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92章 陸平章成了她此時所有的安全感
林慈月一行人剛走到院中,身後的大門就再次被開啟了。
林慈月原本還在吩咐茯苓和赤陽,讓他們在外麵守著,有什麼需要就及時喊人來報,之後又跟秦大夫說:「你準備一些滋補的藥品。」
「還有知意手臂上有傷,你再去準備一些止血祛疤的藥膏送過來。」
才吩咐完,就聽到身後傳來的響動。
還以為平章他們有什麼需要,林慈月自是立刻停下腳步,轉身朝身後看去。
見平章和知意都站在那,林慈月一臉驚訝地迎了過去:「平章,你們這是?」
陸平章跟林慈月說:「我們現在回宅子,你讓人去拿身披風過來。」
林慈月一愣。
反應過來他說的宅子是什麼地方,也知道知意臉皮薄,在這難免尷尬。
也就沒耽擱。
她扭頭衝彩墨吩咐:「快去我院子拿我的披風送過來。」說完,掃見平章身上也濕噠噠的,應是剛才抱知意的時候留下的,隻是先前沒人注意,便又跟著一句,「再拿一身少爺的。」
既然他們要走,林慈月一行人就沒直接離開。
他們重新回到裡麵。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往後靠著,她的神情看起來倦怠疲憊,臉到脖子,甚至就連裸露出來的手都是紅的,柳眉緊蹙,紅唇輕咬,可見她此時有多隱忍。
她的手被茯苓握著。
秦大夫在一旁替沈知意往胳膊上那幾處傷口處先上了隨身佩戴的金瘡藥。
陸平章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林慈月也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怕她路上挺不住,林慈月問秦大夫:「知意這個情況,有沒有什麼藥,可以先緩解下她的情況?」
她實在看不得知意這麼難受。
秦大夫回:「藥吃太多傷身,我可以先為侯夫人施針緩解下,就是那幾個穴位有些疼,夫人待會施針的時候怕是要忍忍。」
沈知意睜開眼睛,衝秦大夫勉強笑了下:「沒事,勞秦大夫為我施針吧。」
比起疼。
她更怕當眾丟臉。
她不知道那幕後之人究竟是不是那個厲氏?但不管是誰,此人都可謂是歹毒至極!
今日這種場合,她服用這種烈性的催情散,如果不是她反應及時,又對自己足夠狠,還不知道會釀成什麼禍患。
即便護住自己的清白,沈知意也無法接受自己當眾失儀,被那麼多人看到她那副癲狂的模樣。
還有,如果陸平章今日沒能趕回來,那她又該怎麼辦?
可她跟陸平章……
想到自己跟陸平章的關係,沈知意不禁又是一陣頭疼。
她現在根本想不了太多事情,尤其是複雜的,一想就忍不住開始頭疼。
「怎麼了?又難受了?」
熟悉的男聲傳至沈知意的耳中,沈知意朝陸平章看去。
見他眉眼之間俱是擔憂之色,沈知意衝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啞地回道:「沒。」
原本難耐的頭疼似乎隨之緩解了許多。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忍不住想:如果陸平章不介意的話,她是願意的。
隻要對方是陸平章。
即便沒有以後也沒關係,反正她也從來沒想過以後。
這樣一想,沈知意覺得自己的心情都開闊了不少。
可陸平章會願意嗎?
