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4章 親吻
沈知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陸平章和她都知道。
兩人視線相膠,這次誰也沒有移開視線。
沈知意仰頭看著,眼睛一眨不眨,看似冷靜鎮定,實則藏在袖子裡的手早已悄悄攥緊,顯露出她此時的忐忑和緊張。
她見陸平章同樣低頭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
神情似乎和她一樣冷靜,好像他們隻是在商量今天吃什麼一樣,但沈知意還是注意到了陸平章那微微抿起來的薄唇,眼中也隱隱好像閃爍著猶豫的光芒。
沈知意當然不知道陸平章內心的掙紮,隻當他不情願與她那麼做。
原本急速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人悶頭打了一棍一樣,溢位緩緩的疼痛之餘,倒是讓她原本跳得異常的心跳也漸漸放緩了下來。
心中隨之泛起一陣苦澀。
果然,陸平章所有的擔心和緊張都是來源於她這個身份,但想讓他做得更多卻不可能了。
想想也是。
信義侯何必親自受這樣的委屈呢?
他又不喜歡她,怎會勉強自己?
沈知意從未在陸平章的麵前表現出多餘的異樣的情緒。
在她心裡,陸平章是十足十絕頂個的大好人,是她要感激一輩子的人,是她最不想傷害和牽連的人。
此時此刻,沈知意依然這樣想。
但她的心裡,或許是被這個藥物影響,或許是少女綿長的心思讓她在此時此刻忽然變得敏感起來。
她看著陸平章,莫名有些委屈。
見他眼中依舊停留著掙紮的神色,沈知意忽然不想再看。
太難堪。
沈知意不想讓自己在他麵前變得那麼難堪,那麼丟人。
她其實不怕難堪,不怕丟人。
這麼多年,沈知意不是沒丟人過。
她以前在陸硯辭麵前也經常丟人,被人羞辱,被陸硯辭和他的朋友看不起。
要是被這些情緒裹挾,覺得難堪和丟人就是天大的事,那她還要不要活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知意就是不想在陸平章麵前那麼難堪,那麼丟人,好像她多不要臉一樣。
她其實也要臉的。
她邊收回視線,邊坐直身子,也不肯再靠過去了,自己一個人坐在長長的條凳上。
「侯爺待會把我放下吧。」沈知意忽然聲音很啞說道。
她突然這樣說,讓原本還在思考怎麼跟沈知意開口的陸平章不由地一愣。
「什麼?」
陸平章鮮有的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皺起眉不解地看向身邊的沈知意問道:「你要去哪?」
「侯爺既然不想幫我,那我就不勞煩侯爺,去找個能幫我的人幫。」沈知意覺得自己此時肯定是一副尖酸刻薄的難看樣子。
可她忍不住。
她其實最不想勉強陸平章。
她希望自己在陸平章這裡,永遠都是不讓他費心的,聽話的,可以讓他安心的。
但這會她被難堪委屈的情緒裹挾,隻想逃離陸平章,離他越來越遠就好。
說出來的話也不過大腦一般,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反正天子腳下最是繁榮,想找個乾淨的小倌兒總是簡單的。」
「沈知意,你在說什麼!」
身邊響起陸平章的聲音,有些震怒。
沈知意以為他是在憤怒她沒信用,不守他們之間的規定,要破壞約定去找彆的男人鬼混。
明知道自己做的不對,沈知意卻更加委屈了。
她破罐子破摔一樣,直接衝著陸平章就哭嚷起來:「那侯爺想要我怎麼辦?你又不肯幫我,還不準我找人,好,那你就讓我七竅流血死了好了!」
沈知意自己委屈得緊,衝著陸平章嚷了一頓之後,便閉上眼睛無聲地掉起了眼淚。
她這副模樣,倒讓原本有些盛怒的陸平章忽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原本要衝著沈知意張口訓出來的那些話,在看到沈知意此時的委屈勁和落下來的眼淚時,一時間也有些說不出來了。
「我沒……」
陸平章大概是生平何時經曆過這樣的陣仗?
誠然這些年在他麵前哭的人不少,女人更是不少,但他們都不是沈知意,都無法讓陸平章如此不知所措。
陸平章看著麵前哭得傷心不已,愈演愈烈,甚至就連外麵的赤陽和茯苓都聽到這個動靜,開始問他們怎麼了。
陸平章沒回,隻是忽然很輕地歎了口氣。
不像是對沈知意的無奈,倒是更像是對自己的。
明知道這樣做不好,卻還是做了。
陸平章伸手把人拉過來,又輕輕使力便把人麵對麵地抱到了自己懷裡。
哭聲忽然一止。
陸平章注意到沈知意眼皮輕顫,似是想睜開,又遲疑著不肯睜開。
他沒有非要她在此時睜開眼睛,而是先抬手替人擦起眼淚。
他每擦一下,懷中的嬌軀便會輕輕抖動一下,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無所適從。
陸平章看著沈知意一點點睜開眼睛。
被氤氳水汽藏著的黑色眼珠,如琉璃一般澄澈,也有孩子氣的茫然。
可那眼尾的紅卻旖旎生媚,勾人得緊。
陸平章看她這樣,忽然就再次想到她剛才哭著衝他嚷出來的那番話
想到她這副模樣可能會被旁人看到,甚至……陸平章握著她手臂的手忽然一緊,臉色也驟然跟著一沉。
他連想都不敢想,她倒好……
不知道沈知意剛剛那樣說是不是真心的,但陸平章心裡還是有些生氣她剛剛的口不擇言。
那些小倌是什麼好東西?
