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聞言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人間被噬生魔訣折磨的少年。
那個少年，那時候也是這樣看著他。
眼神裡，有害怕，有期待，也有堅定。
回過神的他忽然笑了。
“好。”他輕輕拍了拍黃寶的肩膀，
黃寶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師父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師父，您……同意了？”
蘇命點點頭。
“你長大了。”他說：“該走的路，總要自己走。”
“隻是記住。”
“無論遇到什麼，都要活著回來。”
黃寶用力點點頭。
“師父放心。”
蘇命笑了笑，揮手把那枚果子還給了黃寶。
“去吧。”
黃寶接過果子對著蘇命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一步踏入虛空。
……
黃寶的第五世似乎並不簡單，之後的數千年，蘇命都再沒有感應到黃寶的氣息。
但對此，蘇命卻是毫不擔心。
倒是這千年時間過去，邊域的戰事逐漸成了常態。
那些從裂痕中湧出的生靈還是源源不斷。而三界的修士們，也從最初的生疏，變得愈發老練。
某一日，蘇命正站在石亭內關注著一場戰鬥。
一個年輕的修士正被三頭生靈圍攻，險象環生。
他的同伴想要救援，卻被另外的生靈纏住，脫身不得。
對此，蘇命並沒有出手相助，隻是靜靜看著。
戰場中，那年輕修士的劍已經斷了，身上多了幾道傷口，可他依然在堅持。
“可惜，還是慢了一點。”下一刻，蘇命驟然輕語。
話音剛落，那年輕修士的胸口被撕開一道口子，整個人倒飛出去。
可就在落地的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回過神的他爬起來撿起一柄斷劍再度朝著撲來的生靈刺去。
這一劍比之前快了三分，最終精準地刺入了那生靈的要害。
蘇命嘴角微微揚起。
生命主神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你倒是悠閑。”她說。
蘇命搖搖頭：“不算悠閑，每日這麼看著也挺累的。”
生命主神看著那些正在戰鬥的修士，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就沒有什麼新的打算？”
“世間多寂寥。”蘇命笑了笑：“我所有的路都走到極限了，偶爾停一停也是好事。”
“不過……”說到這裏的蘇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倒的確是有個想去的地方。”
“你要去哪裏？”生命主神發問。
“仙域！”
“仙域？”
“嗯！”蘇命點點頭：“遇到了些不解的事情，想去看看。”
“不過這裏，恐怕就要交給你了。”
“放心吧！”生命主神點了點頭：“這裏有我。”
蘇命淡淡一笑，轉身一步踏入虛空。
……
仙域。
這已經不知道是蘇命第幾次來了。
之前的他，走過仙域的許多地方，見過仙域的許多風景。
可這一次再來，心境已然完全不同。
他站在仙域的天穹之上，俯瞰著這片廣袤的天地。
仙域很大，比人間大不少，甚至比神域也大一點。
有巍峨的仙山，浩瀚的仙海，也有深埋在地底的仙府。
可蘇命看著這一切，卻隻覺得陌生。
不是因為風景變了。
是因為隨著他對仙道的理解越發深厚，他感應到了什麼。
這片天地，少了些什麼。
他閉上眼靜靜感應。
許久他睜開眼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
完整的仙道，已經沒有了。
那些殘缺的規則和他之前在人間感應到的，幾乎是一模一樣。
隻不過如今仙域的規則更完整一些。
蘇命沒有再停留，一步跨出，向著仙域的深處而去。
仙域三十三重天深處有一座山。
山不高，卻很險。
山頂上，有兩道光影盤坐。
一道是白色的光，一道是玄色的光。
蘇命落在那座山前，沒有繼續向前。
他隻是站在山腳，看著那兩道身影。
片刻後，那兩道身影動了。
白色的光和玄色的光同時收斂，露出兩個老者。
一個白衣白髮，一個玄衣玄發。
正是仙祖和璿光仙祖。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朝著蘇命的方向行了一禮。
“不知帝君降臨，有失遠迎。”
望著兩個昔日犯下不少過錯的老頭，蘇命倒也沒有過多計較，隻是輕輕擺手。
“不必多禮。”
兩人這纔敢起身。
為首的仙祖壯著膽子抬頭看向蘇命。
“帝君不是一直在忙邊域的事情嗎，不知此番來此，所為何事？”
他可沒忘了，蘇命還弱小時他可是多次試圖對蘇命不軌。
如今蘇命前來，他自然心中惶恐。
“別怕，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蘇命看穿了仙祖的想法，輕輕擺手道：“我這次來隻是想看看完整的仙道。”
“完整的仙道？”聽到這話的仙祖一怔，隨即苦笑：“帝君，不是老朽不願，實在是……”
“完整的仙道早已不存於世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蘇命蹙眉。
“帝君，是這樣的！”聽到這話的璿光仙祖連忙在一旁接話道：“自天帝離去後，仙道便開始崩解。那些完整的規則都隨著天帝的離開而消失了。”
“至於老朽二人，雖被稱作仙祖，可實際上，也不過是繼承了天帝留下的一些殘缺傳承罷了。”
蘇命點點頭。
他早就猜到了。
可真正聽到，心裏還是難免有些失落。
“我曾聽說，仙古末年真正的天庭前往了未知之地，你們可知道那裏的位置？”蘇命又問。
仙祖聞言和璿光仙祖對視了一眼，而後齊齊搖搖頭。
“不知。”
開玩笑，這可是事關仙域根本的事情。
他們二人就算是知道，也絕不可能告訴蘇命。
“嗯……”蘇命倒也沒有追問二人話中的真假，隻是道：“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仙道再恢復？”
仙祖沉默了很久，而後看著蘇命道。
“帝君，恕老朽直言。”
“仙道之完整，在於天帝之存續。天帝昔日羽化，仙道便不可能恢復如初。”
“這非是修為高低的問題，而是……”
他沒有說下去。
蘇命明白了。
這是規則本身的問題。
仙道，從某種意義上說其實就是天帝的道。
天帝走了，那道，自然也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