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75章 一起睡吧
西院。
燕姑領著一群人,站在陸娩的屋子裡。
這會陸家人都在這。
即便是被關禁閉的陳氏,在聽說自己的女兒出事之後,也不顧禁令直接跑了過來。
陸娩還在昏迷中,大夫剛給她用了麻沸散,也剛給她診治完。
但大夫能看的也就隻有外傷和止血,至於陸娩的雙手雙腳,陸平章既然發了話,就不可能讓她全須全尾地下來。
她的手腳註定是沒救了。
陳氏看著女兒的慘樣,哭得死去活來,幾次險些暈倒在陸娩的床前,陸老夫人看著一向疼愛的孫女變成這副模樣也跟著掉了不少眼淚。
此時聽說燕姑要她們離開,一向稱得上隱忍的陳氏終於發了狠。
她狠狠抹掉臉上的眼淚,在春冬的攙扶下陰沉著一張臉站了起來,她走到燕姑的麵前衝她發狠道:「你們把我的娩兒傷成這樣,還妄想趕我們走!做夢!」
她語氣陰沉,看著燕姑的眼中也滿是怨毒,簡直恨得想直接上前一口撕咬了她。
燕姑自然不會怵她。
看陳氏這樣,她亦冷笑起來:「你的女兒做了什麼,你不清楚?敢殺我們夫人,不把她扭送進官府受律法處置,就是我們侯爺和夫人顧念老太爺的情分上了。」
「今日你們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
「侯爺有令,明早之前,不想看到你們母女再留在府裡!」
陸昌盛和陸硯辭父子沒說話,左謐蘭就更加不會在此時參與進來了。
她這會也還有些心驚。
尤其是看到陸娩變成這副樣子,這不是她一個內宅女子見過的場麵,左謐蘭剛剛險些都要直接吐出來了,勉強忍住了沒那樣做。
左謐蘭沒想到陸娩會刺殺沈知意,更沒想到陸娩會變成這樣。
她不由想起剛纔在小道上看到陸娩的場景。
她現在甚至不敢跟旁人提起,她剛剛在路上看到陸娩的事。
怕他們把注意力轉到她的身上,問她剛剛為何不拉住陸娩問一問發生了什麼,讓她做出這樣的事。
她低著頭站在陸硯辭的身邊,一言不發。
隻有陸老夫人,到底不忍心。
陳氏也就算了,陸娩畢竟是她看著長大的嫡親孫女。
她們祖孫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即便心裡畏懼燕姑和陸平章,她此時也還是擰著眉幫著陳氏她們說了話:「娩兒受了這樣重的傷,大夫都說了不能動彈,你們要她們走,她們能走到哪裡去?」
燕姑對她雖然不至於對陳氏那樣,但也是語氣淡淡,沒有絲毫動容地說道:「這就不是我和侯爺考慮的問題了。」
「她們是想搬到彆的府邸,還是去莊子靜養都行,但侯爺有言在先,日後再不準她們靠近我們夫人,如有違令,那就不是出去住那麼簡單了。」
陸老夫人聽完這話,臉色難看。
她還想說話,燕姑先她一步開了口:「老夫人既然這麼心疼孫女,不如和她們一起去?」
她這一番話也算是把兩院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維持的那點平衡徹底打破了,鬨僵了。
「什麼……」
陸老夫人呆住了。
反應過來之後,她想發脾氣,但看著燕姑那張陰沉的臉,想到她背後的人是誰,又沉默下來,臉色卻一點點變得蒼白起來。
陸硯辭等人也都臉色難看。
但此時父子倆誰也沒有說話。
今日到底是陸娩行錯在先,他們便是心中再多不甘再多抱怨,也沒法說什麼,畢竟誰也不知道陸平章那個瘋子會不會真的把陸娩送進官府去。
如果陸娩真的因為射殺長嫂而被送進官府,那他們就真的完了。
隻怕陛下知曉後,就會先下令嚴懲他們一家!
對於這個結果,他們雖然不想接受,但好像除了接受之外,也沒其他辦法了。
也虧得是沈知意沒事。
要是沈知意真有什麼,那這次出事的就不是隻有陸娩和陳氏兩個人了,怕是他們一大家子都得被牽連。
剛才陸昌盛父子選擇了放棄陸娩,現在自然也不會為她出麵。
燕姑掃視過屋中一眾人,看著他們此時神情各異的樣子,眼中不禁浮現起一抹冷嘲。
她也懶得跟他們廢話,直接扭過頭重新看著滿臉憤怒不甘的陳氏說道:「是要我幫你們動手,還是你們自己動?」
「你——」
陳氏氣急。
但燕姑沒等她說完,就已經先一抬手。
一群跟著她過來的下人立刻上前,推開屋中那些下人就開始亂七八糟收拾了起來,也不管那些是不是她們需要的,直接往箱籠裡裝了起來。
有丫鬟上前阻攔,就被幾個力氣大的婆子直接推開了。
看著這一幕的陳氏隻覺得氣血上湧,又差點摔倒,還是陸硯辭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陳氏想去阻攔,但奈何實在使不上力氣,隻能緊攥著陸硯辭的胳膊,看著他喊道:「硯辭。」
陳氏的語氣裡有哀求。
她知道陸昌盛靠不住,便把希望寄托到了陸硯辭這邊,想讓他出麵把陸娩留下來。
但陸硯辭隻是沉默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陳氏臉上的祈求和希冀就這麼一點點消失了,她看明白兒子的回答了。
陳氏的臉一點點越來越僵。
春冬阻攔無用,隻能滿臉著急地跑過來詢問陳氏:「夫人,怎麼辦?」
陳氏沒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自己這個長子。
陸硯辭見她如此,喉頭微微梗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歎了口氣,輕聲勸導:「母親,你們先去莊子清修一陣子,娩兒也需要換個地方好好休息下,我會派大夫和下人過去伺候你們,你們就先……」
