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77章 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翌日。
「侯爺的胳膊怎麼了?」清晨,天還沒亮,滄海服侍陸平章穿戴的時候,發現他的胳膊有些不自然的彎曲。
就好像保持一個姿勢久了,僵硬住了。
陸平章看了一眼,沒多說,隻跟兩人吩咐道:「你跟著她,赤陽跟我去軍營。」
兩人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紛紛低聲應了是。
倒是陸平章發現赤陽今日走動起來的時候,看著有些不太自然,他瞥了一眼,很快就猜到了:「昨晚領罰去了?」
赤陽沒隱瞞,臉上也還是有慚愧和自責,他低著頭輕聲說是。
沒有像從前那樣,話那麼多。
滄海幫他補充完:「昨晚回去後,赤陽便自行去扈管事那邊領了二十鞭子,其餘兄弟也想去,屬下攔了一把,之後夫人出行畢竟還要讓他們保護,傷得太多不好。」
陸平章看著赤陽沒說什麼,但也沒再怪他。
說到底昨天那個情況,就算他在沈知意的身邊,恐怕也不會及時發現陸娩的異樣,估計結果也一樣。
昨日他如此生氣,也隻是氣她竟然在自己的地界受了這樣的危險和驚嚇。
說到底也是怪他自己罷了。
「你待會去跟燕姑說一聲,就說我後麵一陣子不回來,西院那些管事的事,夫人會處理,但具體日後要怎麼做,還是讓她喊人來做,彆太累著她。」陸平章轉過頭和滄海吩咐。
滄海低頭道是。
陸平章準備走了,走之前,他又往寢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今日沒給沈知意留下字條。
其實當時筆墨都已經弄好了,但陸平章最後還是沒那麼做。
昨夜是特殊情況。
以後他還是得離她遠一些纔好,不能叫她「誤會」,免得日後耽誤了她。
「走吧。」
他沉聲開口吩咐,說著收回視線,回過頭時,臉上已經又變成從前的冷意了。
滄海和赤陽兩人未察覺,跟著他出去。
待至門外,陸平章看到茯苓和秦思柔,又跟她們倆囑咐了一聲:「照顧好夫人。」
兩人低著頭,神情恭敬,自是無不應是。
沈知意醒來的時候,陸平章早就走了,她醒來後發現自己在床上也沒驚訝,這陣子她一個人在侯府的時候,都是從這張床上醒來的。
沈知意自然不會感到奇怪。
她這一夜睡得挺好,本來以為經曆昨天那樣的事後,她可能會睡不著,但她現在全身舒坦,除了筋骨有些馬背震後的痠痛之外,其餘並沒有絲毫不舒服的地方。
沈知意伸著懶腰坐起來,心情很好。
眼睛一掃旁邊擺得整齊的被子。
沈知意眨了眨眼,忽然想到昨晚上的情況。
她先是失神般呆住。
過了一會,臉忽然一點點變得滾燙起來,身體也逐漸開始發起熱來。
她忽然想到昨晚上自己那個夢境。
她記得自己昨晚上最開始是做噩夢了,但很快就被一個人溫柔地抱住,她也正是因為感覺到了安心,方纔從噩夢中脫困,最後睡得如此安心坦然。
難道,昨晚上並不隻是一個夢?
沈知意盯著旁邊的喜枕、喜被,心跳忽然又加快了起來。
她揣著滿肚子說不清道不明,但大約是高興的情緒,急匆匆起來,往桌上去找。
以前陸平章每次離開都會給她留信,沈知意以為這次也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急迫於找他寫給她的信,明明不管他留了什麼,都代表不了什麼。
但沈知意還是很著急。
可這次她在桌上翻找許久,都沒找到。
茯苓和秦思柔聽到動靜,在外頭問她:「主子,您起來了嗎?」
沈知意頭也不回答應一聲:「進來吧。」
等她們進來,沈知意還是沒找到字條,便問她們:「侯爺走後,你們進來過嗎?」
「沒有啊。」
「我們怕打擾您休息,這會才進來。」
茯苓先回答,說完見她舉動,不由問:「主子,怎麼了?是有什麼東西找不到了嗎?」
秦思柔倒是隱隱猜到了一些什麼。
但她也不知道侯爺有沒有給主子留字條,一時不好說什麼,隻能先跟著替人找起來。
茯苓不明所以,一邊問少了什麼,一邊也幫忙找起來。
沈知意看著那除了一支高花瓶外,空空如也的桌子,忽然沒再動作,過了會,她突然說:「不用找了。」
誰保證陸平章一定要每次給她留下字條呢?
