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74章 心甘情願被她拿捏
沈知意回到東院的時候,早有府醫在那候著了。
她是被轎輦抬回去的,雖然沈知意一直跟陸平章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她並沒有任何地方受傷,隻是剛才腿有些軟罷了。
但陸平章隻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知意就知道自己拒絕無效,隻能老老實實地坐上了陸平章喊人準備的轎輦。
這會她人還沒從轎輦上下來,已經知道馬場那邊情況的燕姑看到他們回來就先一步衝到了她的麵前,拉著她的胳膊就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起來。
跟在她身後的秦思柔雖然沒像燕姑一樣,但也一直用眼睛檢視著沈知意的身上,看看她有沒有哪裡有受傷的地方。
兩個人的眼睛都有些泛紅,臉上也滿是擔憂。
「我沒事,沒受傷。」
沈知意看得心裡一暖,先出聲安慰起她們。
燕姑沒親眼看到就不放心。
但這會還在外麵,這麼多人,燕姑也不好繼續再檢查下去,隻能簡單看了下情況,就跟沈知意說:「您先進屋去,讓大夫給您好好看看。」
燕姑說完就先扶起沈知意,跟秦思柔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人先往室內扶去。
沈知意沒拒絕。
但在進去之前,她卻情不自禁地先回過頭朝陸平章那邊看去。
陸平章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地方。
他一直看著她,在接觸到沈知意看過來的眼神時,陸平章什麼都沒說,隻是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先進去。
沈知意這才點頭收回視線,被燕姑她們扶著往屋內走去。
茯苓帶著府醫跟在她們身後。
沈知意看著府醫,覺得實在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但也知道陸平章和燕姑是不會讓她拒絕的。
沈知意索性也就隨他們去了。
好在她的確沒什麼事,由府醫看了下她的眼睛,又在他的授意下動了下手腳,看看手腳的靈活,有沒有受傷。
「夫人沒事,就是受了些驚嚇,回頭我開幾貼安神茶,夫人喝幾貼就好了。」
「還有這手上得上點藥,夫人這可有外傷藥?」
沈知意的手心裡有先前緊握住韁繩而留下的紅痕,其實不算恐怖,但她的手太白太細膩,所以就看著有些嚇人了。
沈知意點頭:「有的。」
之前陸平章著赤陽他們從京城送過來的外傷藥還沒用完呢,沈知意覺得那個就挺好用的。
府醫點點頭:「那老朽就不給夫人準備了。」
「孫大夫,夫人真沒事?」燕姑不放心,又問了一句。
孫大夫點點頭:「沒事。」
燕姑她們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茯苓,思柔,你們帶夫人先進去洗漱下。」燕姑交待她們。
兩人應是。
沈知意也覺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想去洗漱一番,也就沒拒絕。
主仆三人走去淨室。
燕姑則帶著府醫先出去。
纔出去,就看到由赤陽打頭的一群人全都跪在地上,其中有馬場附近巡邏的護衛,也有專門保護沈知意的暗衛,一群人就這麼筆直地跪在地上,誰也沒有絲毫怨言,就這麼沉默地滿臉愧疚地跪著。
燕姑看了一眼,也沒替他們說話。
今日夫人發生這樣的事,西院那個死丫頭固然可惡,他們也難辭其咎!
尤其是赤陽。
侯爺把他放到夫人身邊就是為了保護夫人的,他倒好——
燕姑便是一向心疼他,此時也沒替他說什麼。
不過赤陽也不需要彆人為他求情。
他雖然有時候貪玩了一些,但骨子裡的忠誠是從小就在的,當初沒能在戰場上保護好侯爺就已經讓他十分厭惡自己了,沒想到今日差點又讓夫人受傷……赤陽哪還敢讓彆人為他求情?
他自己都想狠狠抽自己一頓。
心中更是滿是懊悔,他那時要是緊緊跟在夫人身邊就好了。
燕姑搖搖頭。
等府醫走後,她走到陸平章身邊問他:「夫人出了這樣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置?」
陸平章把剛纔在馬場處做的都和燕姑說了。
燕姑聽完,也不覺得他這樣做殘忍,有違人倫,陸娩敢做出這樣的事,就該做好這樣的準備。
她甚至還覺得不夠。
「那對母女都不適合留在這裡了。」她沉聲跟陸平章說道。
這是她也是這個想法:「我會讓他們在明早之前搬走。」
「我去說。」
燕姑親自攬過這件差事。
沒等陸平章說什麼,她又道:「我現在就去。」
她這般著急,可見對她們是真的厭惡至極,隻想著快點把她們打發走,最好日後關在莊子裡再也不能讓她們興風作浪纔好!
