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30章 你真要跟我分這麼清
沈知意起來的時候,陸平章已經不在室內了,隻有那本沒翻幾頁的書放在一旁的茶幾上。
對於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覺睡著了的這件事,沈知意感到萬分懊惱。
她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沈知意隻覺得自己睡得頭昏腦漲,喉嚨也乾癢不已,她直接坐起來,拿起一旁的茶盞先喝了起來。
等喉嚨漸漸解了乾渴,沈知意進屋先去整理收拾了自己一番,這才重新往外走去。
她想去看看陸平章去哪了。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倒是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對,就是這樣,小少爺很有天賦啊。」是赤陽的聲音。
沈知意聽到這個稱呼,就知道誰來了。
掀起簾子,果然看見弟弟沈佑也在院子裡,一行人大概是怕吵到她站得都有些遠,讓沈知意意外的是,弟弟這會竟然拿著一根嫩綠的竹子,正由赤陽他們手把手教著他練劍。
這一幕讓沈知意睜大了眼睛。
陸平章在樹蔭之下喝著茶,幾乎是沈知意纔出現,他就先看見了。
他沒有出聲。
滄海也看見了,說了句:「主母醒了。」
原本練劍練得興起的沈佑聽到這話,連忙扭頭朝身後看了過去。看見沈知意果然出現在門口,他立刻高興地拿著那根小綠竹子往沈知意那邊跑了過去。
「姐,你醒了!」
陸平章看著沈佑滿頭大汗朝沈知意撲去,下意識皺了皺眉,想到兩人的關係又斂眉不語,繼續低頭喝茶。
離得遠,沈知意沒瞧見陸平章臉上的表情。
她被沈佑撲了個滿懷。
好在沈知意早就習慣弟弟這樣了,早有準備,倒是不至於被人撞得趔趄。
「怎麼這麼多汗?」沈知意邊說邊拿出帕子給弟弟擦臉上的汗水。
「姐,姐夫讓赤陽哥哥和滄海哥哥他們教我練劍呢!姐夫還應允我下次私塾考試考得好的話,就給我請一個師父教我騎射。」
沈佑仰著臉,任由沈知意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興致勃勃跟她說。
沈知意聽到這話也麵露驚訝。
她往前看。
終於在一株銀杏樹下看見了陸平章的身影。
還是盛夏,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光影斑駁落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注視,陸平章抬起頭,遙遙與她一點頭。
他臉上神色如常。
像是根本不在意沈知意剛才說要陪他,卻又睡過去了。
但他越平常,沈知意的臉卻越赧然。
陸平章可以不當回事,她卻實在覺得難為情,先遙遙與人點頭一回禮之後,沈知意便牽著弟弟過去了。
赤陽和滄海見她過來,紛紛喊她主母。
沈知意與兩人點了頭,纔跟陸平章小聲問好:「侯爺。」
「嗯。」
陸平章沒有提起她睡著了的事,隻說了句:「你弟弟來給我們送點心,正好赤陽他們剛剛在練劍,我看他感興趣就讓他們帶著玩了會。」
沈知意見他未主動提起,神情稍稍自在了一些。
她對弟弟一向寬容,也從來不希望弟弟成為隻會死讀書的小孩,他有彆的愛好,她自然欣然見之。
何況練武強身健體。
她之前沒想到,現在見弟弟這麼喜歡,倒是可以替他安排起來。
沈知意又想到剛剛弟弟說的那些話。
等滄海他們牽著沈佑繼續去練劍的時候,她便坐在陸平章旁邊的石凳上跟陸平章說:「我剛剛聽佑兒說了,侯爺答應他要是下次考試好的話就獎勵他。」
陸平章嗯了一聲。
小孩要鼓勵才能成長,何況練武對這個年紀的小孩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還以為沈知意是擔心沈佑受苦。
想跟她說,他讓人教沈佑練武不是為了把他培養成武將,隻是單純強身健體,所以不會很累,但還沒等他開口,沈知意便先跟他說話了:「不用麻煩侯爺了,回頭我讓顧玥給他找個師父就好。」
沈知意並不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什麼不對的,她隻是單純不想叫陸平章太過操勞。
他們倆又不是真夫妻。
哪有什麼事都讓人幫忙的道理?
