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時間,蘇命在南陽郡這座小村子裏待了三天。
三天裏,他親眼看著那個叫劉秀的年輕人在田間地頭奔走,幫這家老農修屋頂,替那家寡婦挑水,偶爾還要跑去縣衙門口替人遞狀子。
金龜趴在他肩頭,看得直打哈欠:“這小子也太閑了吧?天天就乾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你不懂。”蘇命搖搖頭:“一個人心善不難,難的是心善還肯彎腰。他這些事雖然小,但樁樁件件都做到了人心裏去。這樣的人,一旦有了機會,自然一呼百應。”
“你就這麼看好他?”
“不是看好他。”蘇命淡淡道:“是他身上那股氣息和漢朝剩餘氣運越發符合,如此,我也不妨順水推舟……”
又過了兩天,劉秀的兄長劉演在舂陵起兵的訊息傳到了村裡。
那天晚上,劉秀坐在院子裏,對著月亮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劉秀便收拾了行囊,踏上了去舂陵的路。
……
與此同時,未知之地。
灰霧中的人影忽然睜開眼睛。
“怎麼了?”旁邊的尖細聲音問。
“不對勁。”灰霧中的人聲音低沉:“人間的氣運……好像有人在暗中撥弄。”
“撥弄氣運?”低沉聲音響起:“這怎麼可能?氣運這東西虛無縹緲,就算是我們也隻能借勢引導,那人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
“我說不清楚。”灰霧中的人搖頭:“但我能感覺到,漢朝的氣運沒有像我們預想的那樣崩散,反而……反而在重新凝聚。”
“什麼?”
幾道身影同時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尖細聲音才開口:“難道是上次我們感應到的那個氣息在動手腳?”
“很有可能。”灰霧中的人道:“除了他,人間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能找到他嗎?”
“我試試。”
灰霧中的人閉上眼睛,周身灰霧翻湧,像是一鍋煮沸的水。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猛地睜開眼睛,臉上閃過一絲驚駭。
“怎麼了?”
“找不到。”灰霧中的人聲音有些發澀:“我全力推演,竟然連他的跟腳都摸不到。隻能推演出兩個字。”
“哪兩個字?”
“劉秀。”
“劉秀?”尖細聲音一愣:“這是什麼人?”
“不知道。”灰霧中的人搖頭:“但既然推演出來的隻有這兩個字,那這個人,應該就是關鍵。”
“那怎麼辦?”
“告訴王莽。”灰霧中的人聲音冷了下來:“讓他派人,把這個人找出來,殺掉。”
“明白。”
……
長安城,未央宮。
收到訊息的王莽坐在龍椅上,眉頭皺得很深。
“劉秀?”他心中不斷呢喃著這個名字,實在想不通扶持他上位的存在為何會專門傳訊讓自己去對付他。
但一想到那些存在的可怕,他還是下定了決心。
“傳令下去,嚴查全國上下所有叫劉秀的人。找到之後,一律格殺勿論。”
“是!”
……
聖旨一下,一時間,新朝所有叫劉秀的都遭了殃,不少人連發生了什麼都沒搞清楚便慘遭屠戮。
而真正的劉秀此刻也不好過。
自從他跟著兄長起兵之後,便遭到了王莽軍隊鋪天蓋地的追殺,好幾次都差點被圍住。
“二哥,咱們往哪兒走?”劉秀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追來的煙塵,聲音有些發緊。
劉演比他鎮定得多:“往昆陽方向走,那邊有綠林軍的兄弟接應。”
一行人打馬狂奔,不過眼看著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回過神的劉演也隻能咬牙調轉方向:“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大哥!”看到這一幕的劉秀眼睛一紅。
“走!”劉演卻不多說,隻是一聲暴喝,便帶著幾十個親兵朝追兵沖了過去。
望著大哥誓死戰鬥,劉秀心中無比難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大哥用命給他爭取的時間,他不能浪費。
回過神的他隻能帶著剩下的人繼續逃跑。
當天夜裏,劉秀帶著殘兵敗將躲進了一座破廟。
“公子,喝口水吧。”一個親兵遞過來一個水囊。
劉秀接過來灌了兩口,忽然問:“大哥那邊有訊息嗎?”
親兵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劉秀的手抖了抖,水囊差點掉在地上。
“公子……”親兵想說什麼,被劉秀抬手攔住了。
“我知道。”劉秀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大哥他……怕是回不來了。”
破廟裏一片沉默,隻有外麵的風聲嗚嗚地響。
劉秀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但我發誓,絕不會讓大哥白死。”
……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廟外一片黑影中。
蘇命正一臉欣慰的看著這一幕。
“差不多了。”回過神的他低聲自語。
“什麼差不多了?”金龜問。
“該給他加點料了。”
話落間,蘇命抬起手打出一道光芒沒入了劉秀體內。
下一刻,正在閉目養神的劉秀忽然覺得胸口一熱,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察覺到異樣的他猛然睜開眼睛,隻覺得連日奔波的疲憊一掃而空,渾身充滿了力量。
“公子,您怎麼了?”親兵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沒什麼。”劉秀搖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
此後的日子,劉秀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他帶著殘兵敗將在各地輾轉,打了不少勝仗,隊伍也越來越大。
從最初的幾十人,漸漸發展到幾千人,再到幾萬人。
隻可惜,王莽那邊也不是吃素的,聽說這一切後立馬派了四十萬大軍來圍剿劉秀。
巨大的兵力懸殊下,劉秀幾乎是很快便被困在了昆陽地界。
……
昆陽。
此刻的劉秀站在城頭,看著遠處黑壓壓的軍營,臉色有些凝重。
四十萬大軍,把這座小城圍得水泄不通。
而他手下,滿打滿算也就兩萬多人,怎麼算,這都是一場無法勝利的戰爭。
“統帥,咱們現在怎麼辦?”身邊的將領小聲詢問:“如此兵力懸殊,戰基本就是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