章發現他娘也有參與,以他的性子,還有對他們一家人的恨意……
陸硯辭用力握緊拳頭。
事到如今,陸硯辭看著陳氏沉默半天,忽然說:「您跟爹先和離吧。」
「什麼?」
陳氏愣住了,抓著陸硯辭胳膊的手也忽然一鬆。
她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硯辭,像是以為自己幻聽了一樣。
陸硯辭這次卻沒對她的注視躲閃。
他依舊直直地看著她說:「您跟爹先和離,然後我讓人帶您先離開這個地方,不管怎麼樣,您都不能在這繼續待下去了!」
他娘和離後,就不再屬於陸家,就算做了什麼,陸平章發現後也牽連不到他們的頭上。
離開這邊,則是為了給他娘找一條生路。
他相信以陸平章的能力,查到他娘頭上是遲早的事。
他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陳氏顯然也反應過來他這麼做的原因了。
她知道這樣是最好的,但——
陳氏大腦一片混亂。
沒想到上次的事沒讓她跟陸昌盛和離,這次竟然被自己的親兒子要求和離。
「……可你妹妹。」
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隻想到娩兒。
陸硯辭說:「我會派人照顧好娩兒的。」
陳氏看著陸硯辭張口結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倒是終於記起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她伸手撫至自己的小腹,低著頭喃喃道:「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
可陸硯辭看她這樣,隻覺得不耐煩。
他自己都快是要做爹的人了,對這個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還未見麵的小孩,自然不會有多少感情。
看母親這樣,他不僅沒有憐惜,反而隻有反感。
「您要是記得這個孩子,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現在禍患已經造成,您倒是記得他了!」陸硯辭知道自己這番話的語氣有些重。
他也不想這樣。
但他實在忍不住。
他在外那麼辛苦,可他的家人呢,不給他助力也就算了,還一次次的拖他後腿!
看著他娘望著他時不敢置信的樣子。
陸硯辭沉默抿緊唇。
他沒有出聲哄她,而是沉聲看著她說:「娘,您也為我想想吧,我在翰林院本就不易,今日為了早些回來見您還被大學士訓斥了,難道您真想叫我也丟了官身,徹底翻不了身纔好嗎?」
「您做的事情要是被傳出去,您覺得以後我還能在官場上混嗎?」
陳氏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出事,她連忙說:「不、不——」
她怎麼會這樣想?
母子倆對視,從前親密無間的母子倆,如今看著對方的眼睛,好像彼此都被蒙上了一層灰一樣,讓他們無法看清彼此,貼近彼此。
最終還是陳氏敗下陣來,在陸硯辭的注視下低下頭,啞聲說:「娘……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