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31章 夫君
回程路上。
滄海騎馬,赤陽趕車,茯苓也在外麵。
馬車駕得很穩,沈知意和陸平章坐在裡麵。
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有一會了,沈知意原本想上了馬車就跟陸平章道歉解釋,但陸平章上了馬車之後就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單純地不想看到她。
這就讓沈知意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比較好了。
貿然開口,難免打擾,沈知意也隻能先行閉上嘴巴,隻是一雙眼睛卻始終直勾勾地看著陸平章,心裡也是萬分後悔。
她不知道自己看得有多專注。
怕是真睡著了,都能被她盯得醒過來,何況陸平章原本就沒睡著。
陸平章歎了口氣,沈知意聽到了。
不知道陸平章怎麼了,她剛想開口詢問,就看見陸平章突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沈知意被看得一頓。
還沒反應過來,陸平章就先行出聲喊她了。
「沈知意。」
沒想到陸平章會主動喊她,沈知意反應慢一拍地應道:「我在!」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平章,等著他說話。
陸平章看她這樣,隻覺得自己便是心裡再多的氣也該消了,何況這事其實說到底也怪不了她。
契約是他們一起定的。
她想跟他分得清楚,這沒毛病。
要擱彆人,陸平章該鬆口氣纔是,他原本就不是個喜歡麻煩和多管閒事的人。
但這話本身其實就存在悖論。
根本不可能存在這個彆人,他又不是那種是個人都能跟他契約成婚的人?是因為她是沈知意,是祖父要他護著的人,他當初才會答應她的要求。
其他人根本不存在這個可能。
可現在他還隻是這樣想的嗎?
如果隻是因為祖父的關係,他又何必費這麼多心,又何必因為沈知意與他生分而如此生氣?
陸平章看著沈知意沒立刻說話。
直到看到她的神情變得越來越緊張,也越來越猶豫不安的時候,陸平章微垂眼眸,開口說道:「不用擔心,我沒生氣。」
「你既有人選,就按照你的來。」
沈知意沒想到陸平章會主動跟她開這個口。
但這個結果並不是沈知意想要的,雖然她自己其實也不知道她究竟要什麼。
被陸平章搶先一步,原本想說的話好像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再道歉難免矯情,可除了道歉,她又還能說什麼?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心裡亂糟糟的,就跟被結了亂七八糟的蜘蛛網一樣。
「侯爺——」
她啞聲開口,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沈知意未及時察覺事先做好準備,整個人都往前撲了過去,正好撞進陸平章的懷裡,被他伸手扶住。
「侯爺,剛有小孩跑過,馬驚了一下。」赤陽在外解釋。
陸平章沒說什麼,隻是低頭看了眼懷中的沈知意,問她:「有沒有事?」
沈知意看著陸平章搖了搖頭,原本要說的話卻再次因為這個意外卡停了。
陸平章鬆開手,沈知意就先坐了回去。
但馬車沒立刻啟程,外麵今晚好像格外熱鬨,赤陽在外頭說道:「侯爺,今天好像是在為中元節提前做準備,前麵還有不少人在放燈,咱們怕是要過會才能走。」
陸平章不在意道:「那就等會吧。」
他說完倒是也掀起錦簾往外看了一眼。
沈知意順著他掀起的簾子往外看,附近正好是一條河,這會有不少人在河邊放蓮花燈。
中元節的蓮花燈是為亡魂點的,意為超度,希望能幫助亡魂脫離苦難。
此時河中已有不少蓮花燈。
星星點點,河流好像變成了盛放星子的夜空。
沈知意見陸平章始終望著那片河流中的蓮花燈,猜想他可能是想到母親和祖父了,沈知意心念微動,忽然看著陸平章說道:「侯爺,我想去買點東西。」
陸平章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在這種亂糟糟的地方,她要買什麼。
但沈知意要做什麼,他自然也不會阻止,他點了點頭。等沈知意帶著茯苓下去,他看著外頭亂糟糟的景象,又皺了下眉跟馬車外的滄海說道:「跟著,彆叫她出事。」
「是!」
不過片刻。
沈知意便帶著人買完東西回來了。
但她沒上馬車,而是在馬車外喊他:「侯爺。」
陸平章早就把錦簾放下了。
此時聽到沈知意的聲音,察覺到她在哪之後,陸平章這才重新把錦簾掀起。
陸平章的馬車高大,沈知意雖然不算嬌小,卻也隻夠得到車窗處。
但見陸平章掀起車簾,沈知意便立刻揚起眉眼衝他笑著說道:「侯爺,我們也去放燈吧!」
陸平章這才注意到她手裡也捧著兩個蓮花燈,一手一個,此時正微微舉起麵朝著他,笑容明媚地邀請他一道去。
沒等他說什麼,沈知意又開口了。
「您不用下來,我問過滄海了,附近還有一條河,那邊馬車可以直接過去停靠在河邊,到時候我來放,您在馬車裡坐著就好。」
沈知意說完,見陸平章始終未曾發表意見,這才又看著他詢問了一句:「可以嗎?」
她今日終究不如平日那般坦然自如。
大約是還擔心陸平章在生氣,所以說起話來都還是有些小心的樣子,但望著他眼中的期盼依舊。
陸平章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從沈知意這樣的注視下逃脫,但他自問自己是沒有這個辦法的。
明明先前才警告過自己,少管她的事,以後也遠著一些,免得再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
叫她為難,也讓自己尷尬。
但此時被她這樣看著,那些想法又好像偃旗息鼓了一般。
他抿著唇,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然後陸平章就看到她再次變得明媚了的模樣。
