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3章 侯爺會幫我嗎
顧玥轉身回到了宴客廳。
佩蘭這會站在阮氏的身後,主仆二人看見她這麼快回來都有些驚訝。
阮氏跟崔氏和譚夫人說了一聲之後,就由佩蘭先扶著過去了。
「怎麼樣?」
走到顧玥身前,阮氏便迫不及待發問,聲音倒是還知道壓著,怕被人聽到。
「您彆擔心,姑爺剛剛的確來了,小姐也的確是被姑爺帶走了。」在阮氏麵前時,顧玥就跟佩蘭一樣,以小姐稱呼沈知意,姑爺稱呼陸平章。
顧玥說起這些事時沒什麼表情。
她一向是很難被人看出情緒的人,除了在於平的事情上,容易亂了陣腳被人看出端倪。
其餘事情上都很難。
此刻的顧玥冷靜、自若,即便撒著謊也不眨眼,因此說出來的話格外讓人信服。
阮氏聽她這麼說,果然沒有懷疑。
剛剛高懸的那顆心徹底放落了下來。
剛剛阮氏雖然沒跟佩蘭說什麼,但佩蘭從小就跟在阮氏身邊,察言觀色,自然看得清楚。
這會聽顧玥這麼一說,又見身旁的夫人鬆了口氣,神情也跟著放鬆了下來,便知道夫人剛剛是在擔心什麼。
她也沒有對顧玥的話有任何起疑的地方。
此時還跟著安慰起阮氏:「您現在可以放心了。」
阮氏點點頭,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我想太多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想想這是在譚家,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
隻是愛女心切,讓阮氏剛剛一時亂了陣腳,慌了神,想得太多。
之後阮氏被佩蘭扶著重新回到座位,顧玥也回到了下人堆裡,她還是冷著一張臉,其餘下人也不敢跟對佩蘭似的,過來跟她姐姐妹妹似的套近乎。
顧玥就這麼一個人默不作聲地站著。
她神情依舊,心裡卻也跟著泛起幾分疑慮,姑娘這樣急匆匆跟著侯爺離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剛剛那位林小姐的樣子,看著也不對勁。
剛剛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會叫他們變成那樣?
顧玥一點點抿緊了唇。
若是細看的話,其實也能看出她此時臉色不好。
另一邊。
林慈月去了外院,找到姚氏暫待的地方。
下人見她過來,恭敬地喊她「少夫人」。
不過沒等林慈月進去,譚濯明就先出來了。
夫妻倆對上,林慈月越過他看向屋內,見姚氏和她丫鬟失去血色跪在地上,聽到動靜與她對視之後,又如驚弓之鳥一般渾身顫了一顫連忙埋下了頭,林慈月便知道這件事與她脫不了乾係。
她果然就是那個給知意下藥的人!
