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76章 噩夢和擁抱
沈知意和陸平章都沒想到會變成如今這個局麵。
大紅喜帳已經落下,兩人蓋著還未更換過的大紅喜被,躺在繡著鴛鴦戲水和鸞鳳和鳴的枕頭上。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真的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是他們為數不多共寢的時間。
的地盤,也不需要他們非要躺在一張床上才能睡。
他們從前那樣就很好。
可一個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邀請,另一個竟然也沒拒絕,就這麼一口答應了下來,像是捨不得她難堪。
其實兩人在做下自己的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懊悔自己那樣開口了。
但他們倆竟然也都沒有要收回的意思,就都這麼默契地接受了下來,以至於變成現在兩個人一起平躺在床上。
好在寢帳內沒有一點光亮。
他們倆隻要不要看向對方,就不會發現對方還醒著。
但要說他們現在已經睡著了,那當然誰也不會相信。
這距離他們上床纔多久?
何況呼吸也能看出一切。
不過起初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保持著這樣安靜平躺著的姿勢。
沈知意本想這樣熬過去一晚上,反正困了累了總會睡著的。
她隻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自己晚上睡著後睡相不要太差,希望彆太打擾到陸平章休息。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是發了瘋,竟然會有這樣的提議。
明明一開始她是想說她沒事的,那張軟塌,她早已經睡習慣了。
怎麼會變成邀請呢?
真是昏了頭,也失了智了。
沈知意在這邊兀自一個人懊惱著,沒想到陸平章會突然開口:「還疼嗎?」
「什麼?」
沈知意忘了自己在裝睡,下意識跟了一句。
反應過來陸平章可能說的是她的手,她便立刻回道:「沒,不疼了。」
韁繩的做工很好,沒有太多的毛刺,隻是她今日攥緊韁繩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又太用力,方纔留下了一些痕跡,加上她的掌心比較嫩,所以看著有些恐怖,但要說疼,的確也還好。
她跟陸平章說:「侯爺上回給的藥很好,我上過後就不疼了,應該明天就看不見了。」
陸平章低低嗯了一聲,又跟沈知意說起來:「這次是我沒保護好你,以後不會了。」
沈知意聽到他的話,心裡再次升起一片悸動。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扭頭去看身邊的陸平章,想問他一些本不該問的話……
她想問陸平章,他這樣擔心這樣關心,是因為她現在是他的妻子?還是因為她,隻因為她?
但這樣的話,幾次在沈知意的唇齒間流轉,最後還是沒有吐出來。
她不想把事情弄得那麼難看,更不想兩人都尷尬。
成親才一個月不到,按照契約,他們還有十一個月的時間,要是現在就弄得彼此難堪了,沈知意都不知道之後這十一個月該怎麼過。
可陸平章卻像是感覺到她要說什麼一樣。
他半偏過頭,朝沈知意那邊看過去:「有什麼要跟我說嗎?」
沈知意沒想到他的情緒竟然如此敏銳。
她亦側過頭。
兩張臉在黑夜中相對,他們都能看到對方在這黑暗中明亮的雙眼。
沈知意怔怔看著陸平章的眼睛。
這樣近的距離,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們彼此交纏在一起的呼吸,像是迷煙一樣,吸引著人,也誘惑著人,讓她想靠得更近一些。
好在沈知意還不至於真的神誌不清,沒讓自己真那麼做。
她甚至撇開了臉。
怕自己再跟陸平章這樣對視下去,她的心跳都快要控製不住了。
沈知意在被子底下悄悄拿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想壓製那疾速飛馳的心跳聲,想讓它放慢一些,再放慢一些,彆叫陸平章起疑。
腦中也在絞儘腦汁。
「西院那一大攤子,侯爺打算怎麼解決?滄海昨天說您會處理。」終於,沈知意隨便找了個還不錯的由頭跟陸平章問道。