沈知意又有些遲疑了。
「夫人,我先為您施針。」秦大夫的聲音在這時響起,擾亂了沈知意多餘的想法。
「勞煩這位姑娘扶夫人進去。」
茯苓連忙點了點頭,小心地攙扶起沈知意。
沈知意被茯苓扶著往裡間走去。
林慈月跟著擔心地站起來,倒是沒跟進去,隻跟到了內室的布簾外。
等布簾落下,她就又走回來了。
見平章也眉頭緊鎖望著裡間,知他此時必定也擔憂得不行。
從他今日真的趕回來,就能看出知意對他的重要性。
想到今日知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遭受這樣的迫害,又想到她中的那個藥,虧得平章是趕回來了。
要是沒有……
想到剛才秦大夫說起那個藥性。
陰陽調和可保無虞,隻是遭些罪。
可若是中藥之人不能及時陰陽調和,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隻是想到這個可能,林慈月的心裡就再次一陣後怕。
她完全不敢想象,要是知意真的出事……
強壓下心裡的那點顫悸,林慈月先攥緊拳頭,走過去跟陸平章把剛才知意跟她說的那個事情先跟他說了,沒有隱瞞。
陸平章聽完之後,隻沉著臉說了一個字:「查。」
林慈月知道這事不可能簡單地過去,她也不可能讓禍害知意的人逃之夭夭。
「你放心,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囑咐過人,不準任何人離開。」
「不管幕後之人究竟是誰,我一定會給你和知意一個交待。」
陸平章沒再說話,依舊目光緊鎖地落在那層布簾上,神情凝重。
每每聽到裡麵傳來沈知意隱忍的喊疼聲,他握在扶手上的手就會收緊一些,臉色也會變得更加鐵青難看。
等到下人取來披風,沈知意也已經施完針了。
怕中途有什麼變故,夫妻倆都沒打算繼續在這久留下去。
陸平章等茯苓替沈知意係好披風,戴好風帽,就握著她微微還有些發顫的手,溫聲和她說:「外麵有轎輦,路上也已經開好道了,我們從後門走,不會有人看到的。」
沈知意施完針後,雖然感覺精神恢複了一些,**也跟著消退了一些,不似剛才那麼難受了。
但這一波折騰下來,實在疲憊身軟,身上也又起了一層晶瑩的薄汗。
這都是剛才施針疼的。
大腦也像是被蒙了一層霧一樣,這讓沈知意的大腦有些懵。
她能聽懂陸平章的話,反應卻變得好像格外慢。
她點點頭,沒拒絕。
林慈月推著陸平章。
沈知意則被陸平章握著手。
一行人往外走。
小轎已經準備好,就停在院子裡,隨行的「轎夫」都是陸平章的人。
除了赤陽之外,滄海和譚濯明也過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但顯然,他們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因此神情看起來都格外凝重。
今日府裡這些動靜,外人自然瞞得住,但譚濯明身為譚府的大少爺,下一任譚家的家主,實權在手。
他若想查,豈會查不到?
何況他先前已經知道平章來了,卻久久沒等來人。
又查到有人去他們院子拿衣裳,譚濯明發覺不對,著人私下查了一番,便立刻帶著滄海過來了。
這會看到他們過來,譚濯明幾人立刻迎了過去。
沈知意雖然風帽擋著臉,披風遮著身子,也知道此時出現在這的,定然是相熟可信之人。
但她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地往陸平章那邊靠過去了一些,顯然不想在此時見外人。
陸平章便用有力的手,安慰地握著沈知意的手,加大了一些力道。
之後他又用眼神示意譚濯明他們。
譚濯明會意地停下步子,他也沒多看沈知意,直接站得遠些跟他們說:「馬車已經到後門那了。」
「你們放心去,沈夫人和佑兒那邊,我們會照顧好的。」
「你跟弟妹放心,今日之事,我們定給你們一個交待,我也絕不會叫府裡流傳出絲毫對弟妹不利的流言。」
陸平章嗯了一聲,也沒在此時說彆的話,他讓茯苓扶著沈知意先上轎子。
沈知意上去之前,和林慈月說:「林姐姐。」
「我在。」
林慈月一直待在他們夫妻身邊,聞言,忙答應一聲:「怎麼了,你說。」
沈知意和林慈月說:「我娘身體不好,我弟弟年紀又還小,今日之事,勞姐姐先替我瞞著,彆叫他們知道。」
「他們若問起,隻說我身體不適,跟侯爺先回去了。」
「這……」
林慈月麵露猶豫。
阮姨畢竟是知意的母親,其餘人也就算了,但阮姨那邊,林慈月本來是想待會先去認錯的。
她看了陸平章一眼。
見陸平章點頭,林慈月才咬牙說:「好,你放心,我定不叫阮姨他們擔心。」
沈知意聽她這麼說,才終於放下心來。
她沒再耽擱,任由茯苓扶著她上了小轎。
夫妻二人帶著赤陽和茯苓,很快離開了這邊。
滄海也隨行開道。
他們一走。
彩墨跟秦大夫也先走了,隻留下林慈月和譚濯明夫婦二人。
林慈月被丈夫環著肩膀,再也繃不住紅了眼睛,落下淚來。
「都怪我,要是我行事仔細一些,也不會叫知意被人迫害。」
可誰能想到呢,竟然會有人在他們譚府給知意下藥?
她知道厲氏跟知意有過節,所以這次雖然給厲家遞了帖子,但今日賓客來時,她額外多檢查了一番,知道厲家今日隻遣人送了禮過來,並沒有人過來。
想來也是怕跟知意和平章碰上。
沒想到躲掉了厲家的人,竟然還漏下了彆的漏網之魚。
兵部右侍郎夫人姚氏……
她怎麼就不知道多想想!
