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寧,與臨沂 第123章 你若想學,我來教你
這一晚上,沈知意倒是照舊睡得很好。
隻是在醒來的時候,想到什麼,立刻緊張地看了眼四周,確保自己是在貴妃榻上,而那錦帳也都垂落掛著,方纔鬆了口氣,又安心地躺回去了。
昨兒用腦過度,雖然睡得還算是不錯,但沈知意覺得自己的頭還是有些疼。
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沈知意又在床上躺了一會才起來,她邊起來邊捋著自己的頭發望了眼窗外,天倒是都亮了,隻是外頭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具體時間。
不確定陸平章這會醒來沒。
沈知意怕他沒起來,也不敢把動靜鬨得太大,小心翼翼起來之後,她先掀開一角錦帳,探出腦袋往外看去。
在看到拔步床那已經沒有人了,被子也都已經收拾好了,沈知意又往外喊了一聲。
「侯爺?」
回答她的卻是秦思柔:「主子起來了?」
秦思柔在外頭跟沈知意說:「侯爺已經起來了,這會在院子裡練鞭子,奴婢進來服侍主子起來吧?」她說完又低聲接著一句,「茯苓不在,跟燕姑去忙了。」
沈知意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這會除了她沒彆人,不會有人知道她跟陸平章寢屋的情況,自然也沒拒絕。
她走出錦帳,讓人進來,自己先挑昨晚上準備好的衣裳穿起來。
秦思柔進來之後就先替她把貴妃榻收拾好,讓人瞧不出來昨晚上的情況之後又過來服侍沈知意洗漱裝扮。
培風居很大,沈知意隻覺得外麵一片安靜,完全聽不到彆的聲音。
她想起秦思柔剛剛說的話,不由又想到昨日被陸平章握在手裡的那根九節鞭。
是那根鞭子嗎?
她以前隻見過陸娩甩鞭子。
陸娩也有一根鞭子,隻是不是九節鞭,而是一根用紅色皮革製成的軟鞭。
雖說是軟鞭,威力卻不小,打在人身上那也是極疼的。
沈知意之前還被陸娩拿那根鞭子故意嚇過。
那會她來侯府,還沒進門就看到陸娩騎著馬在侯府門口,正要出去的樣子。
她手裡握著那根軟鞭,在她走下馬車的那一刻,突然拿起那根鞭子就騰空往她身上抽了過來。
沈知意當時被嚇了一跳,蒼白著臉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還是茯苓及時到了她身後,借力讓她站穩,她又扶住馬車才沒至於當眾丟臉。
但掌心當時還是受了傷,腳也跟著崴了一下。
陸娩當時看著她的臉上滿是嘲弄和譏諷,嘴裡還譏嘲她道:「我就是看看這鞭子如何,你這是做什麼?不知道的還當我要欺負你呢。」
明明做錯事的是她,故意嚇她的也是她。
陸娩卻把一切都推到她的頭上,還笑言她膽子小,沒用,如何配當她哥的妻子。
沈知意自知這種事找人說理也沒用。
陸家人不可能幫她,她也不想讓爹孃擔心她,隻能忍耐。
之後她倒是自己也練了一陣子的鞭子,隻是苦於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師父,這鞭子也隻是練得有些四不像罷了。
她不喜歡陸娩甩鞭子,卻不由自主地去想陸平章甩鞭子的樣子。
也不知道陸平章甩鞭子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侯爺什麼時候起來的?」她忍不住坐在梳妝鏡前問秦思柔。
秦思柔站在沈知意的身後為她梳頭,聞言自是沒有隱瞞,如實說道:「半個時辰前起來的,侯爺叫我們不要吵您睡覺,自己跟滄海和赤陽去後院那邊練鞭子去了。」
後院?
