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則一直默默看著這一切。
偶爾，他也會指點幾句。
“那一劍慢了。”
“那一掌偏了。”
“那一式防禦，應該在敵人出手之前就佈下。”
他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讓人茅塞頓開。
漸漸的，來向他請教的人越來越多。
蘇命來者不拒。
像是在教一群孩子走路。
……
這一日，戰鬥暫歇。
蘇命獨自站在亭內看著遠處的混沌。
他忽然想起那些轉世。
想起王老實，想起周先生，想起那個老道士，想起周明。
想起那些他教過的人，也想起那些教過他的人。
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一世又一世，他真的隻是在探索仙道嗎？
是，也不全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有五世時光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淡，卻很深。
“這都是我真實的每一次經歷啊。”
“人生一世，豈是區區追求一條仙道可以概括的？”
蘇命輕笑，忽然對自身歷經的一切有了更深的理解，心境也變得更加豁然。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命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
“帝君。”
是夜遊的聲音。
蘇命“嗯”了一聲。
夜遊猶豫了一下，說：“屬下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
夜遊深吸一口氣，問：“帝君，地府如今隻有您一位鬼帝坐鎮，隨著三界人數增多，處理輪迴的能力也變得越發艱難起來，不知帝君可有……”
他沒有說完。
但蘇命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轉過身看著夜遊。
“你想當閻王？”
夜遊一怔，隨即慌忙跪下：“屬下不敢！屬下隻是……”
“起來。”蘇命抬手：“你想當閻王，沒什麼不敢的。”
夜遊愣住了。
蘇命繼續道：“地府巔峰時期有十殿，本就該有十位閻王。如今隻有我一個鬼帝撐著，確實不像話。”
他看著夜遊，眼神平靜。
“你跟了我多久了？”
夜遊想了想，說：“從帝君重塑地府開始，屬下便追隨左右。”
蘇命點點頭。
“這麼多年，你做事勤勉，從無差錯。”他說：“這個閻王，你當得。”
夜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命又說：“紅綾也來了吧，她人呢？”
話音剛落，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遠處飛來，落在夜遊身邊。
紅綾一身紅衣，對著蘇命行禮。
“帝君。”
蘇命看著她。
“你也一樣。”
紅綾怔了怔。
蘇命說：“從今日起，你們二人，便是我地府的閻王。”
“夜遊，掌第一殿。”
“紅綾，掌第二殿。”
兩人愣在那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夜遊才跪下，聲音有些顫抖。
“屬下……叩謝帝君！”
紅綾也跟著跪下。
蘇命擺擺手。
“去吧。”他說：“往後地府的事，你們要多擔待。”
兩人起身，對著蘇命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紅綾忽然回頭。
“帝君。”
蘇命看著她。
紅綾猶豫了一下道：“帝君，咱們地府……真的能恢復到從前那樣嗎？”
蘇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笑。
“不知道。”他說：“但總要試試。”
紅綾點點頭，轉身離去。
……
日子一天天過去。
邊域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那些湧出的生靈也開始了進步，雖然依舊弱小，卻開始有了組織。
它們不再是一窩蜂地湧來，而是分成批次佯攻、偷襲或是正麵強攻。
三界的修士們，漸漸感受到了壓力。
有人開始受傷。
有人開始死去。
可沒有人後退。
因為他們知道，邊域後始終站著一個人。
哪怕那個人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可隻要他在，他們就覺得安心。
……
這一日，蘇命正在石亭內打坐。
那是他在參悟仙道。
五世輪迴，他雖然沒能修成完整的仙道，卻積累了無數感悟。
那些感悟像是一顆顆種子，埋在他心底。
隻待一個契機，便能生根發芽。
忽然，他睜開眼睛。
他感應到了什麼。
那是……黃寶。
他抬起頭，看向三界的方向。
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輕說了一句：
“來。”
……
片刻後，一道身影落在石亭內。
黃寶比幾年前成熟了許多，臉上少了少年的稚氣，多了幾分沉穩。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他走過來，在蘇命身邊站定。
蘇命看著他：“要提前走那一步了？”
黃寶點點頭。
“我想渡第五世了。”
蘇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黃寶。
黃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師父，您看什麼？”
蘇命忽然笑了。
“我在想，你長大了。”
黃寶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師父，我都活了多少年了，早就長大了。”
蘇命搖搖頭。
“活多少年，和長沒長大，是兩回事。”
黃寶想了想覺得也對。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果子。
果子不大，隻有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裏麵有星光流轉。
蘇命看著那枚果子。
“天道果？”
黃寶點點頭。
“這些年，我日夜用自身溫養它，終於養成了。”
“師父，我想用這枚果子渡第五世。”
蘇命沒有說話。隻是接過那枚果子仔細端詳。
“這就是天道果啊。”蘇命喃喃。
他從後世而來，自然知道黃寶能藉此成功活出新的一世。
但他還是希望黃寶能清楚這果實的力量。
回過神的蘇命望著黃寶道：
“你有此決定，為師並不反對，我隻想知道，你是否真正瞭解這枚果子的力量。”
“嗯……”黃寶撓了撓頭：“具體的我也不敢說對不對，但就我所知，天道樹的果實蘊含天道之力。用它渡世，可以洗鍊自身，明悟本心。”
蘇命點點頭。
“還有呢？”
黃寶想了想，說：“當然，這過程中可能還會有一定的危險。”
蘇命看著他。
“既然知道危險，為什麼還要用？”
黃寶沉默了一會兒，而後目光堅定地看著蘇命道：
“師父。”
“我想變強。”
“如今的我雖然不算弱，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卻明白如今的我還遠遠不夠。”
“很多時候，都是師父您一直護在我身前，可我不想一直被保護。”
“我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師父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