「那我先過去,找個好地方占了,等侯爺過來再放!」沈知意說完便直接帶著茯苓轉身離開,生怕慢了,就找不到好地方了。
陸平章見她就這樣離開,又皺起眉。
她走得太快,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陸平章隻能喊滄海先跟上。
赤陽也忙趕起馬車跟著他們過去。
但小路人多,馬車難行。
等陸平章到那的時候,還是費了一陣功夫,沈知意倒是已經找到合適的地方等待放河燈了。
她一直在看過來的路上,觀察陸平章什麼時候到。
所以在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時,自然是立刻就朝陸平章揮起手,示意自己在這。
她下意識要喊「侯爺」。
但此時身邊都是人,沈知意怕引來不便,稱呼到嘴邊的時候,突然沒過腦地改成了「夫君」。
「夫君,我在這!」
陸平章也一直在觀察沈知意在哪。
但他也沒找太久。
沈知意容色豔絕,夜裡更是顯眼,他隻是掃了一眼就找到了她。
但讓陸平章沒想到的是沈知意的那聲稱呼。
這還是陸平章的心跳還是因為沈知意的那聲稱呼而驟然停了兩拍。
直到馬車離近,他見沈知意笑盈盈地站起來,臉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驟停的心跳好像又突然變得鼓譟了起來。
「夫君,我在這放,你在馬車裡許願就好。」沈知意站在下流的石階上,這裡輪椅不好下來,沈知意也不想引來太多圍觀,便沒叫陸平章下來。
可她說完並沒有聽到陸平章的回答,反而見他一直看著她。
「夫君?」
沈知意又看著他喊了一聲,聲音疑惑。
這次陸平章終於回神了。
「什麼?」他看著沈知意啞聲問,顯然沒注意到她剛纔在說什麼。
沈知意不知道他剛剛怎麼了,眼中疑惑更濃,但這兒人多,還有許多人等著放河燈,容不得她耽擱太多的時間,她隻能先跟人又重複了一遍。
陸平章沒拒絕,點頭說好。
「姑娘,可以點燈了嗎?」茯苓在一旁問她。
沈知意點點頭。
茯苓便讓滄海幫忙點燈,點完後又小心翼翼地交給沈知意。
沈知意拿到手裡,準備放入河中時,還不忘回頭跟陸平章說:「夫君,我放了啊。」
這次陸平章回得很快:「好。」
沈知意放心了,便把兩盞河燈一一鄭重小心地推入河中。
蓮花狀的河燈很快就隨著水流往前飄去。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頭,她自己也閉上了眼睛,對著那兩盞寄托著生者惦念和緬懷的河燈無聲祈願。
她沒見過陸平章的母親,但同樣希望她能早登極樂,若有下輩子便尋個如意郎君,再彆碰到陸昌盛這樣的人。
自然。
她也希望,他們要是在天有靈的話,也能保佑陸平章好。
沈知意對著河燈祈禱,陸平章卻在馬車裡看她。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沈知意閉著眼睛祈禱的樣子。
直到看到沈知意身形微動,要起來了,陸平章這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轉向那遠處的河流,看向那兩盞早已彙入河流之中,逐漸分不清哪盞的河燈上。
「侯爺,你許願了嗎?」
離得近了,不怕彆人聽到了,沈知意便又換回到了平時的稱呼。
她邊說邊在茯苓的攙扶下,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陸平章耳朵動了下,卻沒多說什麼。
「許了。」
他眼也不眨地撒了謊,實則根本沒許。
他從不相信這些,若亡者有靈,這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判不了的冤假錯案,更不會叫那些罪惡滔天的惡人逍遙法外了。
但陸平章並不想叫她滿腔好心錯付,便還是和人說了謊。
「有勞你了。」
他跟人道謝。
沈知意一聽這話,不由又想到先前陸平章因為什麼而生她的氣了。
她現在膽子比之前大了一些,看著陸平章小聲詢問:「侯爺,那你現在開心些了嗎?」
陸平章挑眉。
他本來還以為沈知意會問他還生氣嗎,沒想到竟然猜錯了。
沒等他說,沈知意又在那急忙接著話說道:「我知道我今天犯傻了,我本意是不想麻煩侯爺,但我娘說我這樣做太生分了,我自己後來也發覺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雖然心裡已經打了無數回的腹稿,但真的脫口而出時,還是顯得有些亂。
好在陸平章聽得懂,安安靜靜聽她說著。
「我後來想過,如果我想對侯爺好,要是被侯爺拒絕,我可能也會不開心,所以……」沈知意邊說邊抬起眼睛看向陸平章,小心翼翼詢問,「侯爺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氣,可以開心些嗎?」
陸平章看著她,見她神情越來越緊張,心裡一軟。
「沒生你的氣,也沒不開心。」他說了和之前一樣的話,但神情語氣都比先前要好上許多。
「當真?」沈知意還不放心。
直到陸平章點了頭,她才終於放心下來。
這一晚上的擔憂,總算在此刻徹底結束了。
馬車重新啟程。
回去路上,沈知意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小半盞解了渴後才捧著茶盞跟陸平章說:「那侯爺還幫忙找嗎?」
陸平章知道她的意思,挑眉問:「還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需要。」沈知意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可不敢再說不要了。
陸平章唇角上揚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收斂,但神情明顯是徹底好了,說話的聲音倒是依舊板正:「知道了,我會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