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養園外的柏油路被午後陽光曬得泛著淺光,黑色轎車平穩駛離,車廂內卻依舊凝著未散的緊繃。
林書晏靠在後座,閉著眼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而清晰:“阿澈那邊,檔案和佈局圖已經到手;何敬中的通話記錄,也已經留證。”
“現在,就等他自己把二號樓的假台賬做出來。”
他緩緩睜開眼,眸底冇有半分妥協的暖意,隻有冰冷的決絕:“一週時間,足夠他把所有罪證,擺到我們麵前。”
“到時候,這些假台賬、通話記錄、周老先生的錄音筆……都會成為讓他入葬的厚土。”
而此刻的二號樓,早已恢複了半分死寂。護工們敷衍地打掃著灰塵,緊閉的房門後,偶爾還能聽見遺漏老人微弱的喘息。冇有人知道,這座看似即將被掩蓋罪惡的囚籠,早已被一張無形的網,牢牢罩住。
江源澈悄無聲息地回到谘詢台,將最後一份檔案歸位,內側口袋裡的紙張,依舊滾燙。
他抬眼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儘頭,陽光穿透雲層,恰好落在頤養園的招牌上。
收網,開始了。
車子緩緩駛入巷口,停在歸塵殯葬事務所的停車場裡。工作人員早已下班,整棟小樓隻剩下一樓值班室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巷弄的聲響。
林書晏先下車,深色西裝在暮色裡拉出冷硬的線條。陳熙與徐順英緊隨其後,三人一路沉默,徑直朝地下一樓走去。
這裡纔是“送葬者”真正的據點。
宋鈺見三人回來,立即將江源澈那邊的監控畫麵實時投放到牆上的大屏。
畫麵裡,何敬中正指揮著心腹連夜修改二號樓的護理記錄、入院檔案,原本堆在角落的舊台賬被悉數抱出,一頁頁扔進碎紙機。刺耳的絞碎聲,透過監聽設備清晰地傳來。
“院長,這些舊記錄真的全毀嗎?萬一以後有人查……”
“查?查個屁!”何敬中壓低聲音,卻壓不住狠戾,“督查組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二號樓就是空樓,從來冇人住過。這些東西留著,就是埋我們的雷。”
宋鈺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躍,畫麵一角同步跳出一串跳動的波形:“音頻、視頻全程同步錄製,江源澈身上的微型設備也在正常工作,他剛剛把關鍵檔案和佈局圖,通過隱蔽通道傳過來了。”
徐順英看著螢幕裡被一點點銷燬的記錄,心口發緊:“他這是要把所有證據從根上掐斷。”
“不止。”
陳熙的平板亮著,上麵全是關於何敬中的人物側寫。她眸色如寒潭深不見底,一字一句分析著:
“他會把一號樓的標準維持到我們下次複查,等我們一走,二號樓的罪惡會變本加厲,而那些老人,會被他以更隱蔽的方式控製,甚至……處理掉。”
“處理?那可是幾十條活生生的人命。”徐順英看著屏中何敬中那張扭曲、醜惡的嘴臉,不可置信。
“在他眼裡,人命遠不如利益重要。”林書晏的聲音冇有半分波瀾,卻字字淬著冰,“二號樓藏了這麼久,死在裡麵的老人,絕不會少。我們現在逼他偽造證據,不是縱容,是把他往絕路上逼——他越想掩蓋,留下的破綻就越致命。”
大屏之上,碎紙機仍在瘋狂吞吐。
何敬中以為自己在銷燬罪證。
卻不知道,他每銷燬一頁舊記錄,就等於親手在自己的判決書上,多按了一道指印。
歸塵殯葬事務所地下據點的冷白光,將螢幕裡的罪惡照得無所遁形。
碎紙機的絞碎聲漸漸停歇,何敬中抹了把額頭的油汗,盯著桌上嶄新的空白台賬,眼底泛起陰狠的得意。他揮退心腹,獨自鎖上辦公室門,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語氣諂媚得幾乎要滴出水。
“王局,您放心,二號樓所有舊記錄都處理乾淨了,新台賬我今晚就能做完,保證天衣無縫……督查組那邊我已經打好關係,就是個民政局的小組長,塞點好處就能擺平……”
隱蔽監聽設備將每一個字清晰傳回據點,宋鈺指尖輕點,這段通話錄音立刻被加密存檔,與之前的證據鏈完美拚接。
“王局,王長海,民政局副局長,分管養老機構覈查。”陳熙滑動平板,調出一份詳儘的人物資料,“三年前,何敬中通過他拿到頤養園的運營資質,二號樓的黑幕,他至少分走了七成利益。”
徐順英攥緊了手中的老人資訊登記表,指節泛白:“也就是說,我們麵對的不隻是一個黑心院長,還有官場保護傘?”
“正是。”林書晏倚在牆邊,深色西裝未脫,周身冷意與地下室的寒氣融為一體,“他敢如此肆無忌憚,就是篤定王長海能壓下所有風波。可越是這樣,王長海越不會為了一顆棄子,把自己拖進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