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71章 秘密和製衡
沈知意不知道陸平章今日要回來,但她今日也沒回家。
怕陸平章到時候來信送到侯府,她收不到。
馮夫人照舊老時間來了侯府教授沈知意騎射,她雖然感覺出侯府今日看著有些不太對勁的樣子,但也沒多問發生了什麼,隻是關切地問了沈知意一句:「沒事吧?」
沈知意能察覺到她的關心,笑著回道:「沒事。」
事關陸家,又有印子錢的事,沈知意也不好多提,便跟馮夫人說:「老師不必擔心。」
馮夫人聽她這樣說,也就放心下來,不再多問了。
兩人往馬場走去。
馮夫人打算今天考驗下沈知意在馬背上射箭的本事如何了。
但沈知意不說發生了什麼,有人卻非要跳到她麵前來跟她爭論這件事。
兩人在去往馬場的路上,看到陸娩了。
沈知意起初沒注意到,還在跟馮夫人有說有笑地說著話,不忘跟馮夫人說:「上回老師走後,娘親還時常跟我唸叨起老師,想讓老師多去家裡坐坐呢。」
馮夫人聞言也不禁笑了起來。
她跟阮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女人。
阮氏如果像水,那她就是堅硬的石頭,馮夫人平時最怕跟這樣的閨閣婦人接觸,總覺得不是一路人。
可沒想到幾次接觸下來,馮夫人覺得阮氏雖然看著柔弱,骨子裡卻也是有一份堅韌在的,與她攀談起來也十分愉快。
阮氏也不像其他婦人一樣,覺得她粗俗不堪,不屑與她為伍。
此時聽沈知意這樣說,她自是也笑著回道:「行,我空了就去沈府找夫人說話。」
沈知意聽她這樣說,自然更為高興起來。
還想再與馮夫人感激幾句的時候,忽然有一道尖銳的女聲從不遠處傳過來——
「沈知意,是不是你!」
這聲音尖銳熟悉,沈知意不用去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她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馮夫人倒是立刻擰緊眉,朝聲音來源處看了過去。
待看到陸家那位三小姐怒氣衝衝拿著鞭子過來的時候,馮夫人英眉一皺,剛要上前阻攔,沈知意就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而後笑著與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沈知意沒有回頭。
倒是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那股子勁風,和從前感受過的一樣。
知道陸娩是在做什麼,沈知意直接轉身,同樣高高揚起手裡的九節鞭朝陸娩朝她甩來的那根鞭子直接迎了過去。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沈知意了。
以前的沈知意會被陸娩的鞭子嚇退,會因此崴腳被人嘲笑。
但她這陣子的辛苦不是白費的。
九節鞭直接捲住了陸娩的鞭子。
陸娩大概是沒想到她竟然能與她對抗,失神之際,直接被沈知意用力一拽,陸娩手還握在鞭子上,人也被迫跟著往前踉蹌了好幾下。
最後差點直接摔在地上,手也跟著按在了地上,也因此脫落了手裡的鞭子。
她在短暫地不敢置信之後,滿臉不甘地抬頭看向沈知意,眼中的怨毒比從前的每一次都要來得明顯,也要深刻。
沈知意居高臨下看著她。
把九節鞭拽過來的那根鞭子隨意往旁邊一丟,然後看著陸娩淡淡說道:「陸娩,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沈知意了。」
「今日我不治你不敬之罪,再有下回,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陸娩怒瞪著她,沒有說話。