林慈月沉著臉,準備進去。
譚濯明伸手攔了她一把,先出聲寬慰她:「先回去。」
林慈月也知道今天這樣的日子,無論什麼事,鬨大了都不好。
她臉色鐵青,目光恨恨地又盯了姚氏一眼,到底沒再非要進去。
「你們看好她,彆叫人發現。」
譚濯明牽著林慈月的手,跟身後兩個隨扈吩咐。
兩隨扈自是點頭稱是。
譚濯明便拉著林慈月先行離開了這邊,不想叫其餘人發現他們夫妻這會在這,免得橫生枝節。
沒走兩步,林慈月就迫不及待問譚濯明:「她怎麼說?」
譚濯明自然不會有所隱瞞。
他把自己剛才查到的那些事,都跟自己的妻子說了。
「是姚氏下的手。」
「和你們猜的一樣,那藥的確是厲曉君給她的。」
厲曉君就是杭夫人。
林慈月雖然心裡早有猜想,但真的聽到丈夫這麼說,還是不免黑了臉,又萬分後悔地責怪起自己。
「都怪我,我隻顧著厲家的人,卻忘了去關注其他人。」
「我要是多仔細一些,也就不會叫這樣的人進來,平白害了知意。」
這話就有些過於苛刻自己了。
滿京城這麼多官宦士族,他們哪裡能全部分辨清楚?何況今日譚家開門宴客,帖子都已經發出去了,總不能臨到關頭卻不叫人進來,或是把人放進來後又拿人跟看賊似的看著。
何況這世上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那厲曉君真想動手,便是沒有姚氏也會有彆人。
他們總不能一個個都全都盯著。
但譚濯明也知道,現在平章媳婦還不知道如何,慈月心中懊悔自責自是無可避免的。
他也沒有出聲安慰。
這種時候,什麼安慰都沒用。
他隻是拿手圈緊了林慈月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又攬近了幾分,好給她支撐和陪伴。
查到的事情還沒結束。
譚濯明又跟林慈月說:「姚氏下的那個藥的瓶子,我已經讓人找到了。除此之外,她還交待了一件事。」
林慈月忙問:「什麼?」
譚濯明沒說話,而是拿出一瓶紅色的藥瓶。
「這是什麼?」林慈月皺著眉問,邊說,她邊還伸手想去觸碰這瓶藥。
但手指還沒觸碰到藥瓶,譚濯明就先伸手移開了。
譚濯明跟她說:「彆碰,是毒藥。」
「什麼?」
林慈月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臉。
「厲曉君還讓姚氏給知意下毒了?」她滿臉不敢相信,又害怕不已。
「秦大夫剛剛怎麼沒查出來?」
「不行,我得去找知意和平章,我得去跟他們說!」林慈月隻覺得自己渾身發軟,若不是譚濯明攬著她,隻怕她這會就要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掙紮著要走,整個人就如七魂丟了六魄一樣。
若非如此,她又豈會連思考都不思考?
其實隻要想下就能知道,如果沈知意真的中了毒,譚濯明又豈會像現在這般鎮定地和她在這說話?
隻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又事關沈知意的安危,林慈月總覺得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會害得沈知意變成這樣,自然如驚弓之鳥一樣,一丁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她膽戰心驚,失去理智。
「阿月,平章媳婦沒事,姚氏膽小,知道這個是毒藥,不敢擔上人命,所以她沒敢下。」
譚濯明安慰林慈月。
林慈月眼神還有些渙散,聞言,她微仰著頭看著譚濯明,還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真的?」
直到譚濯明跟她鄭重點了頭。
林慈月那一口壓著的氣才終於重新吐了出來,整個人卻更為虛軟地靠到了譚濯明的懷裡,後背更是已經直接冒了一層冷汗。
她被剛剛那訊息嚇得,現在是真的一點都走不動了。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就能知道。
那姚氏要是個膽大聰明的,剛剛就不會在林中被知意發現她的蹤跡,更不會在被發現之後,就慌了神想逃跑。
譚濯明見她臉色還蒼白,身體也虛,這樣出去肯定惹人注意,索性便帶著林慈月先去附近的涼亭休息去了。
到涼亭之後,譚濯明喊人去準備茶水,又跟林慈月說道:「我問過了,今日齊冬嶽不在,姚氏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待會我會派人先去喊齊冬嶽過來。」
「姚氏說今日之事,齊冬嶽不知道,是厲曉君給了她好處,說隻要給平章媳婦下藥,之後就會讓她的弟弟坐上兵部左侍郎的位置。」
厲昊手底下一共兩名要員。
一個齊冬嶽,一個唐朝天,兩人都可謂是厲昊的左膀右臂。
這兩個人一個任左侍郎,一個任右侍郎,對厲昊的忠心沒得說,感情卻並不好。
齊冬嶽是厲昊在軍營時就跟著他的好兄弟了。
這唐朝天卻不是。
偏偏自古以來,曆來以左為尊。
兩人雖然都是侍郎,但唐朝天在一定程度上明顯是要壓過齊冬嶽一頭的,何況唐朝天還娶了厲昊的表妹,跟厲昊也算得上是親上加親。
所以厲曉君找到姚氏,和她說她可以幫齊冬嶽在兵部站穩腳跟,還能讓唐朝天把位置讓出來給她的弟弟。
姚氏這些年跟著丈夫也沒少被人拿來跟唐朝天的夫人比較,心裡本就不滿,卻還要因為厲家的關係,伏小做低賠笑臉,自然早就懷恨在心。
厲曉君的做法其實並不高明。
但姚氏有所圖謀,又念著那日後的好處,自然很容易就被人說動了。
隻能說,這姚氏是個蠢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幫厲曉君在譚家做這樣的事。
「至於厲曉君——」
譚濯明亦恨此人歹毒心腸。
但厲家不同於齊家這樣的人家。
齊冬嶽是半路發跡的,根基淺,厲家卻不是。
厲昊身為兵部尚書,在朝堂浸淫多年。
兵部尚書雖然不像平章那樣可以直接手握虎符,管轄軍隊,但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哪個不是厲害的?