她看著不遠處沈佑練劍的樣子,還在這自顧自讚美起陸平章:「還是侯爺想得周到,我這個當姐姐的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佑兒竟然還喜歡這些,實在是不夠格。」
可這次說完,沈知意卻遲遲沒聽到陸平章的聲音。
她訝異地回過頭,正好跟陸平章那雙漆黑的眼睛對視上。
四目相對,即便陸平章向來如此,但沈知意還是敏銳地察覺出來陸平章這會有些不太高興。
這還是沈知意的身上,感覺到這樣明顯的不高興。
這讓沈知意不由愣住了。
她不知道陸平章為什麼不高興。
「侯爺,你怎麼了?」她下意識詢問。
「沈知意,你真要跟我分這麼清嗎?」陸平章看著她沉聲問。
沈知意沒聽明白:「什麼?」
但陸平章已經不再看她。
正好阮氏派茯苓來喊他們吃飯,那邊練劍的幾個人也已經停下來了,陸平章沒等沈知意回過神來就放下茶盞,自行推動輪椅先過去了。
沈知意見他離開才終於清醒過來,也終於明白陸平章剛才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她臉色微變,想過去跟陸平章解釋她不是這個意思。
但一無所察的沈佑已經再次朝她跑了過來。
他沒察覺到兩人的不對,先喊了一聲姐夫,就興高采烈地跑到沈知意的麵前跟她說道:「姐,吃飯去了!」
「娘說今晚做芋頭獅子頭,我好餓啊,感覺今晚都能吃兩碗飯呢。」
沈知意被弟弟牽住了手。
而陸平章那邊,赤陽也已經主動站到了陸平章的身後。
沈知意失去先機,這會再過去當著這麼多人跟陸平章解釋又實在不方便,隻能先行按捺了下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隻剩下他們四個人。
沒人看得出他們倆鬨彆扭了,至少表麵上,陸平章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他還是坐在沈知意的身邊。
阮氏讓他多吃些的時候,他也會吃,也會出言道謝。
一切如常。
反倒是沈知意看著有些不對勁,一晚上都在往陸平章那邊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也沒幾個人發現。
沈佑沉浸在今日的快樂之中,正在快樂乾飯。
阮氏倒是察覺到了,但也不好在飯桌上提起這事。
等吃完晚膳,阮氏讓人去給他們準備回去的馬車,又讓陸平章幫忙檢驗沈佑功課,自己則拉著女兒的手去了裡間說話。
「朝朝,你跟侯爺吵架了?」阮氏壓著聲音問。
阮氏畢竟是沈知意的母親,便是發覺不了陸平章的不對,但又豈會察覺不出自己女兒的異樣?
她這個女兒一晚上不知道往侯爺那邊看了多少眼,也沒像從前那樣在飯桌上主動給侯爺夾菜說話。
瞧著倒像是做錯了什麼事惹人不高興了一樣。
阮氏心疼自己的女兒,又怕兩人新婚夫妻又都年輕,有什麼隔閡又都拉不下臉來說,自然擔心。
沈知意這會心裡亂糟糟的,倒是也沒隱瞞,把先前的事拿出來跟她娘說了。
隻是含糊了陸平章跟她說的那句話。
阮氏聽完,倒是沒想太多,隻當女兒是不想麻煩侯爺。
但她也能理解侯爺不高興的原因。
阮氏歎了口氣跟沈知意說:「你不願麻煩侯爺,娘也理解,你一向是個要強的孩子,但你現在跟侯爺畢竟已經是夫妻了,分得太清隻會叫侯爺覺得你跟他生分,寒了侯爺的心。」
沈知意其實剛才發現陸平章不開心的原因時就已經後悔了。
她其實不理解。
但陸平章不開心這個情況,已經壓過了她心裡的不理解。
何況換位想想,如果她想幫陸平章做些什麼,陸平章卻讓她彆管的話,她可能心裡也會有些失落,隻是不會像陸平章這樣罷了。
但不管怎麼樣,沈知意現在的確是很後悔了。
早知道陸平章會這樣生氣,她一定不會說那樣的話。
「侯爺不是不好說話的人,你回去路上跟侯爺好好說幾句軟話就好了。」阮氏看出女兒的低落,柔聲勸她。
沈知意點點頭。
阮氏又幫女兒整理了一番,母女倆纔出去。
陸平章剛檢查完沈佑的功課,看到沈知意出來,他隻看了一眼就麵朝阮氏說:「讓知知陪您在家住幾日吧。」
他還是這樣稱呼沈知意,倒沒有因為生氣而直接把稱呼也改為沈知意的名字。
這次沒等阮氏說話,沈知意就先抬頭衝陸平章開了口。
「不用,我想跟侯爺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