陸平章聽到這倒是沉默了一瞬。
他隱約能感覺沈知意最開始想說的並不是這個,不知道為什麼改成這個,但看她已經轉過了頭,似乎並不想再開啟那個話題。
陸平章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她既不想說,那逼她做什麼?他亦轉過頭,過了會纔回答起沈知意的話,倒是沒直接說,而是先詢問起沈知意的意思。
「你有什麼想法嗎?」
沈知意沒想到陸平章會反問她,她偷偷又往陸平章那邊看了一眼。
「想說什麼都可以。」陸平章和她說。
沈知意聽到陸平章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倒是也沒猶豫,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跟陸平章說道:「我的意思是不必一棍子全部打死,這次涉事的人員那麼多,真要全都都處置了,一時半會想找些能立刻上手的也難。」
「何況就算找了也不能保證他們以後就不會變成這樣。」
「與其如此,倒不如利用好現在這批人,他們被捏了把柄,靠山又倒了。隻要是個有腦子的,以後就不敢再做出這樣的事情。」
「讓他們把這些年吞沒的錢全都吐出來,以此抵消他們的罪責。」
「不過也不能什麼都不作為,我覺得可以在每間鋪子再另設一名副掌櫃,一來是不會一人獨大,二來新去的人既可以製衡原本的,還可以更好的接觸上手鋪子,日後要是真有什麼,我們也不至於找不到人。」
這是沈知意近來的想法。
雖然剛剛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提到這件事的,但這會真的說起,沈知意那也是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自己想到的都跟陸平章說了。
她說完後沒聽到陸平章的聲音,反而再度察覺到有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這種地方,這種時候。
除了陸平章,自然不會再有彆的人了。
沈知意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再次看向她,猶豫了一會,她也再次扭過頭朝陸平章看過去,小聲詢問:「怎麼了?是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沒。」
陸平章看著沈知意說:「你說的很好。」
其實沈知意這一套用在哪裡都合適,朝堂、軍營,靠得其實就是製衡和利益交換。
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的敵人。
隻要利益得當,敵人也能變成朋友。
他這陣子就接觸了不少人,也籠絡了不少人。
原本還以為沈知意這個年紀,必然是想不到那麼多的,他也不想讓她去操勞沾惹這些,沒想到她看著小,行事倒是沉穩,張弛有度,很能管得起一個家。
陸平章的眼中有欣慰,他望著沈知意的眼睛也很柔軟。
隻不過黑夜遮蓋了一切。
沈知意隻能看到陸平章此時望著她的眼睛,好像帶著點笑意。
這就足以讓她吃驚了。
她怔怔看著,直到聽到陸平章問她:「想管嗎?」
沈知意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陸平章的意思,想了下之後,詢問他:「侯爺想我管嗎?」
陸平章說:「我看你,你如果不想管,我就交給底下的人去處理,但你要是想處理,就由你來。」
「但我還是那個意思,不要被這些事情占據你太多的時間,這都是些小事,你處理完後不想管,就還是交給底下的人去做,他們本來就是做這些事情的。」
他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沈知意聽得很認真。
一直扭著頭不舒服,沈知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換的姿勢,變成了側著朝向陸平章那邊,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因此更近了。
她自己都沒發現。
她要是發現的話,一準會再次漲紅起自己的臉,然後迅速遠離。
陸平章倒是感覺到了。
他的呼吸和說話的聲音都有一刹那的停頓。
但他並未點明。
那一刹那之後,他又恢複正常,繼續和沈知意說道,直至說完。
沈知意聽他說完後。