話還沒說完。
陳氏就把放在陸硯辭胳膊上的手一點點收回來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
沒再像剛剛那樣吵鬨、爭執,但臉上的那點希望和期待也徹底消失,整個人都變得麻木起來。
陸硯辭張口欲言,但最後還是沉默下來,隻跟春冬吩咐道:「去收拾吧,多帶些東西。」
「少爺……」
春冬亦滿臉不敢置信。
但陸硯辭並沒有說話,隻是冷靜地看著她。
春冬被他看得不敢再說話,低頭稱是,然後萬分不情願地去幫忙收拾去了。
陸硯辭又出去吩咐,讓人準備好馬車,在馬車裡多鋪些被子。
從始至終,陳氏都枯站在那邊,沒再說過話。
陸昌盛和陸老夫人看著她這樣,原本也想說些話,但最後也沒出聲。
屋子裡除了收拾箱籠發出的動靜之外,就再也沒有彆的說話聲了。
燕姑也沒再說話。
看著這一家子的嘴臉,她沒有絲毫意外,像是早在意料之中,她的眼裡隻有譏嘲。
尤其是看著陸昌盛。
這個男人當初為了陳氏背叛主子,好像有多愛陳氏一樣,如今呢?不還是為了自己,一句話都沒替陳氏說。
她冷眼旁觀。
等下人收拾完,她便直接喊人把他們送出了侯府,直到馬車離開侯府地界,燕姑纔回東院跟陸平章和沈知意回稟去。
這個時間。
陸平章已經敷上了護膝。
本來他是不想當著沈知意的麵敷的,雖然他這陣子早已經習慣了。
但當著沈知意的麵敷,就好像他有多聽她的話一樣。
可沈知意主動問起,還一直看著他,陸平章看著她亮晶晶滿是期待的杏眼,最後還是讓人把護膝取了過來,當著他的麵主動敷上。
沒捨得讓她失望。
看著沈知意高興起來,陸平章一方麵自嘲自己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一方麵又因為沈知意的高興而高興起來。
燕姑回來的時候。
沈知意先聽到燕姑在外詢問他們休息了沒。
她便率先揚起聲音往外回道:「姑姑,我和侯爺還沒休息。」
燕姑便進來了。
「侯爺,夫人。」燕姑跟他們打招呼。
陸平章點點頭,沒說話。
沈知意倒是先跟人說坐。
燕姑沒坐。
「夜深了,奴婢就不坐了,和你們說一聲,奴婢就先下去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她說完之後,便自顧自跟兩人回道,「陳氏和陸娩都已經走了,奴婢親眼看著她們乘著馬車離開去了莊子。」
「知道了。」
這次是陸平章回的話。
他言語淡淡,沒有多餘的語言。
燕姑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她跟兩人告辭。
陸平章淡淡頷首,等燕姑走後,他看向沈知意,見她在出神,不由問:「在想什麼?」
沈知意啊一聲,回他:「有點沒想到。」
陸平章挑眉。
倒也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沈知意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她一直跟陳氏母女不對付,也想過她進侯府之後,必定會跟她們鬨起矛盾,但沈知意也的確沒想到結局會變成這樣。
更沒想到她們會搬出侯府。
不過沈知意同樣不想把心思太花在這對母女的身上,她們走還是留都跟她沒有關係,走了最好,最好以後再也見不到麵。
沈知意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後去了,她主動岔開話題問:「侯爺,就寢嗎?」
夜的確已經深了。
陸平章看她困得都開始打起哈欠了,也就點了頭。
他還有話要跟她說,這次沒讓她自己一個人先進去睡。
沈知意驚訝地看著陸平章,像是沒想到他這次竟然沒提讓她先進去,不過她也沒多想,隻當陸平章今日奔波也困了,便說:「那我推您進去。」
她說完,便主動推著陸平章往寢居走去。
進了寢居,沈知意本打算自己去收拾軟榻,把拔步床繼續讓給陸平章這個主人。
陸平章卻說:「你今天睡床吧。」
沈知意正在床上拿自己的枕頭,聞言,驚訝地回頭看了陸平章一眼。
陸平章這次沒迴避她的視線,而是看著她說:「你今天受了驚嚇,睡床舒服一些。」
他說完便推動輪椅過去,打算拿過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去軟榻睡。
還沒行動就被沈知意握住了胳膊。
陸平章不解她要做什麼,疑惑地抬眸看向她。
沈知意其實也沒想過自己究竟要做什麼,隻是下意識朝陸平章伸出了手。
拒絕的話在看到陸平章望向她的眼睛時,沈知意的大腦忽然變得一陣空白起來,說出來的話也就變成了:「侯爺和我一起吧。」
待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時,沈知意的杏眼忽然睜大了,臉也迅速漲紅了起來。
她想說「不用,她睡軟榻習慣了,還是他來睡床吧」,就打算把自己之前的話打岔過去。
陸平章就先她一步開口了:「好。」
他竟然答應了。
兩人都是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樣。
四目相對時,在短暫地驚訝之後,他們都默契地轉開了頭。
但他們也同樣默契地沒有再說什麼拒絕的話。
好像一切都默契地答應了下來。
沈知意隻是抽回抓著他胳膊的手,一邊回過頭含糊道:「那、那我先鋪床。」
陸平章也移開視線說:「嗯,我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