原本就並不是明文規定的事情,他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
是她先入為主,自作多情,覺得陸平章一定會給她留下字條罷了。
就好像這是他們倆之間的默契。
但其實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約定,他們也從未應允過對方。
看來昨晚上那個夢,真的隻是一個夢而已。
她就說,陸平章怎麼可能那麼溫柔呢?還抱著她安慰她……怎麼可能呢?
她還真是癡人說夢了。
「主子,您怎麼了?」
即便心大如茯苓,也察覺到沈知意的不對了。
她小心翼翼問道。
沈知意沒說什麼,隻跟茯苓說:「沒事,你幫我去倒杯茶,我渴了。」
茯苓立刻聽話地去倒茶。
秦思柔倒是走過來跟沈知意說了一句:「侯爺走前,讓我們照顧好您。」
沈知意聞言,濃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如蝴蝶一般。
但也就瞬息的功夫,在茯苓倒完茶走過來之前,沈知意便開口了:「嗯,知道了。」
但先前的雀躍和激動,到底是徹底消失了。
不過這點情緒並不至於影響沈知意的心情,她早已知道她跟陸平章不匹配,也知道陸平章的心裡沒有她。
雖然偶爾會有一些控製不住的想法。
但也僅限於想法而已。
它存在,她高興;它不存在,她也不至於為它失神難受。
她一向守得住自己的心,不會被這些事情攪亂自己的心湖。
吃過早膳,沈知意看了下自己的手,覺得這幾日應該是不適合再練騎射了,便讓茯苓她們先往馮家傳個口信,說休息幾天的事。
具體事宜,沈知意並沒有讓茯苓說與老師聽,怕她擔心。
之後,沈知意又讓人去把顧玥喊來。
吃早膳的時候,燕姑姑千叮嚀萬囑咐,要她這陣子在家裡好好休息。
沈知意看她滿臉擔憂不放心的樣子,自己的手又還沒徹底好全,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但地下城開辦在即。
沈知意自己不能去,便想著讓顧玥去地下城挑幾個好的。
她的眼光,沈知意一直都是相信的。
尤其經曆過昨日這件事,沈知意越來越覺得身邊的安保問題十分要緊。
陸娩現在是廢了。
陳氏也被嚴令禁止出現在侯府,她的麵前。
但以沈知意對她的瞭解,她受此重創,她的寶貝女兒陸娩又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她能就此罷休纔怪了。
以免她真的發了瘋,牽連到她娘和弟弟的身上。
沈知意才更要把娘親和弟弟的安全問題保證好,考慮到。
「去跟顧玥說,我有事找她。」沈知意交待道。
兩家離得近,顧玥很快就騎著馬來了。
她性格敏銳,過來的路上就已經發覺侯府今日有些不太對勁,每個人都很小心,情緒也很低迷,人也少了許多。
等到東院,茯苓來接她的時候,她就先跟人打聽了情況。
她們都是沈知意的人,茯苓自然不會瞞她,便把昨日的事,原原本本都跟顧玥說了一通。
顧玥聽完之後,臉色唰得一下就沉了下來。
她不常來沈知意這邊,跟陸家這些人的接觸自然也不算多,對陸娩更是隻有幾麵之緣。
雖然之前聽姑娘說過陸家人跟她不對付的情況,但顧玥怎麼也沒想到那陸娩竟然這般膽大,在侯府就敢刺殺姑娘!