她要是多仔細一些,也不會叫知意變成現在這樣。
林慈月順風順水二十多年,從小到大都沒栽過跟頭,這次卻叫她後悔不迭,痛苦不已。
她恨不得自己去承擔了這個後果,也不想叫知意變成這樣。
譚濯明知道妻子一向看重平章這個媳婦,如今她變成這樣,慈月自然受不了。
他輕歎一口氣。
知道妻子這種時候不需要安慰,雖然抱著她,卻也沒說那些安慰人的話,而是和她說:「我們把事情查清楚,再去跟他們認錯。」
「你說的對。」
林慈月果然不需要安慰。
她自己抹掉眼淚,冷著一張俏臉說:「敢在譚府對知意動手,我絕不叫他們好過!」
譚濯明聽出她的意思,是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他問:「你已經知道誰動手了?」
林慈月沒瞞他。
「剛才知意說在林子裡看到兵部右侍郎齊冬嶽的夫人姚氏了,我剛剛已經派人去查她今日的動向了。」
話音剛落,林慈月的貼身大丫鬟霜雪就過來了。
「夫人,少爺。」霜雪看到他們,和他們問完好後就和林慈月說道,「夫人,剛才那位齊家的姚夫人稱病想走,被人攔在門房那邊。」
「奴婢怕鬨起動靜,影響了其餘的賓客,已經喊人先把人帶走了。」
夫妻倆一聽到這個名字,彼此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走!」
林慈月沉著臉說。
看來今日之事還真跟這個姚氏有關了。
林慈月自然迫不及待想過去。
霜雪卻還有話要說,她跟林慈月說:「夫人,老夫人那邊也察覺到不對了,剛才她遣人來問奴婢話,說午膳快開始了,您和侯夫人怎麼還不過去?二小姐也問起奴婢侯夫人的情況。」
「……您和侯夫人要是都不過去,隻怕不止老夫人,其餘人也要察覺到不對勁了。」
林慈月腳步一頓。
譚濯明安慰她:「你先去見母親她們,也好讓沈夫人放心。」
「姚氏那邊有我,我會去查清楚的。」
林慈月雖然現在心裡恨得不行,隻想去查清楚這件事,但也知道輕重。
知意特意瞞過這麼多人,為得就是不想影響今日婆母的壽辰,如果真叫其餘人都起疑,那她今日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好。」
她啞著聲音答應一聲。
之後夫妻倆分頭工作,譚濯明去外院見被人先行看守起來的姚氏,林慈月簡單收拾一番,確保自己看不出問題之後,才往內院會客廳走去。
午膳都已經備齊。
譚夫人也都領著客人們各自就位入座了,崔氏和阮氏照舊陪在她的身邊。
隻是譚夫人心裡有些憂心,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雖然看似風平浪靜,她卻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雖然臉上掛著笑,旁人來敬酒的時候也都笑著接納道謝了,但難免有些食不知味,也有些出神。
「怎麼了?」
崔氏先察覺到她的不對,低聲問她。
兩人既是親家,也是手帕交,關係自然非常人能比。
今日若不是這樣的情況,譚夫人自然不會隱瞞自己這個好姐妹,但現在這麼多人,譚夫人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
怕自己想太多,反而讓旁人也跟著煩憂。
正準備搖頭說沒事時,林慈月終於過來了。
今日是譚家宴客,林慈月作為譚家長媳,自然需得長袖善舞,八麵玲瓏,幫著照顧好賓客。
她一邊走,一邊笑著招呼她們好好吃,好好喝,若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和隨侍的丫鬟說,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差彆。
譚夫人見長媳過來,總算鬆了口氣。
眼見長媳和平時一樣,譚夫人放下心來,看來應該是她想多了……
但看就她一個人,平章媳婦並不在她身邊,譚夫人不由又憂心地皺起眉。
崔氏也注意到了沈知意不在。
等女兒過來的時候,她便率先擰著眉詢問:「知意呢?」
先前不好意思問話的阮氏也看向林慈月。
她雖然沒出聲,但顯然也想知道女兒去哪了,怎麼去客房換衣裳這麼久了都還沒回來?
