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22章 他不希望那雙眼睛湧滿悲傷
畫被掛了起來。
沈知意親自掛的,還特地焚了香,去了她覺得從外頭帶進來的晦氣。
中午,沈知意跟陸平章一起用過午膳,陳氏那邊就派人送對牌和賬本過來了。
沈知意沒見到人,是燕姑替她拿進來的。
西院的人是不可能踏足陸平章所在的培風居的。
陳氏和陸昌盛都不可能,更彆提下人了。
恐怕就是借他們幾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進來。
不過沈知意雖說是為了給陳氏他們難堪,但既然拿到手了,那自然是要好好管的。
雖說這是陸平章的府邸。
陸平章纔是真正的主人,便是她真的管不好,也沒人敢說什麼。
但沈知意並不想給陸平章招惹麻煩,也不想讓他們覺得陸平章的眼光真差。
她這一下午都待在培風居,查驗賬本。
侯府很大,賬本也多。
雖然這其中大多都是陸家原本的生意和田莊,陸平章自己的那些並不在這裡麵,但厚厚一疊也已經不算少了,何況陸家原本就隻是一族武將,那陸昌盛就更不用說了,現在積累下來這麼多財產基業,何嘗不是占了陸平章的光?她不想叫陳氏他們白占了陸平章的便宜,更不想這其中有什麼爆雷的地方,壞了陸平章的名聲。
沈知意從午後一直忙到吃完晚膳。
等吃完和陸平章說了一聲之後就又去忙了。
「夫人又去忙了?」燕姑送甜湯過來的時候,看到隻有侯爺一個人在落地罩後看書,夫人並不在身邊,就猜到了。
培風居很大。
中午的時候,陸平章分了一處地方給沈知意,算作沈知意的私人空間,她就在那忙。
燕姑想去勸她先休息。
「夫人這也太用功了,這都看了一天了,這大晚上的,眼睛都要熬壞了。」她說完就想去勸沈知意休息,被陸平章勸住。
「你讓她的侍女再過半個時辰過去。」
那會也快到休息的時間了,正好,也免得她出來見到他想到昨晚上的事又開始尷尬。
陸平章不知道沈知意這般用功勤奮,是因為單純想管好這些東西,還是想避免在晚上跟他單獨相處時碰麵太多。
但兩人這樣分開做事,碰不到麵,也的確都自在一些。
燕姑本來還想說話,又聽陸平章說:「你去準備後天回門的東西吧。」
那是大事。
燕姑倒也沒再說什麼。
雖然東西早就讓人準備好了,但她還是打算再去仔細查驗一番。這是侯爺多說了幾句:「您也彆總是跟個悶葫蘆似的。」
「您現在已經有妻子了。」
「夫人雖然活潑,但畢竟年輕,又是姑孃家,難免會不好意思,您總不能一直讓夫人主動,您也得多主動主動,培養你們之間的感情啊。」
這些話也就燕姑敢說,還不用擔心陸平章會生氣。
她是真盼著兩人能好,就跟所有恩愛的小夫妻一樣,熱熱鬨鬨,白頭偕老,自然為兩人操碎了心。
「知道。」
陸平章隨口應道。
燕姑見他還在那低頭翻書看,也不知道他是真聽進去了,還是故意糊弄她呢。
但燕姑也知道點到為止,說多了反而惹人煩,隻能先行告退了。
陸平章等她走後,剛剛順暢翻書的動作卻突然停下了。
他抬頭往一處地方看去。
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依稀還是能聽到那處傳來撥算盤的聲音,算珠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他看了很久,也聽了很久。
直到滄海進來。
今日是他泡藥浴的時間。
陸平章一聽到滄海說起這個,就不耐煩地皺起眉。
他實在不想再跟這些草藥打交道了。
但一想沈知意現在已經進了侯府,和張老頭碰麵的機會自然也就越來越多了,要讓張老頭知道他又故意沒泡,指定又得找沈知意當說客。
頭疼地捏了捏因煩躁而緊擰的眉心,陸平章最後還是沒說什麼,由著滄海推著他進去。
等滄海開始收拾,陸平章忽然問道:「派出去查沈平遠的人有訊息沒?」
滄海一邊放藥包,一邊搖頭道:「還沒。」
他如實跟人稟道:「之前有個兄弟來信,說好像有像沈三爺的人路過五虎門那,準備去往古裡,但那都是兩個多月前的訊息了。大海上茫茫一片,實在難尋,我們的人現在也已經出發去往古裡那邊了,看看能不能快些找到沈三爺的蹤跡。」
陸平章顯然也知道海上尋人不易。
海上並非陸地,什麼都有跡可循,何況現在航海一事本就是他們大梁的薄弱之處。
雖說陛下近年來一直在攻克這個不足之處。
但畢竟還需要時間,人力財力也都要積累。
何況航海一事凶險萬分,不僅需要麵對各路海盜,還需要對抗大自然帶來的各種危險。
「多派些人,仔細找,彆讓人出事。」陸平章吩咐滄海。
他不希望那雙明媚的眼睛,有一天會湧滿悲傷。
他想要那雙眼睛永遠明媚快樂。
滄海自然答應。
等陸平章開始泡澡,滄海就先出去了。
又過了會,沈知意從自己的小書房裡出來。
她一邊轉動著僵硬的脖子,一邊下意識往外間的落地罩後看,以為陸平章還在那邊看書。
看了眼卻沒發現陸平章的身影,隻有一本沒看完的書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侯爺呢?」
她直接問秦思柔。
秦思柔先前從滄海口中知道侯爺的動向,回道:「滄海說侯爺在淨室。」
沈知意聞言也就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她坐了一天也累了,打算也去泡個澡好好放鬆下。