顧玥臉色不好,心裡大約也猜到姑娘今日喊她過來是為了什麼了。
地下城快開了。
的確是要多挑些人保護姑娘和夫人他們了。
等茯苓帶著顧玥去培風居的時候,沈知意正在正中間的堂屋裡喝茶,看顧玥臉色陰沉進來,就知道茯苓已經都與她說了。
她一麵讓人坐下,喊人上茶,一麵問她:「都知道了?」
顧玥點點頭。
倒是也沒說那些她應該過來保護姑娘這樣的話。
侯府高手如雲,她在其中也隻是過江之鯽,算不得什麼。即便她在,也不能確保昨天的情況會好轉,她隻是說:「屬下知道,屬下會在地下城多挑些人保護您和夫人、小少爺他們。」
沈知意一聽這話,一早上就有些沉悶的心頓時變得舒心了不少。
她很喜歡和顧玥聊天。
快人快語,直來直去,說什麼都方便。
「帖子已經準備好了,但我那日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沒事,屬下一個人也可以行動。」
現在這種情況,真要帶著主子一起,她反而還得分心會不會有人對主子不利。
真要出個什麼事,她萬死難辭其咎。
沈知意跟她說話一向是痛快的。
帖子早就準備好了,沈知意讓秦思柔拿來給顧玥,也沒著急讓她走。
「我的事,你彆跟我娘他們說,娘身體不好,要是知道,肯定得擔心。」
顧玥點頭表示知道。
但陳氏和陸娩被送去莊子的事,想來也瞞不住幾天。
沈知意想了想便又補充了一句:「我娘要是真問起,你就說陸娩病了,是會傳染人的那種,所以纔去了莊子,我過陣子等手養好了就回家看他們去。」
顧玥點頭應好。
她拿過帖子,問沈知意:「您還有什麼要吩咐?」
沈知意想了想,倒是真的還有一件事要跟顧玥商量。
她問顧玥:「你之前跟我說過於大哥算學很好?」
突然聽到這麼一句,顧玥一怔,過了會才反應過來,點頭稱是。
她的神情忽然變得沒先前那麼冷靜了,情緒也莫名變得有些低迷起來,她低著頭,語氣喃喃說道:「他的算術是很好的,以前村子裡那些人家要算錢,都找他,有時候還會被請去給彆的鋪子算賬。」
是她對不住他。
他本來有大好的前程,卻被她牽連斷了一臂,從此變成這副模樣,再也無法考科舉入仕途。
顧玥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明顯變得沉默了下來。
沈知意看著她。
隻覺得顧玥被一團名叫自責的巨大烏雲籠罩著,完全不像她自己了。
但這樣的顧玥,沈知意也不是沒見到過。
她跟顧玥的每次相處中,隻要兩人提到她這位於大哥,顧玥就會變成這樣。
沈知意提起這個也並不是為了提起顧玥的傷心事,讓她傷心自責,而是有事情與她商量,此時看顧玥這樣,沈知意心裡也更加肯定顧玥對那位於平並不隻是兄妹之情了。
想到那日兩人在街上碰到的情形,沈知意有心想幫幫他們。
「你幫我帶封信給於大哥,就說我這有個差事要請他幫忙,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沈知意讓秦思柔又拿了一封信遞給顧玥,那是她寫給於平的。
這就是她要吩咐顧玥的第二件事,她想請於平當她的賬房先生。
顧玥伸手接過,怔神看著沈知意。
沈知意笑看著她說:「陳氏離開後,現在西院那一大攤子都在我這,我一個人沒那麼多時間,你替我跟於大哥說一下,我現在身邊很缺人,最缺信得過的人,他要是肯幫忙,我必定重金酬謝。」
顧玥不是傻子,豈會不知道沈知意這樣做的原因?
她一個侯夫人想找個好的賬房先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她明明知道於大哥身體有缺。
故意這樣說,就是為了保全她跟於大哥的臉麵罷了。
顧玥自小就無父母,自記事起就是在各種比試,在廝殺,在黑暗的泥濘裡拚命掙紮著活下來。
於大哥是讓她第一個感受到溫暖的人。
當時幫派分崩離析,她厭倦了這種生活,借死遁離開,卻也受了重傷,幸好被於大哥救下,在他的照顧下重新活了下來。
他知道她的底子不乾淨,很有可能牽連到她,卻還是對她很好。
後來甚至為了隱瞞她的蹤跡被人羞辱淩虐。
雖然那些人最後都死在了她的刀下,這世上也再也不會有人知道從前代號蝴蝶的殺手還活著,可於大哥也因為她斷了一臂。
她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卻欠下了這世上最難以還清的情債。
偏偏那個人還不要她還。
除了於大哥之外,眼前的沈姑娘是讓她第二個感受到溫暖的人。
當年大雨天施以援手的錢袋,讓她可以護下於大哥的性命。
之後把她招攬到身邊,給了她足夠的自由和金錢,讓她可以更好的照顧於大哥,就連沈夫人和小少爺也對她很好,從未把她當下人看待過。
現在她還要幫她把於大哥招攬過來,免他顛簸,全他臉麵。
顧玥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纔好,她從來就不是個能感謝人的性子,她生得剛硬,像她手中的刀,從來不會跟誰低頭,為誰折腰。
但今日,看著上座笑盈盈望著她的沈知意,顧玥還是艱難地啞著嗓子跟沈知意說了句「多謝姑娘」。
沈知意聞言笑笑,語氣自若從容:「沒什麼好謝的,你們都肯來幫我,我最高興。」
不過這的確隻是沈知意一方麵的想法,還有個原因——
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這是沈知意最開始的想法。
她自己無法和喜歡的人終成眷屬,隻盼著身邊人能替她多幸福一些,這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