「知意剛剛有些不舒服,平章剛帶她先走了。」林慈月壓著聲音,半真半假跟幾位長輩說了這麼一句。
三位長輩一聽這話,各自反應都不同。
譚夫人驚訝問:「平章來了?」
崔氏則擰著眉說:「知意怎麼了?」
阮氏雖然沒說話,神情卻滿是擔憂。
林慈月偷偷看了眼阮氏,見她臉上難掩擔憂,林慈月的心裡愧疚難擋,嘴上卻隻能繼續圓謊先說:「說是小日子來了。」
「她不方便過來,差我過來賠句罪,我又擔心她身體不舒服,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這是婦人不可避免的情況。
譚夫人和崔氏聽她這麼說,自然也就沒再說什麼,都是憐惜的晚輩,她們更加不會去怪他們。
林慈月又跟阮氏說了一句:「阮姨,知意走之前特地叮囑我,讓我們好好照顧您跟佑兒,您有什麼需要就儘管跟我們說。」
「沒事,我跟在崔姐姐和袁姐姐身邊一切都好,你自己忙去,不用管我。」阮氏笑著和林慈月說,似乎真的信了林慈月剛才說的那番話。
林慈月見此,心裡又悄悄鬆了口氣。
她的桌子不在這,何況她還有彆的事要去做,因此跟幾位長輩說完,她就先跟她們告辭了。
但阮氏等她離開,心裡卻立刻有些沉甸甸起來。
她麵上未顯,怕譚夫人和崔氏看到,依舊和她們說著話吃著飯,神情如常。
可她的心裡卻沉得發慌。
她能感覺到女兒出事了。
女兒的小日子一向正常,就算她真的因為突然來小日子跟平章離開,也一定會叫茯苓來跟她說一聲,絕不會就這樣直接跟著平章離開。
隻是今日是譚夫人的壽辰,這麼多人在場。
阮氏不想壞了這個氣氛,更不想讓旁人看出不對,自然隻能遮掩自己的情緒,不叫他人發現她的異樣。
隻是等午膳過半。
旁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阮氏便尋了藉口去找了顧玥說話。
「你去查查今日平章有沒有來府裡?知意是不是真的跟平章走了?」阮氏神情凝重交待完,又跟顧玥囑咐了一句,「彆叫旁人發現。」
顧玥一聽這話,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隻是點了點頭便立刻轉身離開了這邊。
顧玥是江湖中人,想要躲開旁人的注意離開這邊,自然輕而易舉。
她沒花多少功夫就出去了。
隻是出去的時候,正好跟在外麵的林慈月碰到。
兩邊碰上。
顧玥佯裝出一副是出來辦事的模樣,本想就這樣離開。
但林慈月之前聽沈知意說過顧玥的情況,知道她非尋常婢女。
見她出來,林慈月心下一沉,猜測應該還是阮姨發現了不對,所以才會叫顧玥出來檢視。
她歎了口氣,也沒打算隱瞞顧玥。
「你是去找知意的吧?」她直截了當問顧玥。
顧玥腳步一頓。
她沒說話,但也沒再佯裝,冷著臉看向林慈月,沉聲質問:「主子到底怎麼了?」
林慈月也沒瞞她。
她沒有因為顧玥的特殊和危險而懼怕她,反而主動走向她。
「知意的確出事了,不過現在她已經被平章帶走了,我剛才隱瞞阮姨也是知意囑咐,怕阮姨知道後擔心害怕。」林慈月走到顧玥身前,沒有保留地跟顧玥說完。
「你應該清楚阮姨的身體,我們隱瞞是真的不想叫她知道後難受。」
顧玥一聽這話,心下一沉。
她當然知道夫人的身體。
林慈月怕她不信,又說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喊滄海過來,他也知情。」
「他的話,你總是相信的吧。」
滄海剛才陪著出去之後,又被陸平章遣去外院照顧沈佑去了,以防幕後之人還有彆的後招。
顧玥這次倒是直接拒絕了。
「不用。」
迎著林慈月驚訝的目光,顧玥看著她說:「主子很信任你。」
「既然你這樣說,我便信你。」
林慈月被說得一怔,頃刻間又紅了眼睛。
知意信任她。
她卻辜負了知意的信任,害了她。
顧玥看著她,心裡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皺起眉。
但事情已經發生,她亦知道輕重。
她對譚家不熟悉,若貿然行事隻會壞事,既然主子真的被侯爺帶走了,那她還是先去安撫夫人比較重要。
免得主子那邊還沒解決,夫人這邊又出什麼事。
她沒有問林慈月究竟出了什麼事,就算她現在知道也無濟於事,好在侯爺陪著夫人,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我先回去跟夫人說,讓她放心。」
顧玥說完也沒理會林慈月的反應,就直接轉身進去了。
林慈月看著她離開,眼睛卻越來越紅。
怕旁人看到,她才連忙抹掉眼淚,之後她走了跟顧玥反方向的路,朝外院走去,想去看看夫君查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