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出現了?”聽著這突如其來的話,金龜一臉狐疑的發問。
“金龜。”蘇命沒有回答,隻是扭頭看向金龜。
“嗯?”
“跟我下山一趟。”
“下山?”金龜一愣,這還是蘇命自上山後第一次提出下山的想法,回過神的金龜急忙問道:“去哪兒?”
原地,蘇命淡淡一笑:
“去邯鄲。”
……
趙國,邯鄲。
這是一座熱鬧得有些喧囂的城池。
街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混成一片,倒也有幾分太平盛世的模樣。
但在這熱鬧之下,暗流湧動。
趙國與秦國之間的戰事剛剛停歇,邯鄲城裏到處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斷胳膊斷腿的,拄著柺杖在街邊乞討。
偶爾有穿著華麗的車駕駛過,他們便遠遠地躲開,像是怕衝撞了貴人。
蘇命走在邯鄲的街市上,一身粗布衣裳,看上去就是個尋常的老頭兒。
金龜縮在他袖口裏,隻露出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看。
“這邯鄲城倒是熱鬧。”金龜小聲嘀咕。
“熱鬧是熱鬧。”蘇命淡淡道:“可惜是假熱鬧。”
金龜沒聽懂,但也沒追問。
蘇命不緊不慢地穿過街市,走過一條又一條巷子,最後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院子不大,圍牆有些破敗,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院子裏傳來孩童的嬉鬧聲,還有女人低聲嗬斥的聲音。
蘇命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隻是靜靜地看著。
院子裏,一個七八歲的少年正在追逐一隻花貓。
少年生得瘦弱,但眉眼間有一股子倔強的勁兒,眼睛格外明亮,像兩顆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轉。
他跑了幾步,忽然腳下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啃泥。
花貓“喵”的一聲躥上了牆頭,蹲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尾巴一甩一甩地,像是在嘲笑他。
少年也不哭,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仰頭看著花貓,忽然咧嘴一笑:“你等著,我早晚抓到你。”
花貓卻是壓根沒理會少年的狠話,轉身跳下牆頭跑了。
而在門外,蘇命一直默默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準確地說,是少年身上那縷常人根本無法看到的紫氣。
“人皇氣啊。”蘇命輕聲呢喃:“雖然薄弱,可總算是讓我看到一絲希望了。”
“就這毛頭小子?”金龜從袖口裏探出腦袋,一臉狐疑地看著院中的少年:“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你不懂。”蘇命輕聲一笑,而後上前叩了叩門環。
不多時,院門開啟,一個麵容憔悴的婦人探出頭來。
看著雖然穿著普通卻有些仙風道骨的蘇命,夫人沉聲道:“老人家,您找誰?”
“老朽雲遊至此,想討碗水喝。”蘇命微微拱手。
婦人猶豫了一下,但或許是心生可憐,還是側身讓他進去了。
吩咐蘇命稍等後,婦人自顧自去倒水。
院內,蘇命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那裏,少年正蹲在地上拿樹枝畫著什麼。
感應到蘇命的目光,少年抬起頭看了一眼,又重新埋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蘇命在他麵前蹲下來,地上是一幅畫。
畫中有一座城,城牆上站滿了小人,城外也站滿了小人,像是在打仗。
“你畫的這是什麼?”蘇命問。
“邯鄲城。”少年仰起頭:“這是城牆,這是趙國的兵,這是秦國的兵。秦國的兵多,趙國的兵少,但趙國的城牆高,秦國打不進來。”
蘇命笑了笑:“你怎麼知道秦國打不進來?”
“因為趙國有廉頗將軍啊。”少年理所當然地說:“廉頗將軍很厲害的,不少秦國人都怕他。”
“那你呢?”蘇命又問道。
“我?”嬴政挺了挺胸脯:“我當然不怕。”
“為何?”蘇命再問。
“呃……”嬴政愣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著少年答不出來,蘇命笑著換了一個問題:“咱們也可以不回答剛剛的問題,我且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嬴政。”少年挺了挺胸脯。
蘇命點點頭,又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乾的問題:“那你想不想君臨天下?”
少年愣住了。
院子裏倒水回來的婦人也愣住了,手裏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老人家,您……”回過神的婦人臉色發白地四下看了看:“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蘇命沒有理會婦人,隻是看著嬴政,似乎在詢問後者的答案。
嬴政沉默了很久。
七八歲的孩子,本該不懂什麼是君臨天下,可他的眼神裡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認真。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小:“我行嗎?”
蘇命聞言笑了。
“你知道嗎?”他伸出手,指了指少年畫的那幅畫:“秦國很強,趙國也很強,六國都很強。但你記住,天下不是誰兵多誰就能贏的。”
“而你,別看你現在身處一方牢籠之中。可若你要問我你行不行,那我一定會肯定的告訴你。”
“隻要你信你自己,這天下,遲早是你的。”
聽到這話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在他心裏點了一把火。
倒是婦人神色瞬間變了,直接快步把嬴政拉到身後,一臉警惕地看著蘇命:“老人家,您到底是誰?”
蘇命依舊沒有理會婦人,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到嬴政麵前。
“拿著。”
嬴政看看玉佩,又看看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玉佩溫潤,上麵刻著一個古怪的紋路,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個字。
“以後若是遇到難處,拿著這塊玉佩,去鬼穀找我。”
說完,蘇命轉身便走。
婦人還想追問,可等她追到門口,街上人來人往,哪裏還有蘇命的影子?
……
蘇命回到鬼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金龜從他袖口裏鑽出來一屁股坐在石桌上:“我說,你就這麼把那小子扔那兒了?不把他帶回來?”
“帶回來做什麼?”蘇命坐在槐樹下,慢慢喝著茶。
“你不是說他身上有人皇氣嗎?那就把他帶回來好好培養啊。”
“事情哪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蘇命輕笑著搖了搖頭:“他若真是命定中的人皇,就必須在人間磨礪,帶回來,那纔是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