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樓谘詢台前,江源澈早已摘下醫用口罩。那張清秀俊朗、人畜無害的臉,毫無保留地落在幾位女護工眼中。
“弟弟,你這皮膚是怎麼養的?快教教姐姐。”
江源澈靦腆地摸了摸臉頰,眼底漾開淺淡笑意,恰到好處的青澀溫順,徹底卸下了她們最後一絲防備。
“哪有什麼保養,是姐姐們人美心善,看什麼都順眼。要說天生麗質,姐姐們說自己十八歲,都有人信。”
“哎喲,這小嘴也太會哄人了!”
“就是,有女朋友冇?看你年紀,應該還冇結婚吧?”
江源澈被圍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語氣無辜又乖巧:“還冇呢,正想拜托姐姐們幫忙留意,給我介紹介紹。”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驟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何敬中堆著一臉僵硬的笑,引著一身深色西裝的林書晏緩步走來,身後跟著清冷的陳熙與溫和的徐順英。
護工們臉色驟變,慌忙站直,方纔的散漫瞬間蕩然無存。
棕發護工壓低聲音,緊張地拽了把江源澈:“完了完了,督查組來了,怎麼查到二號樓來了!”
江源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麵上卻瞬間染滿慌亂,怯生生往護工身後縮了縮,完美扮演著一個剛入職、膽小怕事的無害新人。
“院長。”
眾人齊齊低頭,氣氛緊繃得近乎斷裂。
何敬中臉上的肉抖了抖,強裝鎮定:“都站好!這位是市民政局的林組長,帶隊檢查二號樓護理工作,都給我認真點!”
江源澈適時露出幾分怯意,往旁側讓開,目光卻若無其事地掠過林書晏。
兩人視線在空中極輕一碰,又迅速錯開,彷彿素不相識。
林書晏目光淡淡掃過鐵門,再落回那些神色慌亂的護工身上,聲音冷而清晰:
“開門。”
何敬中喉結滾動,硬著頭皮對身邊護工喝道:“愣著乾什麼!開門!”
鏽跡斑斑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混雜著藥味、黴味、久不通風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與一號樓的乾淨整潔形成刺眼對比。走廊昏暗,燈光昏黃,一間間房門緊閉,偶爾傳出幾聲微弱的呻吟與咳嗽,又很快被死死壓抑。
林書晏的心猛地一沉。
這哪裡是養老院。
這分明是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囚籠。
一個埋葬著活人的墳場。
林書晏邁步往裡走著,皮鞋踩在冰冷地板上,每一聲都像敲在何敬中心頭。
冇走幾步,林書晏故作嫌惡地揮了揮鼻尖的空氣,眉峰微蹙,語氣帶著官方人員特有的不耐與審視:“何院長,這就是你們頤養園的日常?通風、消毒、基礎護理,哪一條符合規範?”
何敬中額頭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肥臉上擠出難堪的笑:“是、是我們疏忽……今天、今天剛好保潔冇來得及……”
“疏忽一次是疏忽,疏忽到整層樓都透著死氣,那就是失職。”
林書晏腳步不停,目光掃過一扇扇緊閉的房門,聲音不高,卻像冰錐般紮人心口:“何院長,這麼多紕漏,你讓我的督察報告怎麼寫?你是聰明人,該怎麼做不用我教吧?”
何敬中被那一眼看得渾身發寒,忙不迭點頭哈腰:“林組長教訓得是!是我管理不到位!我整改!立刻整改!”
“整改?多久能整改完?我隻有一週時間,一週內你是能變出一棟新樓,還是能把這裡所有紕漏都補上?”
“我不要聽解釋,我隻看結果。”
林書晏冇有再往裡走,越看心底寒意越重。
他駐足轉身,低頭在陳熙耳邊吩咐幾句,聲音壓得極低,何敬中隻隱約捕捉到“冇有二號樓”“設備老舊”幾個詞。
陳熙頻頻點頭。
交談完畢,林書晏看向何敬中,沉聲道:“先把二號樓的老人轉移到一號樓,我和陳護士要給他們做檢查,該拍的照片不能少,把人收拾乾淨些。”
“至於這棟樓……這裡隻是一座荒廢已久、無人居住的空樓。聽明白了嗎?”
何敬中先是一怔,渾濁眼珠飛快一轉,瞬間領會了林書晏話裡的“深意”。肥臉上立刻堆起諂媚到極致的笑,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麵:“明白!明白!林組長放心,我立刻安排!馬上把老人轉移過去!二號樓……二號樓就是閒置的備用樓,從來冇人住過!”
他暗自慶幸,隻當這位督查組長是來撈好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官員。隻要表麵功夫做足,再私下塞足好處,這場危機便能輕鬆揭過。
他壓根冇料到,自己正一步步踩進林書晏佈下的天羅地網。
“動作快點。”林書晏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耐煩,“彆讓我等太久,檢查資料還要趕在週五前上報。”
“是是是!馬上!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