沈知意也沒有跟她多說廢話,直接收起鞭子,就收回視線跟身邊的馮夫人說道:「老師,我們走吧。」
馮夫人點了點頭。
她在走之前也看了陸娩一眼。
等離遠些後,她便低聲跟沈知意說道:「這陸三小姐看著您的目光不善,您要小心些w。」
沈知意知道她為何如此看著她,但也認為陸娩不至於這麼愚蠢。不過她還是跟馮夫人道了謝:「我知道,平時我身邊都有人,老師不必擔心我。」
馮夫人想了想信義侯的為人和手段。
他如此看重自己這位夫人,自然不會叫人傷害了她。
這樣一想,她也就不再多想。
兩人繼續往馬場那邊走去。
路上,馮夫人誇讚起她剛才的反應速度。
沈知意倒是並未因此就感到驕傲。
她心裡清楚,剛才她隻是勝在陸娩對她沒有防備心,說得難聽點,就是陸娩沒把她當回事。但再有下次,若是陸娩一早就對她做好防備的話,沈知意不認為自己真能勝得過她。
畢竟她們之間差了好多年。
還是得多練。
沈知意也沒氣餒,反而鬥誌滿滿地跟馮夫人說道:「老師,我決定今日多加練一會!」
馮夫人一聽這話,不由笑了起來。
她一向是提倡女子要多一些保護自己的本事和能力,不能完全把自己的性命放到他人的手中,隻枯等著彆人來保護自己。
此時見愛徒主動提議,馮夫人自然樂得陪她,嘴上還說道:「回頭我跟你對練下,你還是缺一些實戰基礎,得好好補一下,之後我每次來陪你對練半個時辰。」
沈知意知道她說的是什麼,自是連連點頭,激動地就跟小雞啄米似的。
此時,另一邊。
「小姐,您怎麼了?」拾月扶著左謐蘭走在小路上。
不知道自家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從從老夫人的院子裡出來之後,小姐就看著有些不對勁了,又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拾月不由有些擔心起她的身體。
「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奴婢讓府醫來給您看看?」
在拾月越說越擔心的時候,左謐蘭終於出聲了:「……沒事。」
但她嘴上說著沒事,臉上的表情卻並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拾月總覺得怪怪的。
昨晚府裡發生這麼多事,小姐沒法不表現,剛剛她陪著小姐去探望老夫人,沒想到小姐才進去一會就出來了,然後就是這樣的表情了。
她還想問。
左謐蘭忽然停下腳步,往一處看去。
「小姐,怎麼了?」拾月邊說邊順著左謐蘭的目光往一處看去,便瞧見陸娩的身影。
「是三小姐。」
拾月話語之間有些吃驚,「三小姐看著怎麼這麼狼狽?」
左謐蘭也看到了。
陸娩身上沾著塵土,手上也是。
若是仔細看的話,還能注意到她掌心裡麵有些血跡。
陸娩沒有注意到她們,手裡攥著鞭子就滿臉陰鬱地從另一條路離開了。
這要擱從前,左謐蘭肯定是要走過去關心詢問一番的。
但如今府裡發生這麼多事,陸娩又是那麼個脾氣,左謐蘭自然不會過去自討苦吃。
何況她這會也實在沒什麼心情去安慰彆人。
剛剛才知道這麼大一個秘密,左謐蘭自己這會心裡都還有些不穩呢,哪有心情去安慰彆人?
她怎麼也沒想到……
想到自己剛剛偷聽到的話,左謐蘭不由有些變了臉色。
這事要是讓那信義侯知道,隻怕他們全家人都得跟著出事,那可不是隻賠些錢、放些權就能了事的。
也不知道硯辭知不知道這些事?
看剛才娘跟祖母說起來的樣子,倒像是這事隻有她們倆才知道,其餘人都不知情。
娘也正是拿捏了這個秘密,才叫祖母不得不低頭,繼續容忍她當這個陸夫人,還表示會去跟爹說。
可她要跟硯辭說嗎?
這樣一個秘密,硯辭要是知道她也知道的話,會不會對她不利?
左謐蘭從來不相信男女之情可以天長地久。
一切天長地久的背後,都是有利益牽扯,都是有所圖謀,她跟陸硯辭就是因為這些而開始的。
所以要左謐蘭如何相信,他不會為了保全這個秘密對她不利呢?
