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73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兩個精壯有力的護衛一左一右押著陸娩,陸娩自然掙紮不了。
現在在這些護衛的眼中,沒有陸家三小姐,信義侯的妹妹,有的隻是一個刺殺他們夫人被抓住的殺人犯而已!
他們自然不會對她客氣。
要知道,今天也幸虧是沒出事,真要出事了,他們這群人恐怕都得跟著完蛋。
陸娩雙手被反縛在後麵,兩隻膝蓋則都被抵在了草地上。
很疼。
但陸娩此時卻顧不上。
她的眼中隻有不遠處那個讓她覺得刺眼的畫麵。
看著沈知意坐在大哥的懷裡,看著她被大哥小心抱著,陸娩隻覺得怒火滔天,嫉妒和不甘全都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賤人!」
她對著沈知意咬牙切齒喊道。
「沈知意你個賤人!」
「你為什麼不去死啊!你憑什麼進我們陸家的門!」
沈知意聽著這些話,都已經免疫了。
陸娩一向不喜歡她,以前也沒少對她冷嘲熱諷,今日隻是惡毒的情緒更多了一些罷了。
沈知意要因為她說她什麼就生氣,恐怕早就要氣死了。
她聽得沒有一點反應,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倒是茯苓氣得渾身發抖,跟人嚷叫起來:「你閉嘴!你個殺人凶手!」
赤陽等人的臉色也都不好看。
陸娩自然不會閉嘴,她還在滿臉怨毒地盯著沈知意說惡毒的話。
直到一雙手捂住了沈知意的耳朵。
陸娩的怨毒聲忽然戛然而止,沈知意也驚訝地回過頭,滿臉吃驚地朝身後的陸平章看去。
陸平章低眸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
沈知意被捂著耳朵,隻隱隱聽到模糊的兩個字穿透手掌,傳至她的耳中——
「掌嘴。」
「是!」
赤陽先答應下來。
他幾乎是摩拳擦掌氣勢騰騰走過去的,顯然早就等著了。
他走到陸娩的身前,擋住了陸娩的視線。
陸娩隻覺得一片陰影落在自己的眼前,她仰頭看,就見赤陽沉著一張臉站在她的麵前。
即便是陸娩,也是剛剛就已經把捂在沈知意耳朵上的手收回來了。
沈知意自然聽得到那巴掌聲。
即便隻是聽著,沈知意都覺得一陣臉麻牙疼。
但她並沒有為陸娩求情。
對於一個要殺她的人,還傷害了白玉盤的人,沈知意自然不會有這麼多泛濫的聖母心。
她冷眼看著,聽陸平章在身後說:「繼續。」
赤陽答應著又抬起胳膊,用力往陸娩的另一邊臉上扇去。
這下兩邊臉都一樣紅一樣腫了。
陸平章沒叫停,赤陽的手也就沒停過。
白玉盤已經被人帶下去救治了,偌大的馬場護衛林立,卻無人出聲,除了風聲之外,就隻有陸娩在捱打的聲音。
如果說最開始陸娩還能尖叫還能掙紮,那麼到後來,她整個人都已經被打得進氣多出氣少,眼睛的光也開始渙散了。
如果不是還有兩個護衛拉著她,隻怕她早就要如一攤爛泥一樣摔倒在地上了。
陸昌盛和陸硯辭過來的時候,陸娩早已被打得神誌不清了。
父子倆也是剛回府不久。
聽說馬場這邊出了事,好像三小姐還在捱打,父子倆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怕陸娩出事,父子倆還是著急趕了過來。
但此時馬場之外已經站著不少人了,都是聽到這邊的動靜過來看的。
陸昌盛和陸硯辭從下人讓開的路走進去,就看到陸娩捱打的一幕。
父子倆幾乎是立刻瞪大了眼睛。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胞妹,陸硯辭還是很疼陸娩的,看到這一幕,他下意識就走了過去,邊過去邊往前邊看。
能使動赤陽打陸娩的,自然隻可能是陸平章。
但當陸硯辭看到陸平章的時候,神情和腳步幾乎是同一時間都滯住了。
他看到沈知意被陸平章抱在懷裡。
還是陸昌盛的聲音先在場上響了起來:「平章,你、你這是做什麼啊!娩兒可是你的親妹妹啊!」
「親妹妹?」
陸平章冷眼看向陸昌盛,嗤笑一聲之後,聲音如冰一般寒冷:「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母親可隻生下了我。」
「你——」
陸昌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聽到這一句實在叫苦不迭,心裡也有些怨言。
他知道平章還是計較他跟陳氏的事。
但就算他跟陳氏做的再不對,那娩兒畢竟和他一輩,又是女孩子。
有什麼不能好好解決,竟然要下這樣重的手!
陸昌盛看著都覺得牙疼了。
陸昌盛對待陸平章雖然不怎麼樣,但對陸硯辭和陸娩還是疼愛過的,尤其是這個小女兒,陸昌盛在她小的時候沒少抱她。
現在看她被打成這樣,陸昌盛自然也心疼。
但他又不敢真跟陸平章過不去,隻能站在原地,滿臉頭大地勸起陸平章:「平章,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
「娩兒一個女孩子,要是被打出個什麼,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他想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陸平章卻沒有理會他。
隻在赤陽臉色難看跟陸昌盛說明情況時,陸平章才冷冷發話:「拿弓箭來。」
陸昌盛還在震驚赤陽說的那些話。
他怎麼也沒想到,今日之事竟然是娩兒先惹起來的!