兵部尚書掌管武官栓選,軍事籌備,雖無虎符卻可直接憑借聖上直接調集各地軍隊,還需要幫聖上製定軍事政策,還手握糧草、軍械、援軍三大命脈。
厲昊的父親就是上一任兵部尚書。
厲昊自己也爭氣,當初靠一次次的軍功升上來,最終接替他父親坐上了這個位置。
可以說兵部在經曆厲家父子兩代之後,現在就是個完全伸不進去手的鐵籠,裡麵全是厲昊的人。
他們根本安插不進去人。
聖上這些年一直想招攬厲昊,讓他徹底為自己所用,可這厲昊是個聰明的老油條,這麼多年,既不得罪陛下,也不得罪董家,就這麼一直保持著中立的位置,反而讓誰都不敢動他。
他能直接扣押姚氏,喊齊冬嶽過來,卻不能直接把手伸進厲家去。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直接帶走厲曉君。
以大理寺的身份,譚濯明自然能借今日之事直接去厲家帶走厲曉君,但這樣做,事情難免要鬨大,還直接跟厲家結了仇。
何況現在隻有姚氏一人作為人證,想光靠這個就拿下厲曉君實在不易。
他剛才也問過姚氏。
就姚氏那點話,厲曉君大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說自己不知情,一切都是姚氏攀咬,和她無關。
既要懲治厲曉君,還不能得罪厲家,叫厲家有話說。
這不容易。
譚濯明想著還是得跟陸平章商量下,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等宴席結束,晚上我去平章那邊一趟,問下他的意思。」譚濯明最後隻能先跟林慈月這樣說。
林慈月也不是個蠢笨的。
她當然知道這事不容易,姚氏就是厲曉君的替罪羔羊,被厲曉君拿來當炮灰用的。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她想去看看知意的情況。
譚濯明握了握她的手,剛要說好,就發覺她的手心格外冰涼。
譚濯明看著身側妻子臉色蒼白,明顯不同於從前明豔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難受,他把妻子攬到自己懷裡,一邊安撫地輕輕撫摸她的後背,一邊回她:「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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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從譚家後門出發之後,就往陸平章在京城的府邸過去。
這府邸也是聖上親賜,比宛平的府邸小,但地段很好,離皇城很近,可見陸平章有多受隆恩。
但這處府邸,陸平章住得就更少一些了。
從前是沒機會,他經常在遼東鎮,偶爾回來也是回宛平探望祖父,陪著祖父,後來是不想待在京城,免得日日有人找上門擾了清靜。
陸平章這次回到京城後也還沒去住過。
但裡麵一應設施都齊全,下人也都俱全,何況前些時日崔氏剛幫忙喊人去收拾過。
說來也巧。
當時崔氏本意就是想這次留下沈知意,好叫他們夫婦倆沒有長輩管束,這次在外麵的時候可以住得舒坦一些。
沒想到兩人這次陰差陽錯,竟然真的要過去一起住了。
怕沈知意路上會不舒服,馬車趕得很快,可馬車太快也讓人不舒服。
沈知意平時坐馬車的時候不會有這樣的感受,但她今日實在是太難受了。
頭昏腦漲,心臟跳得也飛快,沈知意不自覺揪緊眉毛。
「又難受了?」
陸平章在她身邊,一直觀察著她的模樣,以為她這是又不舒服了,不由也擔心地皺起眉。