這樣一想,左謐蘭又覺得還是不能說。
誰也不能說!
要是讓陳氏和陸老夫人知道她也知曉了這個秘密,恐怕同樣會對她不利。
雖然她還有孩子這個保障。
但誰能保證她們會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她跟孩子呢?
好在剛才她進去並沒有人注意到。
恐怕也是陳氏和陸老夫人怕有人聽到,故意把下人都提前打發走了,倒是讓她不小心知道了這件事。
左謐蘭的臉色依舊難看。
「小姐?」拾月剛才被陸娩打斷思緒,此時回頭瞧見她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自然更加擔憂了起來。
左謐蘭怕她大呼小叫引來旁人的猜忌,先跟拾月說:「好了,我就是有些不舒服,走吧,先回去。」
「今天我去老夫人院子的事,你記得彆跟彆人說起。」
「為什麼?」拾月不解。
但看了眼主子望過來的目光,她又乖乖低下頭應是,沒敢多問了。
主仆倆離開了這邊。
左謐蘭麵上佯裝出沒事人的樣子,心裡的思緒卻異常紛亂。
一方麵後悔當初為了離開家裡,挑上陸硯辭,本以為能在陸家如魚得水,沒想到這裡也是一片沼澤,現在是想離開也離開不了。
隻盼著信義侯永遠都不要知道這個秘密,那他們兩邊倒是還能和平共處。
不然……
她也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左謐蘭一路憂心忡忡回去,沒有人知道她今天得知了一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陸平章和沈知意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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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章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他跟馮夫人正好在大門口碰到。
「侯爺回來了。」
馮夫人看到陸平章,率先笑著跟人打起招呼。
陸平章看到她,也少有溫和地跟人點了點頭。
他有陣子沒回來了,雖然跟沈知意時常有書信往來,知道馮夫人已經去沈府教授沈佑了。
但陸平章今日看見,還是特地跟人詢問了一番。
馮夫人見他詢問,心中自然更加肯定起兩人的感情深厚,要不然以信義侯這樣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在百忙之中還特地詢問起這樣的小事?
她笑著跟陸平章說起姐弟倆如今的教學進度和情況。
陸平章點點頭,算是瞭解了。
「夫人今日不留下來吃晚膳?」
「不了,今日家裡小侄兒生辰,我得早些回去了。」要不然剛剛她就不會拒絕沈知意了。
「既如此,我就不留夫人了,幫我給令兄帶句好。」陸平章跟馮夫人點了點頭,等馮夫人說好之後,便準備進去了。
滄海也跟馮夫人點了點頭,打算推侯爺進去。
馮夫人想到什麼,忽然喊了一聲:「侯爺。」
「嗯?」
陸平章回頭:「怎麼了?」
馮夫人看了眼門前的兩個家丁,走到陸平章的麵前,壓低聲音把剛才發生的事還是跟陸平章說了一番。
「夫人心善,沒去跟三小姐計較。」
「但我看陸三小姐對待夫人實在是有些太過了,上次在馬場的時候也是如此,今日戾氣更重,我瞧剛才我們離開的時候,她還滿臉不善地看著夫人。」
陸平章早在聽馮夫人說起的時候,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好看了。
他並不知道這些事。
沈知意也從未與他說起。
「我知道了,多謝夫人告知於我。」陸平章跟馮夫人開口。
馮夫人自然說「不必」。
她本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但和沈知意相處的過程中,她是真的把她當做了自己的愛徒,自然不希望她出事。
所以才會特地多這個嘴。
但如今信義侯既然已經知道了,她也就可以放心不去擔心了。
馮夫人之後未再多言,跟陸平章提出告辭。
「需要屬下去警告三小姐一番嗎?」滄海詢問陸平章。
陸平章沒有立刻說話,但臉色沉得難看。
「先去馬場。」
沈知意還在那,陸平章打算先去把人接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