陸平章沒反駁,頷首答應了。
燕姑就直接動身離開,去往西院了。
等沈知意沐浴洗漱好的時候,下人已經送來晚膳在桌上擺好了,陸平章也已經換了身衣裳簡單洗漱過了。
他在餐桌那等著沈知意過去入席用膳。
沈知意起初沒看到赤陽等人也沒覺得有異,隻是掃了眼室內,發現燕姑不在,方纔朝陸平章問了一句:「燕姑呢?」
平時吃飯的時候,燕姑都會在附近。
尤其今天發生這樣的事,以沈知意對燕姑的瞭解肯定會守在她身邊對她多叮囑一番纔是。
陸平章回她:「去西院了。」
看著沈知意望過來的眼神中帶著好奇,像是在問他去做什麼,陸平章便簡單跟人說了一番。
沈知意聽完後,倒是也沒說什麼。
陳氏和陸娩不喜歡她,沈知意自然更加不會待見她們。
雖然平時她們分居兩院,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沈知意的確有些心驚。
陸娩現在變成這樣,難保陳氏不會做出什麼。
她們能離開,沈知意的心裡其實還是挺高興的。
雖然經此一事,她跟西院那邊的關係恐怕會變得更加地惡劣。
但——
誰在乎呢?
她本來就沒想過要跟他們打好交道。
她點點頭沒說什麼,低頭吃飯。
陸平章倒是不像從前那樣,一味地隻知道沉默吃飯,他看著沈知意,在沈知意都驚訝地再次看過來的時候,忽然看著她開口詢問:「你家裡,要說一聲嗎?」
沈知意嗯一聲,語調微揚,是疑惑的語氣。
她手裡握著碗筷,臉微抬,目光落在陸平章的身上,有些不解,直到反應過來陸平章的意思,她倒是想也沒想就立刻搖起了頭。
毫不猶豫。
「不用不用。」
「我又沒什麼事,就彆說了。」
見陸平章還擰著眉,似乎對她這個回答並不滿意,沈知意便又說了一句:「佑兒還小,我娘身體又不好,和他們說隻會讓他們擔心,還是彆了。」
陸平章想了想她母親的身體,沉默一瞬,到底還是作罷了。
他最後也隻是看著沈知意又說了一句:「日後我會再多加些人保護你。」
話罷。
陸平章低頭。
今日之事,赤陽等人有失察之過。
他也一樣。
若他能替她考慮得更周全一些,沈知意今日也就不會受這樣的苦。
陸平章心中對自己亦有自責,對她也有愧疚。
沈知意本想拒絕。
但看陸平章已經低下頭,似乎已經決定好了,不容她再反駁。
雖然陸平章什麼都沒說,但沈知意觀他今日模樣,也能感覺出他比從前好像要更為沉默一些。
想到剛才沐浴洗漱的時候,茯苓她們和她說的話。
沈知意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間。
那裡有很深很深的幾個手指印,直到現在都還沒消失,可見剛才抱著她的那個人,用了多大的力。
茯苓她們甚至還為她上了藥。
沈知意又想到剛剛茯苓在淨室與她說的話,她說她從沒見侯爺情緒這樣外放過。
沈知意其實已經不記得剛才陸平章是什麼模樣了。
大約是她那會大腦也昏沉著,實在注意不到這些事。
但身體上的印痕不是假的。
他是在擔心?還是在自責?
