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雪山，張雪生又一次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在這裏，張雪生走得很慢。
他走過了那些熟悉的村莊，走過了那些熟悉的田野，走過那條彎彎曲曲的山路。
走了三天，他到了一處山穀。
山穀不大，四麵環山，中間有一條小溪流過。
溪邊有幾間茅屋。
茅屋前，有一塊青石。
青石上，坐著一個老道士，像是已經坐了很多很多年。
張雪生在他麵前停下。
老道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來了？”
張雪生點點頭。
老道士指了指旁邊的青石：“坐吧。”
張雪生坐下。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溪水流過。
過了很久，老道士忽然開口。
“你來，是想問什麼？”
張雪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是誰？”
老道士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正如你所見，一個快老掉牙的道士。”
張雪生看著他。
以他紅塵仙的修為，竟看不透眼前這個人。
他的氣息平平無奇，像是凡人。
可又好像……藏著什麼。
“你認識我？”張雪生問。
老道士笑了。
“認識。”他說：“或許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張雪生怔了怔。
他等著老道士繼續說下去。
可老道士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抽著煙，看著遠處的山。
又過了很久，張雪生開口：“我不太明白前輩的意思！”
老道士笑了笑。
“以後你會明白的。”
說著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該走了。”
張雪生看著他。
“我們還會再見嗎？”
老道士回過頭，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皺紋縱橫的臉，忽然變得很柔和。
“會的。”他說：“未來，必會再見。”
……
張雪生離開山穀後，沒有回村子。
他一個人在山裏走了很久。
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那天傍晚，他站在一座山峰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晚霞很美，紅彤彤的，像是燒起來一樣。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是該試試了。”他輕聲自語。
這一世，他修到了紅塵仙。
離真正的仙，隻差一步。
他想知道，那一步，到底能不能跨過去。
……
那一夜，他找了一處無人的山頂。
月光很亮，星星很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那片天空。
“弟子張雪生。”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整片天地間回蕩：“今日於此，叩問仙道。”
話音落下，天地震動。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接引他飛升。
但僅僅是下一刻，一道雷霆居然憑空出現，狠狠劈在他身上。
張雪生猛地睜開眼。
他看見了。
天穹之上有無數道裂痕，就彷彿是這片天地被生生打斷的登天之路。
而就在他失神之際，又一道雷霆劈下。
回過神的張雪生抬手一掌拍出。
雷霆碎裂。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強。
一道比一道猛。
張雪生一一接下。
可他的身體，還是在崩解。
不是因為雷霆太強。
是因為這片天地，根本不允許有人成仙。
那些殘缺的規則，那些破碎的天道，在瘋狂地撕扯他，吞噬他，想要把他磨滅。
張雪生抬起頭，看著那些裂痕。
“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無盡雷霆，鋪天蓋地地落下。
第十道。
第二十道。
第三十道。
張雪生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
元神也開始潰散。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可他依然站著。
看著那片破碎的天穹。
忽然，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世，自己在青雲山修行。
想起第二世，自己也來了青雲山。
想起第三世……第四世……
回過神的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平靜的笑。
“原來是這樣啊。”他輕聲說。
最後一道雷霆落下。
他的身體徹底崩解。
……
時光長河畔。
蘇命的身影緩緩凝聚。
他站在河邊，看著那條奔騰不息的河。
身上的傷痕，比以往任何一世都要重。
可他的眼神，依然平靜。
“又失敗了。”他輕聲自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有五世輪迴留下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深，刻在骨子裏，刻在元神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河的盡頭。
那裏，無盡歲月在流淌。
有他走過的路，有他沒走過的路。
有他見過的風景，有他沒見過的風景。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又到瓶頸了。”他說。
這一世，他看見了那片破碎的天穹。
看見了那些殘缺的規則，那些斷裂的天道。
他知道，這已經是他在轉世情況下所能到達的極限了。
“如此，也該回去了。”他自語。
……
地府。
閻王殿外。
老佛陀依舊盤坐在那塊青石上。
身邊的黃狗趴著，尾巴輕輕搖著。
忽然，黃狗抬起頭，“汪汪”叫了兩聲。
老佛陀睜開眼睛。
遠處的虛空中一道裂縫緩緩開啟。
一個人從裂縫中走出來。
來人正是蘇命。
老佛陀看著他，看了很久。
蘇命也在看著他。
兩人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老佛陀忽然笑了。
“回來了？”
蘇命點點頭。
“回來了。”
老佛陀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
蘇命笑了笑。
“瘦點好。”
老佛陀也笑了。
他拍了拍身邊的青石：“坐吧。”
蘇命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次，黃狗居然破天荒湊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倒是一旁的老佛陀一臉平靜。
“這次時光之行可還順利？”
“還行吧，不過還是沒有達到我的預想。”
老佛陀點點頭。
“世間三道，每一道都是難如登天的。”
“常人能通一道已是難得，你想走通三道，更是難上加難。”
蘇命聞言一愣。
“前輩早就知道我去做什麼了？”
老佛陀點點頭。
“我雖然老了，但還是能感應到你要做的事一二的。如此，再反推你的目的，其實並不難。”
蘇命沉默。
過了很久才道：“隻可惜我無法進入仙古時代，也難以得見完整的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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