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龜遲疑了一下,還是沉聲道:“就那麼一個啥也不懂的小子,真行嗎?”
“這個世界的種種,豈是你能預料的?”蘇命微微一笑:“不到後麵,誰也想不到事情會如何發展的……”
“咱們,便拭目以待把。”
……
而蘇命二人這一等,就是整整九年。
九年後的一個傍晚,蘇命正在院子裏煮茶。
但下一刻,他卻是猛然看向了山門的位置。
金龜正趴在石桌上打盹,當即迷迷糊糊地問:“又誰來了?”
在這裏待了許久,他自己都習慣了。
隻要蘇命做出這個動作,就肯定是有新人來了。
蘇命沒有說話,隻是放下茶壺走到院門口。
放眼望去,夕陽西下,山道上,一個少年正揹著行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麵容清瘦,但眉宇間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堅毅。
他走得很慢,似乎趕了很遠的路,衣裳上沾滿了塵土,鞋底也磨破了一隻腳趾頭露在外麵。
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終於來了。”而當蘇命看到那張臉,卻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九年了,當年那個追貓的少年,終於來了。
不多時,少年走到院門前。
望著麵前的蘇命,少年緩緩站定,而後對著蘇命躬身行禮。
“晚輩嬴政,參見穀先生。”
蘇命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了路。
感應到這一幕的嬴政終於抬起頭。
隻是在看見老人模樣時,他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九年過去,他已經從小孩子長成了少年,可這個老人,竟一點都沒變。
甚至連臉上的皺紋,都和九年前一模一樣。
雖然心中詫異,但嬴政還是沒有多問。
隻是深深鞠了一躬便邁步走進了院子。
“你小子……”看到嬴政,金龜倒是表現得有些激動。
直接從石桌上跳下來繞著他轉了兩圈:“長這麼大了?誰能想啊,當初我見你時,當你才這麼點兒呢。”
金龜一邊說著,一邊用爪子比了比。
望著口吐人言的金龜,嬴政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畢竟,蘇命都能容顏不變。
一隻烏龜能說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回過神的他連忙躬身:“前輩是當年穀先生身邊的那隻……”
“烏龜!”金龜挺了挺胸脯:“不過你可以叫我金爺。”
聽到這話的嬴政嘴角微微抽了抽,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金爺。”
“不錯不錯!”金龜滿意地點點頭:“還是你小子懂規矩。”
“行了。”眼看著金龜在挑逗嬴政,蘇命擺擺手打斷後者,示意嬴政在槐樹對麵的石凳坐下。
嬴政依言坐下。
“怎麼上山來了”“蘇命一邊沏茶一邊問道:“趙國待不下去了?”
“趙國人要殺我。”嬴政沉默了一下:“是母親帶著我一路逃出來的。”
“那你打算去哪兒?”蘇命再度發問。
“秦國。”嬴政抬起頭:“我父親是秦國王孫,嬴異人。我打算回秦國,認祖歸宗。”
蘇命看著他:“認祖歸宗之後呢?”
嬴政沉默了很久,最終目光看向遠方。
而這一刻,在他視線中六國的疆土彷彿化作了一張巨大的棋盤,鋪展在天地的盡頭。
“先生說過的。”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這天下,遲早是我的。”
“所以,我打算回國繼位,逐鹿天下。”
“嗯,好誌向。”蘇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可這天下,可不是你想拿就拿的。”
“所以我上山來了。”嬴政說著拿出玉佩:“晚輩此次前來,除了感謝先生當年的點撥之恩,其次就是想請先生出山,助晚輩一臂之力。”
“請我出山?”蘇命聞言放下茶杯輕輕搖頭:“隻可惜,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你。”
“啊?”嬴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可先生說過……”
“我雖然不會出山。”蘇命打斷了他,“但我答應你的事情,自然會做。”
“你放心,待你回國之後,自有人會助你一臂之力。”
“不過我這麼做,也有一個條件。”
嬴政立刻正色:“先生請講。”
蘇命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日後若你奪得天下,我不來見你,你沒我允許,不得來見我。”
“還有……”
“不許對外人提起我的存在。”
“啊?!”嬴政聞言愣了一下,剛想要問為什麼,可迎上蘇命的目光,嬴政又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晚輩明白了。”
……
當晚,嬴政在山穀裡隻住了一夜。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揹著行囊下了山。
金龜趴在牆頭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忽然嘆了口氣:“你為何不讓日後他來見你?”
蘇命站在院子裏,目光複雜道:
“他若能成為人皇,我的規矩便不是規矩了。”
“可若是不能……”
蘇命頓了頓道:“那再見,便也是毫無意義……”
“可憐啊。”聽到這話的金龜嘆了口氣:“小小年紀,就成了你手中棋子。”
“不,你錯了。”蘇命搖搖頭:“我隻是在成全他而已。”
“對了。”忽然像是想到什麼,蘇命又看向金龜道:“去把人都叫回來吧。”
金龜一愣:“都叫回來?你是說……”
“那孩子要回秦國,要繼位,要統一天下,光靠他一個人可不夠。”蘇命端起茶碗:“我門下那些人受我教導的人,也該動一動了。”
“得嘞。”金龜咧嘴一笑,從牆頭上一躍而下:“我這就去傳話。”
……
接下來的日子裏,不斷有人從四麵八方趕來鬼穀。
有文士,有武將,有謀臣,有說客。
他們身份各異,年紀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全都是昔日從這座山穀裡走出去的。
而蘇命把他們一個個叫到跟前,卻隻交代了一句話。
“再下山去,記得幫那個叫嬴政的少年。”
雖然不明白蘇命為何要這麼做,但最終眾人也隻能紛紛答應下來。
畢竟他們太瞭解這位老師的脾氣了,他不說的事情,那就問了也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