斂下眼眸,真的很認真地想了一下,才重新掀起眼簾跟陸平章說:「我想處理。」
既然事情是以她開始,那就由她來結束吧。
沈知意覺得這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成長。
陸平章嗯了一聲,沒有任何的猶豫:「那就去做。」
他說的很平淡。
沈知意的內心卻因為他而本能地雀躍了一下。
像是有小鳥在唱歌。
她的眼睛也因此而明亮起來。
這樣深的夜,這樣近的距離,四目相對本來就是一件會迷惑人心智的舉動。
即便是陸平章這樣的人。
也在這一刻,像是被沈知意吸引一樣,吸引著他也向她靠過去。
直至腿部傳來感覺,陸平章才恍然想起,自己如今就是個廢人,一個連走路都不會走的廢人。
所有的感覺似乎都在這一刻如洪水一般褪去。
陸平章再次冷靜了下來,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為自己那一刻的鬼迷心竅。
「睡吧。」
他收回視線和沈知意說,聲音低啞了一些,也冷卻了一些。
沈知意不知道為什麼,隻是覺得陸平章好像忽然又變成了和從前一樣,她有一瞬間的茫然。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茫然過後,又覺得這纔是正常的。
陸平章本來就是這樣的。
她看著陸平章的側臉,輕聲應了好。
她收回視線。
剛準備閉上眼睛就聽陸平章再次說道:「我後麵一陣子得去幾個軍營轉下,恐怕沒時間再回來,我把滄海留在你身邊,有什麼你就交待他,他會幫你處理的。」
沈知意顧不上剛剛那一刻的失落。
她有些擔心地睜開眼睛,再次看向身邊的陸平章,語氣飽含擔憂:「會有危險嗎?」
陸平章自然聽得出她的擔憂。
他原本如洪水一般的內心,好似又被撫平了一切的呼嘯和急躁。
「不會。」他輕聲和沈知意說。
見沈知意安心了一些,陸平章又與她說了一句:「睡吧。」
這次沈知意沒拒絕。
她看著陸平章說了聲好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陸平章看她閉上眼睛,不想惹她注意,更不想讓她感到不舒服,便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他平躺在床上。
沈知意大概真的很困。
沒有聲音之後,竟然真的很快就進入了睡眠。
陸平章卻始終沒有想要入睡的跡象,大腦很亂,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一段時間了。
和她日日夜夜這樣相處。
陸平章覺得自己可能快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才這樣想,他的視線卻又不自覺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側著臉看向沈知意,不用擔心睡著的沈知意會察覺到什麼,陸平章終於可以不再遮掩,他用目光一寸寸描繪過她精緻的眉眼和五官。
但也僅限於此。
陸平章不知道看了多久,隻知道自己的脖子都有些痠疼了。
剛想收回視線,陸平章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嚶嚀聲。
他本能地立刻扭過頭看過去。
果然看到沈知意忽然變得不安的樣子,像是被囚禁在噩夢之中,她整個人都開始掙紮起來。
陸平章忙伸手:「沈知意,彆怕,我在,已經沒事了,彆害怕。」
他是想安撫沈知意。
可沈知意在感知到他伸出去的手後,連忙一把抓住,自己也像是為了尋求更好的安穩的庇佑一樣,整個人從自己的被子裡滾進到了陸平章的懷裡,如溺水的人死死抱著最後一樣能救她於生天的東西,然後再也不肯撒手了。
雖然不是還是被沈知意的舉動僵住了身體。
何況沈知意還抱得那麼用力,緊得讓人有些喘不上來氣。
可陸平章始終沒有鬆開。
在短暫地僵硬怔神之後,他依舊緊抱著沈知意,輕拍著她的後背以此來安撫她的驚嚇與不安。
邊拍,他邊輕聲跟沈知意說:「好了,彆怕,沒事了。」
這一夜註定不是個安穩夜。
這侯府上下,有多少人今夜能睡一個好覺?
但對沈知意而言,其實還是安穩的,除了最開始因為噩夢受驚之外,但很快,她就像是整個人都進入到了一個溫暖的像水一樣的懷抱裡,撣走了她所有的驚慌和不安,讓她可以在這樣本不安定的夜裡,可以睡得如此香甜和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