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它。
金龜低頭又仔細對比了兩本書上的內容，越看越心驚。
“這……這怎麼可能？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怎麼會有完全一樣的人物出現？！”
蘇命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是啊，怎麼可能呢？”
金龜愣了好一會兒，突然想到什麼：
“會不會……是有人把三界的傳說帶到了這裏？比如，很久以前有別的修士來過？”
蘇命搖了搖頭：“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這些傳說，在這個世界的流傳時間比三界還要久遠。”蘇命指了指那本《上古史話·殘卷》：“你別看記載中，這纔是幾百年前的事。”
“可從這本書的墨跡韻律中，我卻感受到了濃濃的時光韻味，我猜測，那至少都是上億年前的遺物。”
“上億年？！”金龜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那個時間點，恐怕三界內都還沒有三皇五帝的傳說，回過神的它看著蘇命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推測，有人將這片世界的歲月生生斬去了一截。”
“這才讓人同時以為，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
這個設想雖然大膽，可在蘇命接觸到葬天一術之後，他纔可以肯定。
隻要有人有這個能力，想要做到這一切，或許並不是什麼難事。
金龜聞言越發沉默。
它低頭看著那兩本書，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那……那這意味著什麼？”
蘇命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眼望向窗外，望向那片陌生的天空。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現在也說不好。”
“但我猜測，三界和這個世界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絡。”
……
接下來的日子，蘇命開始更加全麵地蒐集這個世界的各類典籍。
不隻是神話傳說，還有歷史、地理、風俗、文字、語言……
任何能接觸到的東西，他都不放過。
但進展很慢。
因為在這個世界，不僅他的神識被壓製得極其厲害，還要提防那些守在大陸之外的監視者，因此無法像在三界那樣直接讀取資訊。
沒辦法的他隻能靠最笨的辦法，一本一本地看。
而且，他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因為他的容貌不會衰老。
幾十年過去，當雲陽縣的街坊鄰居們開始變老，開始有人疑惑“蘇先生怎麼一點都不見老”的時候，蘇命就知道，該走了。
於是，在某個尋常的清晨，他悄然離開了雲陽縣。
沒有告別，沒有痕跡。
就像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
而後，蘇命開始在大周國各地遊走。
青州、幽州、冀州、兗州……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待上一段時間，短則三五年，長則十來年。
然後，在被人察覺異常之前，悄然離去。
他做過茶攤的常客，做過書鋪的抄書匠，做過私塾的教書先生，做過藥鋪的抓藥夥計。
他接觸過販夫走卒，接觸過鄉紳地主，接觸過落魄書生，接觸過遊方道士。
他聽他們說話，聽他們講故事，聽他們抱怨生活，聽他們感慨命運。
那些看似瑣碎的言語裏，藏著這個世界的紋理。
而他也通過這些紋理，慢慢拚湊出了這個世界的輪廓。
這個世界，叫“九州”。
九州之上，有諸多國度，大周隻是其中之一。
而在這些國度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據說極東之處有滄海，極西之處有荒漠，極南之處有瘴林，極北之處有冰原。
據說在那遙遠的過去，曾有過比現在更輝煌的文明。
而這些傳說，都被蘇命一一記下。
……
一百年後。
大周國，涼州府，一個小村莊。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蘇命坐在村頭一棵老槐樹下，看著遠處的田野。
田野裡，有農人趕著牛，慢慢往回走。
金龜趴在他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一百年過去，它倒是沒什麼變化。
“喂。”金龜突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蘇命沒有回答。
金龜轉頭看向他：“一百年了，咱們收集的那些東西，夠了嗎？”
“不夠。”蘇命搖頭。
“還不夠？”金龜坐起來：“這一百年來，你從上古史看到近代史，從神話傳說看到地方誌……你這都快把這世界的來龍去脈摸透了，還不夠？”
蘇命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摸透的，隻是表麵的東西。”
“表麵的？”金龜不解。
“這些典籍裡記載的隻是一部分。”蘇命看向遠方：“但我目前還不知道，那丟失的那段更早時光，到底是出自什麼原因。”
金龜愣住了。
半晌，它才開口：
“那……那咱們怎麼辦？”
蘇命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再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吧。”
“再過一段時間，我打算前往九州各處走走。去看看那些昔日的傳說之地。”
金龜愣了愣，連忙跟上去。
“那要是沒發現呢？”
“那就繼續找！”蘇命淡淡一笑：“畢竟，咱們有的是時間。”
……
時光荏苒，又是一百年過去。
大周國，京城。
這是蘇命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的都城。
兩百年來，他一直在各州府遊走，刻意避開了京城這種地方。
因為越是繁華之地，越容易暴露。
但現在，他來了。
因為他得到訊息，京城最大的書肆，最近收購了一批極其古老的典籍。
據說是從某個世家流出來的，年代久遠，內容晦澀。
蘇命需要去看看。
書肆在城東，是家百年老店，三層樓高，在京城頗有名氣。
蘇命進門的時候，裏麪人不多。
夥計迎上來，笑臉相問客官要什麼書。
蘇命沒有多言，隻說自己想看古籍。
夥計打量他一眼，似乎見他衣著普通，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帶他上了三樓。
三樓比樓下清靜許多，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不少舊書。
夥計指了指角落裏的幾個書架：“就是這些了，客官慢慢看。”
說完便下去了。
蘇命走到書架前，開始翻閱。
一本，兩本，三本……
都是些年代不算太久的東西，最多不過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