那就是那片竹林了。
那地方與這隔著一段距離,怪不得她在這聽不到一點動靜。
沈知意點點頭,沒再說話。
等她梳完妝出去的時候,見堂間無人,倒是隱約聽到竹林那處傳來一點輕微的聲響。
她順著聲音獨自往外間的落地罩那走去。
走過一架屏風,就是全開的落地罩,沈知意看到陸平章穿著一身黑色勁服。
赤陽和滄海也在練劍比試。
明明練劍比沉悶的鞭子更吸引人,沈知意從前就喜歡在街上看人比試,但此刻,她的目光卻全都被背對著她的陸平章所吸引。
他雖然坐在輪椅上,手裡那根銀色九節鞭卻舞得虎虎生風,看起來十分威風。
她那日好奇陸平章為什麼明明雙腿傷了兩年,身材卻還是那麼好,在此刻,好像一切都得到瞭解釋。
沈知意看著外麵的陸平章。
主仆三人還未注意到她的到來,陸平章依舊背對著她在院子裡揮動手裡的鞭子。
九節鞭的份量並不輕,何況還要用單手去實操,需要帶到的不僅僅是那隻握著鞭子的胳膊,還有脊背和腰身。
如果陸平章的腿沒有受傷,其實還能用下盤帶下力,但現在,他就完全隻能依靠上半身的力量了。
勁服束腰。
沈知意能看到陸平章那繃緊的腰身。
如果……
腦中那浮想聯翩的念頭還未徹底浮現,沈知意就率先撞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漆眸裡一點感情都沒有,冰冷的,就像是戰場上英勇敏銳的將軍抓住了在偷窺他的小賊一樣,用眼神冰冷地淩遲她。
沈知意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陸平章這一刻不帶絲毫情緒的注視下徹底屏息住了。
她原本輕鬆的站姿也隨之變得僵硬起來,就連先前隨意放在憑欄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和陸平章相識至今,這還是她用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沈知意就像是看到了戰場上那個生死皆隻能被他予殺予奪的大將軍。
沈知意想說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好奇。
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陸平章身上的那點寒芒好像又突然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出現在沈知意麵前的,依舊是那個平時麵對她時的陸平章。
不算多溫和,多友善,但肯定不冰冷。
「醒了。」
他邊收回鞭子,邊語氣如常地和她打招呼,身上的那點鋒銳也已經徹底不見了。
赤陽和滄海看到沈知意,也都立刻停了下來和她打起招呼。
剛剛主母沒醒,他們都不敢動作太大。
就連侯爺今日也不敢拿鞭子往樹上和石頭上抽,隻能在半空假模假式一下,怕鬨出太大的動靜讓主母睡不安穩。
雖說這裡和侯爺的寢屋隔著挺長一段距離,按理說是聽不到的,赤陽也不知道侯爺為什麼要這麼小心。
「屬下去讓人把早膳先送過來。」滄海說著就拉著赤陽先走了,離開了這邊。
陸平章也收起了手裡的鞭子,沒再繼續練。
「侯爺不練了嗎?」沈知意看他動作,還以為是自己的出現打擾到他了,忙說,「我就是沒看過侯爺用鞭子,一時好奇,才會想過來看看,侯爺你繼續吧,我進去了。」
她說完就打算先行離開,不想在這繼續打擾陸平章了。
但沈知意才轉身就被陸平章出聲喊住了:「站住。」
沈知意回頭,不知道他有什麼吩咐。
陸平章的眼睛掠過她今日的著裝。
她今日未再著正紅色,而是穿著一身粉色長衫配淺綠色的抹胸和百迭裙,瞧著是極為清爽的打扮,頭發也高高盤起,並未飾有太多珠釵,隻有一些珍珠發飾,倒是很襯她。
她這會就滿臉困惑地看著他,像是在用眼神詢問他怎麼了。
但陸平章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要突然喊住她,隻是看著她匆匆轉身要走的樣子,下意識出聲,不想叫她誤會。
他並不介意她的打擾。
何況他也沒覺得她打擾他。
指腹輕輕摩挲過鞭子表麵,陸平章看著對麵的沈知意,卻並未提起這個。
他隻是看著沈知意說:「過來,推我進去。」
沈知意一聽這話,果然沒想太多。
她隻當陸平章是真的過不來,自然樂得去幫這個忙。
落地罩這自然有路供她過去,沈知意走到陸平章身後,推他回了房,又主動給他倒了茶。
這會屋內沒彆人。
陸平章接過喝茶的時候,看沈知意時不時望向桌上的那根九節鞭。
他想起昨天她也是這樣。
「喜歡?」他忽然問。
「嗯?」
沈知意訝異出聲,不知道陸平章指的是什麼。
直到見陸平章看著她,又用眼風往桌上的鞭子處看了一眼,沈知意這才明白。
她笑笑說:「談不上喜歡,但以前也的確有一陣子想學這個。」
陸平章看著她問:「學了嗎?」
沈知意笑著搖頭:「沒有合適的師父,而且那時家裡的情況,我也沒時間去學這些。」也沒多餘的錢。
想找一個好的師父,可不便宜。
就她知道的陸娩的那個師父,也是陳氏花重金為她請來的。
就像沈知意以前學寫字學畫畫學琴,請的哪個不是名家大師,彆說錢了,有些便是有錢也難請,一堆人爭著搶。
不過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沈知意自然也沒有多提的意思。
她見陸平章不語,便說:「我給侯爺先收起來吧。」她已經知道陸平章平時喜歡把鞭子放在哪裡了。
陸平章嗯了一聲。
沈知意便拿著鞭子起身,打算先去把鞭子放好。
才走兩步,沈知意忽然聽到身後再度傳來陸平章的聲音。
「還想學嗎?」
這次沈知意知道陸平章的意思,卻同樣驚訝地回過頭。
陸平章迎著她的注視說:「你若想學,我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