秦思柔去外頭吩咐人抬水。
沈知意則自己先去了寢屋,打算拿下今晚要穿的寢衣,她怕待會要是讓茯苓她們來拿的話,會拿一些比較輕薄的紗衣出來。
路過櫃子的時候,沈知意看見今早被她放進櫃子裡的被褥。
原本沈知意也隻是隨便掃了一眼,這一瞧,目光卻不自覺凝住了。
她雖然不知道今早被她收拾的被褥是什麼樣的,但肯定不是像現在這樣的。
而她跟陸平章的寢屋,滄海他們是不可能進來的,有可能進來的隻有秦思柔和茯苓。
這疊被子的手法也不像茯苓從前習慣的樣子。
沈知意幾乎是一下子就猜到誰動過了。
正好秦思柔吩咐完進來找沈知意。
她也是個聰明人。
在看到沈知意站在櫃子前看著那些被褥的時候,就知道主子應該是已經發現了。
她也沒隱瞞,直接低頭走過去跟人承認道:「主子,是奴婢疊的。奴婢今早路過看到有些亂,就重新收拾了下。」
大概早上她動手的時候也有些太著急,才沒有注意到自己疊的跟主子疊的不一樣。
要不然主子沒發覺,她也是不會主動說起此事的。
沈知意扭頭看向秦思柔,語氣遲疑:「你……」
秦思柔沒等沈知意說完就先行跪下了。
「奴婢的命是主子救下的,奴婢這一輩子都是主子的人。」她跟沈知意表忠心。
她沒有多問,隻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內心想法。
無論沈知意做什麼,她都隻會替她掩飾,不叫旁人發現。
沈知意聽懂了,她歎了口氣。
「好了,起來吧。」她主動彎腰扶起秦思柔,沒叫她一直跪著。
「沒有不信你,隻是這事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才瞞著你們,我跟侯爺……」她說起自己和陸平章,但終究沒有說完,隻拍了拍秦思柔的胳膊說,「這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彆跟孟姑姑她們說。」
秦思柔自然一一點頭,跟人鄭重承諾:「主子放心,奴婢知道的。」
主仆倆把事情揭過。
之後沈知意去泡澡沐浴。
回來的時候,沈知意本來以為陸平章應該已經回來了,可進屋之後發現床鋪上還是空空蕩蕩的,屋子裡也沒人。
沈知意驚訝陸平章竟然泡澡要泡這麼久。
但沈知意心裡其實還是鬆了口氣的。
雖然相安無事一整天,好像彼此都揭過了早上那件事,但剛剛沈知意洗完澡回來的路上,心跳的還是有些快。
尤其是越靠近寢屋的時候。
白天不覺得。
但夜裡兩個人相處一室,難免還是讓人有些緊張的。
這會看陸平章不在,沈知意自然悄悄鬆了口氣。
她又覺得有個人知道也不錯。
秦思柔替她在貴妃榻上鋪了被褥,又替她點了一份安神香,好叫她睡得安穩。
「主子要再喝點水嗎?」秦思柔問她。
沈知意一聽這話倒是立刻拒絕了。
昨晚上就是睡前吃了太多東西喝了太多水,半夜才會忍不住起夜。
她今晚可一定要控製住了,一覺睡到大天亮最好。
秦思柔倒是不知道昨晚上發生了什麼,隻是察覺主子拒絕的語氣有些羞惱還有些急迫,不由多看了主子一眼。
秦思柔沒多問,依舊恭順道:「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沈知意點點頭。
隻是在秦思柔征詢要不要把錦帳放下的時候,沈知意猶豫了一會才說:「先不用,我等侯爺回來。」
雖然尷尬。
但畢竟要相處一年。
沈知意也不想讓陸平章覺得她好像很在意昨晚上的事,讓陸平章也不自在。
但沈知意等了很久也沒等來陸平章。
她原本還坐在榻上翻著書等著。
可她今天實在是看了一天的東西,又困得厲害,看久了隻覺得眼睛酸脹,那一行行字都開始變得模糊了,讓人實在看不進去。
「我就靠一會。」
她嘴裡跟自己小聲嘀咕道,動作倒是很快,脫了鞋子就直接躺了上去。
這一躺隻覺得渾身都舒泰了不少。
沈知意嘴裡說著不睡著,手也一直捏著鼻梁,以此來緩解睏意和眼睛的酸脹,但沈知意大概今晚實在是累得很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倒頭昏睡了過去。
直到陸平章終於泡完藥浴,又重新沐浴一番,衝淡了身上的藥味回來的時候,沈知意早就睡得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滄海他們都已經退下了。
陸平章出來的時候,也問過滄海沈知意在哪,知道她已經回寢屋歇息了,便又放輕了動作。
輪椅輕輕碾過地麵,陸平章進了寢屋。
見裡麵還燭火通明,錦帳也還沒拉下,以為沈知意還沒睡,一轉頭卻看到她側躺在貴妃榻上的身影。
陸平章見她雙眼緊閉,聽到動靜也沒睜眼出聲,一時也不知道她是真睡著了,還是在假寐,沒聽到。
「沈知意。」
他先輕聲喊了一聲。
見沒有回應,確定沈知意是真的睡著了。
又見她旁邊還放著本開啟的書,陸平章猜測她剛剛應該是在等他。
他在原地看著遠處的沈知意。
不知道過去多久,陸平章才吹滅幾根燭火,隻留下最靠近外麵的兩盞燭燈用來照明,之後他才慢慢推動輪椅朝沈知意那邊過去。
不是怕把人吵醒,沒有多加逗留,隻替沈知意蓋好被子,放下錦帳便出去了。
這一晚上,沈知意睡得很好,也沒再起來,陸平章卻遲遲未眠。
他睜著眼睛,不知道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