再一看那沈氏的情況。
他就說這沈氏為什麼好端端地坐在平章的腿上,原來竟然是被娩兒嚇到了……
剛剛還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陸昌盛,此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心裡也開始指責起陸娩。
家裡現在都變成這樣了,她還如此沒腦子行事!
得罪平章和那個沈氏究竟有什麼好的?竟然還妄想在侯府刺殺沈氏!
他看她真是昏了頭了!
做孃的不省心,做女兒的也一樣,一天天的儘知道給他惹事!
陸昌盛心裡煩得不行。
直到看到陸平章舉起弓箭,陸昌盛方纔再次變了臉。
他白了臉,戰戰兢兢看著陸平章問:「平章,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娩兒、娩兒……」
陸昌盛想幫忙說話,但又覺得自己的那些話隻會激怒陸平章。
陸平章這次倒是難得得很,他終於捨得動自己這張尊口了,他手持弓箭,望著陸硯辭父子的目光傲視睥睨:「她敢射殺我夫人,那這雙手這雙腳也就不必再留了。」
「什、什麼?」陸昌盛徹底驚呆了。
就連早已失去理智的陸娩聽到這一句,也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她早已被打得麻木了。
眼睛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彆的原因,被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得並不清楚,但還是直直地看著陸平章的方向。
她張口欲言。
但就連張開嘴巴都十分困難,更何談發出聲音了。
「大哥這樣做是否不太妥當?」陸硯辭冷著臉,儘可能不讓自己去看他懷裡的沈知意,擾亂自己的思緒,而是專注地把視線放在陸平章一個人的身上。
「哦?那你來告訴我,何為妥當?」
陸平章看著陸硯辭:「把人送進官府?你這個翰林院編修,可知道刺殺侯夫人是什麼罪名?」
陸硯辭臉色一變。
他最近在翰林院整理編纂律法,自然知道。
即便隻是刺殺普通人,論罪都會處以死刑,殺傷處以絞刑,殺死處以斬刑,何況沈知意還是一品命婦,聖上欽點。
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緊攥雙手。
陸昌盛卻是一聽到官府兩字,就反應巨大起來:「不能啊,不能送去官府啊!」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就是跟放印子錢一樣!
以後他們還如何在朝堂上混?
陸平章看著父子倆這個反應,眼中閃過一抹冷嘲。
他似是並不急著動手,反而很有興致地跟他們有商有量起來。
「其實還有一個法子。」陸平章忽然說。
陸昌盛還以為他是在顧念血緣,忙激動道:「你說!」
「既然你們父子如此心疼她,那不如由你們來承受本侯四箭,無論你們誰斷了手腳,今日之事,本侯都可以就此揭過,不再追究。」
陸平章這番話後,是再度變了臉的陸昌盛,以及愈發沉默的陸硯辭。
他們不會覺得陸平章這是在開玩笑。
陸平章從不開玩笑。
「怎麼?想好了嗎?」
「想好就站出來,要不然就彆攔著本侯,浪費本侯的時間。」陸平章邊說邊看了一眼頭頂的天。
整個天空處於藍黑色的狀態。
陸平章拿箭矢輕輕撥動弓弦,語氣不緊不慢:「天快黑了,待會黑燈瞎火的,我要是不小心射到彆的地方就不好了。」
陸娩看向自己的父兄。
但陸昌盛看著陸娩,神色幾經猶豫,也沒邁出腳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陸娩,語氣是猶豫掙紮的:「娩兒,你……」他有心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拂袖搖了搖頭,一臉不堪相看的模樣,「要怪就怪你自己鬨出這些事情來。」
「你以後就好好待在家裡,免得再出去惹事,我跟你哥……自然會養你一輩子!」
他像是還為自己找到了不去幫她的原因。
陸昌盛說完後,便直接拉著陸硯辭走遠了,次子是他的希望,他自然不能讓他出事。
「哥……」
陸娩勉強張開紅唇。
陸硯辭聽不到她的聲音,卻能從她的口型辨認出她在說什麼。
陸硯辭沉默看著她。
心裡閃過不忍,但陸硯辭最終也沒出麵。
他還要走仕途。
若是真的廢了雙手雙腳,那他們家就真的再也沒有希望了,他也再也沒有可以跟陸平章對抗的本事了。
他彆開了臉,不再看向陸娩。
陸娩看著他這個舉動,眼中最後一縷光也破碎了,她什麼話都沒再說,任由兩個護衛拉起她。
隻是最後,她還是耗儘最後的力氣,狠狠瞪向沈知意。
都怪她!
如果沒有她,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陸平章本來還滿眼嘲諷於父子倆的選擇,但看著陸娩的目光,陸平章的臉又唰得一下沉了下來。
他先前之言自然不是開玩笑。
今日若不是他們及時趕到,沈知意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陸平章甚至不敢去想……
隻要想到她剛纔在馬背上的可憐模樣,陸平章就覺得自己的手又再次發起抖來。
隻是在搭弓射箭之前,陸平章還是先跟沈知意說了一句:「閉眼。」
「嗯?」
沈知意回頭看他。
理解到陸平章的意思之後,沈知意想了想,還是閉上了眼睛。
幾乎是沈知意才閉上眼睛,陸平章手中的箭便立刻破空而去,沒一會,場上就響起了陸娩嘶啞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