沈知意費力地搖了搖頭,她睜開一條眼縫看向身旁的陸平章,聲音很低地說了一句:「就是有些暈。」
至於身體上其他的反應倒是還好。
秦大夫為她施針之後,沈知意身體裡的那些**的確消退了許多,讓她此時不至於太過難看,還能保持幾分清醒。
陸平章明白她的意思。
知道是馬車顛簸,才會叫她變成這樣。
他想讓赤陽趕慢一些,但念及她的身體情況又隻能放棄。
「難受的話就靠著我。」陸平章不知道自己此時能幫她做什麼,於是隻能和沈知意這樣說。
沈知意聞言,眼睫微顫幾下之後看向陸平章。
陸平章被她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撇開臉,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
沈知意此時變成這樣,陸平章自然也顧不上再去擔心那些什麼怕人誤會不誤會的話了。
沒有比能讓沈知意舒服一些,對現在的陸平章而言更重要的了。
他主動朝沈知意展開手臂,示意她靠過來。
沈知意目光呆怔地看著,臉上表情看著有些怔鬆,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但下意識的動作比大腦反應快,沈知意本能地朝陸平章靠了過去。
比起剛纔在譚家時,此時兩人更清醒。
所以在靠近彼此的時候,兩人都不自覺身體微顫,像是靈魂都跟著在共振輕鳴。
這種感覺很陌生。
甚至因為陌生而顯得有些不自然。
可他們倆誰也沒逃避。
陸平章默默收攏手臂,圈緊懷裡的沈知意。
沈知意則在感受到肩膀上落下的滾燙的掌心時,輕抿著紅唇,朝陸平章貼得更近了。
兩顆心臟在不住跳動。
那響動劇烈的,根本無法讓人忽視。
卻又因為它們的主人這會都太過緊張了,令對方都無暇無心理會。
馬車在去往一個已知的目的地。
可對於馬車內這兩個不知道會是何結果的人,卻顯得一切都好像未知一樣。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安靜地,僵硬地,擁抱著對方。
沈知意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顫栗,在發抖。
身體本來應該沒有**的,她並不覺得自己此刻被藥物控製,她是清醒的,但因為這樣靠著陸平章,好像就連她的靈魂都開始在微微顫抖起來。
和那日馬場時一樣。
沈知意抱著陸平章,突然想問他,是因為她現在是他的妻子嗎?所以他才會這樣幫她,對她?
換作彆人,他也會一樣,是嗎?
這是困擾了沈知意許久的問題。
這是她很想知道的答案。
可真的要張開紅唇詢問的時候,沈知意忽然又閉上了嘴巴。
她……不敢問。
她怕結果並不是她想要的。
她怕那樣說出口,讓兩個人都尷尬。
沈知意更深的,像是逃避一樣,把自己埋入陸平章的肩頸。
「還很難受嗎?」
陸平章低沉的聲音響在沈知意的耳畔。
因為離得近,那聲音就像是在敲在沈知意的心裡一樣,激起更深的顫粟,也讓沈知意環在他腰上的手更加緊了一些。
這並不是一個舒服的姿勢,對誰都一樣。
但他們誰也沒有說什麼,更沒有放開對方。
陸平章感受著沈知意此刻好像逃避一切的樣子,垂著眸看她須臾,也隻是沉默地伸手,安撫地輕撫她的頭頂。
這個舉動,不知道為什麼竟讓沈知意想落淚。
她把自己埋在陸平章的肩上,逃避、隱藏,卻又在下一刻,忽然鼓起勇氣,像豁出去一樣,仰起頭問陸平章:「侯爺會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