秦思柔也說:「侯爺看起來很擔心您。」
沈知意心中悸動似乎還未完全消散,她也想到了剛剛兩人在馬場上相擁的情景。
隻是陸平章是為她擔心為她自責,還是今日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如此?因為她現在是他的夫人,是在他的家裡。
沈知意不知道。
她沒有問,也沒再說什麼,像是接受下來他所有的安排。
如果這樣做,陸平章能安心一些,能消解一些他內心的自責,沈知意沒有問題。
兩人吃飯。
難得今夜沈知意也沒說什麼。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飯,燕姑還沒回來,下人進來收拾桌子,茯苓則給他們重新沏了新茶。
沈知意見她臉上神情看著有些不太對,和剛纔不一樣,不由問道:「怎麼了?」
茯苓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了陸平章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低下頭,一副不敢多言的樣子。
沈知意疑竇更深。
還想詢問,陸平章吹了口茶淡淡開口了:「我讓赤陽他們在外麵罰跪。」
「什麼?」
沈知意因為他的話呆住了。
她起身往窗那邊走去,果然看到外麵院子裡跪了幾十個人。
有些沈知意認識。
有些沈知意從未見過。
這是沈知意沒有料想到的畫麵。
沈知意皺著眉回頭,滿臉不解地詢問他:「侯爺為何要讓他們罰跪?今日是陸娩之責,赤陽他們已經夠保護我了,如果不是他們,我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陸平章看著她。
燈燭下,沈知意的臉上滿是費解和不忍。
明明她今日纔是受到最多驚嚇的人,這會卻還有心思幫彆人求情。
陸平章本想用自己的那套規矩和她說話。
護主不力就是護主不力,錯了就是錯了,有錯就要罰。
她原本可以連驚嚇都不用受,更不用受傷。
陸平章的目光落在她垂落在身側的手。
剛剛吃飯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也很小心。
可見這傷並不是毫無感覺。
這就是赤陽他們保護不力。
在陸平章這,規矩一向如此,有錯當罰,有功當獎。
他沒覺得自己做錯。
但看著她這會還有些微微發白的臉色,想到她剛纔在馬場那邊看著他時淚眼婆娑的樣子,陸平章最後還是心有不忍。
外麵赤陽在說話:「夫人,是屬下們保護不力,您不必替屬下們求情!屬下們是心甘情願領罰的!」
其餘等人也紛紛應和道。
外邊一片鬨騰,屋內便越顯得安靜。
沈知意和陸平章四目相視著,最後還是陸平章先敗下陣來。
「過來。」
他說了和馬場上一樣的話。
茯苓早被秦思柔牽出去了,屋內這會隻有沈知意和陸平章兩個人。
沈知意順著陸平章的話往他那邊走過去。
她沒坐下,反而蹲在陸平章的麵前,仰著頭看他。
「我知道侯爺是在擔心我,也是在自責沒能多派一些人保護好我,但今日之事本就是誰也沒想到的。」
「要真要論下來,還得怪我沒能及時和赤陽他們說我跟陸娩今日鬨了矛盾。」
「他們要是知道,也能事先做好安排。」
「這麼說下來,還是我輕敵。」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先為他們辯解完幾句之後,又跟陸平章說道:「何況侯爺不是還要他們保護我嗎?他們要是都受傷了,以後誰還保護我?」
她實在清楚怎麼拿捏陸平章。
又或者該說,陸平章早就心甘情願被她拿捏了。
原本就因她的注視而動容的心,在此刻更是軟得一塌糊塗。
陸平章低頭看她。
他看著沈知意,注視到了她的眼睛裡去。
那裡有他的身影。
半晌,陸平章終於開口:「推我出去。」
沈知意知道他這是答應了,立刻高興地要站起來。
但她剛才蹲了一會,腿腳有些麻,起來的時候,身子也有些微晃。
陸平章蹙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沈知意沒等他問,就先笑盈盈地跟他說沒事,還為了讓她安心,晃了晃自己的腳,示意自己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陸平章看著她,隻能說:「小心點。」
沈知意仍笑著應好。
她迫不及待推著陸平章出去了。
茯苓和秦思柔守在門口,另一邊是滄海,院中則是赤陽等人。
一群人看到他們出來,紛紛朝向他們,恭敬喊道:「侯爺,夫人。」
陸平章的目光審視過他們,最後才語氣冷淡開口:「今日夫人為你們求情,這事就先算了,再有下回,你們自己提頭來見。」
沒人想到陸平章會真的放過他們。
就連滄海和赤陽這對一直跟著陸平章的人,也同樣沒想到。
甚至因為他們跟著陸平章的時間最長,才更加清楚在侯爺這規矩大過天,無論是什麼身份,又跟了侯爺多少年,錯了就該罰。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沈知意看著他們還傻乎乎地跪在地上,忙衝他們說道:「你們還跪著做什麼,快起來呀!」
赤陽等人這才反應過來。
但他們還麵露猶豫,不敢直接起來。
一群人遲疑著看著陸平章,見他頷首,這才終於肯起身。
「多謝侯爺,多謝夫人。」一群人邊說邊起來。
跪得時間長了。
即便是他們,起來的時候也有些不適應。
沈知意一臉不忍,看著他們說:「好了,你們都先下去休息吧,讓孫大夫給你們好好看看。」
赤陽他們再度看向陸平章。
等他頷首,紛紛跟沈知意拱手稱是。
滄海也跟著一起告辭下去了。
等他們走後,陸平章抬頭看向身邊終於鬆了口氣的沈知意。
雖然打破了自己的規矩。
但看她高興,陸平章也覺得值得。
「高興了?」他問沈知意。
沈知意聞言,低頭看向他,在陸平章的注視下,她眉眼彎彎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陸平章看著她的笑顏,眼裡也閃過一絲鬆動。
算了。
她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