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顫抖著伸出右手,下意識地探向對方鼻下。
一秒……兩秒……沒有任何反應。
三秒……就在他心沉到穀底時,一道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氣息終於拂過。
張若璃也在此刻有了動靜,她僵硬地一點點抬起頭,一雙滿目通紅的眼,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直直對上了陳漠的雙眼。
陳漠撥開垂落在她臉頰前的發絲,看清了那雙眼裡的情緒,還有臉頰上未乾、蜿蜒而下的淚痕。
直到這時,陳漠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張若璃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
她衣擺上沾染的血跡,還有身下那片刺目的血泊,絕大部分都不屬於她。
“失敗了……我們失敗了……”張若璃氣息微弱,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
然而這短短幾個字,落在陳漠耳中,卻像重錘砸下,更大的恐懼和不安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陳漠急忙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發生了什麼?李蘇呢?鄭萱呢?”
“我還有時間,快!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陳漠罕見地情緒有些失控,他先前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張若璃他們這一組的情況會糟糕到這種地步,糟糕到讓她露出這般絕望的眼神。
而他自己,身上的底牌早已用儘,生命更是進入了倒計時……
張若璃緊緊抿著乾燥脫皮的嘴唇,她張了張嘴,每一個字都那麼的咬牙切齒,費儘全身力氣,才說出一段言簡意賅的話:
“阿萱死了…李蘇被腰斬…蕭淩天被墓主奪舍,劉飛偷襲不成生死不明……”
陳漠完完整整將這段話聽進耳中,下一秒,一陣尖銳的耳鳴便貫穿大腦,嗡嗡作響。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張若璃,她的淚水早已流乾,緊握的拳頭裡溢位絲絲鮮血,他的頭腦也跟著陷入了一片混亂。
他本能地排斥對方所說的一切,心底反複告訴自己,這都是第二座墓室所設下的陷阱和幻境,是用來擊潰人心的假象。
可是,在“三毒”的作用下,他的神智異常的清醒,他能清晰分辨,眼前的張若璃如假包換,既沒有被人頂替,也沒有陷入幻境,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對嗎?”他聲音發啞,像是在詢問張若璃,又像是詢問自己。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不斷浮現出曾經在萬佛寺看到的那幅未來圖景。
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已發生,彷彿他們的未來早已註定……
“放心吧,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高光時刻。”
李蘇從前那半開玩笑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陳漠耳邊,帶著幾分張揚和自信。
他猛地伸手,想要將那聲音留住,指尖卻隻穿過一片冰涼的空氣,什麼也抓不住。
“陳漠……我……”
李蘇的聲音還未消散,鄭萱的聲音便緊接著響起。
她的聲音很小,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卻又異常清晰地落進陳漠耳中。
那語氣裡,似在輕聲打招呼,又像是在默默告彆,可滿打滿算卻隻說了這三個字。
陳漠心裡揪緊,很想知道她未說完的話裡藏著什麼,可翻遍了與她相關的記憶,思來想去,卻始終猜不出剩下的內容。
直到這時,陳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對那個名為“鄭萱”的女孩,其實並不是那麼瞭解……
就在這份悵然與混亂裡,胸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將他從回憶的“深淵”中猛地拉了回來。
一股強烈的情緒隨之從心底翻湧而出,此前還略顯迷茫空洞的眼神,在此刻驟然變得異常堅定。
已經徹底陷入絕望的張若璃,並未因為陳漠的到來而感到半分輕鬆。
此時的她已經沒了生氣,甚至因為失去的太多,心裡連一絲一毫的期盼,都已消磨殆儘。
“哢……哢哢…”
骨骼摩擦產生的脆響突然響起,張若璃本能地抬頭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陳漠那張強忍著所有情緒、冷到了極點的麵容。
他麵部肌肉繃得筆直,額頭青筋清晰地暴起,握著金剛杵的右手,還在不斷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
“你在這兒等我,我會結束一切,把他們都帶回來。”
張若璃聽著陳漠這番話,心中卻難以掀起一絲波瀾。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人都已經死了,哪裡還敢擅自期待啊。
陳漠無法想象張若璃到底經曆了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光是她方纔說的那一段話,便已讓他難以扼製心中的情緒,那裡麵不隻有失去重要之人的悲痛,更多的是無力迴天的無助,以及壓在心底的憤怒。
陳漠深吸一口氣,沒有選擇說太多安慰的話。
此刻所有話語都顯得蒼白,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那處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質感,徹底化作了“三毒”的形態。
他停頓了片刻,抬眼對著張若璃鄭重囑咐道:
“無論最終回來的我是什麼樣的,你記住,那都是我。”
說完,他不再遲疑,起身便朝著墓室深處、寒意最為濃烈的方向一路狂奔……
這座墓室的通道隻有兩條。
一條散發著濃烈的寒意,還裹著瘮人的惡意。
另一條,則是陳漠與嗔、癡都感知到的,藏著一絲微弱“三毒”氣息的位置。
眼下,嗔已循著怨氣最重的方向趕去,癡則走向了反方向,打算查清那一絲“三毒”中所蘊含的資訊。
所以此刻,隻有陳漠大致清楚了這裡發生的一切,但他並沒有將從張若璃口中得到的資訊共享出去。
之所以如此,便是擔心嗔與癡在得知真相後失控,讓本就糟糕的局麵,徹底陷入無法挽回的地步。
陳漠一路奔跑,腳步幾乎沒有停歇。他已經忘記了自己還剩多少時間,隻知道必須儘快找到李蘇和鄭萱,然後趕在時間徹底結束之前,將眼前的一切解決。
因為在規則的限製下,“嗔”和“癡”隻能牽製、約束墓主,無法真的將對方吞噬。所以眼下,能夠徹底了結此事的,隻有他一個人。
陳漠沿著通道快步前行,搜尋著墓主的蹤跡。
剛拐過一個拐角,一道人影便攜著尖銳的破風聲,從前方朝著他所在的方向飛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