她居然還想讓自己跟他們……
陸平章心裡就跟有把火在燒一樣。
剛才因為看到她哭而消下去的那團火,這會因為抱著她重新回想起了那番話,不由又開始越燒越旺。
他心中的惱怒從眼底宣泄出來。
沈知意看得有些害怕,不由掙紮著瑟縮了下。
陸平章也從她臉上的表情察覺出來了她的害怕和逃避。
這要擱平時,陸平章看她這樣,肯定得說她一頓:現在知道害怕了?那剛剛怎麼什麼話都敢說?
但現在——
陸平章薄唇微抿,凝視了沈知意片刻,最終還是先收斂起脾氣,以安撫的姿態輕輕撫摸沈知意的後背。
見她被他這個舉動弄得一怔,目光困惑遲疑地看向他,陸平章這才開口跟她說:「沈知意,我沒有不願意。」
這話從陸平章的嘴裡說出來實在稱得上艱難。
他安撫著懷裡驚弓的小鳥,既要安撫她的情緒不叫她怕得飛走,還得斟酌著怎麼跟她說纔好。
可他本也不是會說話的人,斟酌半天,最終也隻是實話實說。
陸平章望著沈知意的眼睛,忽然說:「我隻是怕你醒來,會後悔。」
沈知意怔怔看著,顯然沒想到陸平章竟然是這樣想的。
她還以為……
心跳似乎又恢複到了異常的速度,咚咚咚咚,跳得飛快。
但沈知意心裡的那點委屈卻在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毫不猶豫衝陸平章說道:「不會的!」
「我不會後悔的!」
她回得飛快,生怕被他誤會。
可被陸平章那雙深邃的黑眸看著,沈知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反應有些太快,太迫不及待了,就好像她非常想要跟陸平章做什麼一樣。
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沈知意此時喚回幾分清醒的大腦還是令她有些麵紅耳臊,不敢直視陸平章的臉。
她低著頭。
直到感覺到後腦勺被複上一隻滾燙的掌心,以安撫的姿態輕輕揉了揉,然後她整個人被壓回到了陸平章的懷裡。
額頭恰好抵觸在他的胸口。
沈知意能聽到沉重而有力的心跳聲,在她耳邊奏響,彷彿古老的編鐘。
這是沈知意的心跳聲。
這對她而言,是十分新奇的體驗。
她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掙紮,沒有僵硬,她把耳朵埋在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在她耳旁奏響著。
這樣的姿勢無疑是很親密的。
陸平章感受著兩人比從前任何一次還要親密的姿勢。
兩軍陣前都麵不改色的人,此時卻不知道為什麼,臉上泛起一陣熱意,心跳也越來越快。
這要是平時,沈知意自然察覺不到。
但她這會離陸平章的心房那麼近,他有點什麼情況,她自然感受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覺得陸平章的心跳簡直比她從前聽到的,最響亮的鼓聲還要來得響亮,震得她的耳朵都開始有些發麻發燙,發出嗡嗡的聲響了。
她為這一份認知,驚訝地抬頭看向陸平章。
陸平章被她這樣看著,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的聲音都啞了:「沈知意,彆看我。」
可沈知意還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移開視線,甚至為陸平章和她一樣而高興不已。
「陸平章,你的心跳好快呀,比我的還要快。」
沈知意此時還是不算清醒。
她要是清醒,就不會說出這麼大膽的,不怕死的話了。
陸平章也是這樣想的。
心裡想著不要計較不要計較,但還是被沈知意的這番話弄得臉頰滾燙。
尤其見她笑盈盈地彎著眼睛看著他,陸平章隻覺得自己的耳朵也開始被看得發紅發燙起來。
他以為自己是氣的,絕不肯承認是害羞。
但還是怕被沈知意誤會,聽她說出更多不知死活的話來,所以陸平章直接伸手捂住了沈知意的眼睛。
好像隻要擋住沈知意的眼睛,她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他也不會因為跟她對視而臉紅耳熱。
在看到沈知意終於安分地被他擋著眼睛坐在他的懷裡,不再動彈也不再亂說話的時候,陸平章終於放心下來,悄悄低下頭鬆了口氣。
但下一刻——
陸平章就覺得自己的手猶如被火燎了一樣。
他不敢置信地往前看。
就見沈知意不知何時仰起的頭,此時正以紅唇親吻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