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長青便開始真正踏上修仙的路。
師父教他的吐納之法很簡單,就是每日清晨,對著日出,一呼一吸。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事,長青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是做不對。
而是太對了。
好像他本來就該會這些東西。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這樣呼吸過。
有一回,他忍不住問師父:“師父,這吐納之法,是您自創的嗎?”
師父搖搖頭:“是別人教我的。”
“誰?”
師父沉默了很久。
“一個故人。”他說。
長青想問更多,可師父已經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
五年過去。
十年過去。
二十年過去。
長青一天天變強,也一天天變得沉默。
他的修為,已經超過了穀裡所有的人。
師父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那是一種既欣慰,又不安的眼神。
有一回,師父喝醉了,拉著長青的手,說了很多話。
“你知道嗎……”他說:“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不一般。”
長青沒說話。
師父又說:“你身上有種東西,我看不懂。但那東西,讓我想起一個人。”
“什麼人?”
師父沉默了很久。
“一個很強很強的人。”
長青怔了怔。
師父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後來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去了哪兒?”
“不知道。”師父說:“但我總覺得,他還會回來。”
他看著長青,眼神迷離。
“你會不會也走?”
長青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遠處的山,看著那雲霧繚繞的峰頭。
……
又過了很多年。
師父老了,老得下不了床。
長青守在床邊,看著他。
師父拉著他的手,忽然笑了。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不是他。”
“可你……和他一樣。”
“你們都在找什麼?”
長青沉默。
師父閉上眼睛,喃喃道:“找什麼……找什麼呢……”
他的手慢慢鬆開,最終再也沒了溫度。
長青坐在那裏,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裏。
月亮還掛在天上,很圓,很亮。
可他還沒來得及想更多,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震動。
那震動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
可長青卻感受到了。
那是比這座山穀、這座青雲山、這片天地都要遙遠的地方傳來的震動。
他愣在那裏。
因為他發現,他似乎認得那種震動。
……
與此同時,地府。
閻王殿外。
老佛陀依舊盤坐在那塊青石上,身邊的黃狗趴在地上,尾巴輕輕搖著。
遠處,一道身影破空而來。
生命主神落在他麵前,神色凝重。
“蘇命呢?”
老佛陀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帝君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生命主神說:“我找遍了整個三界都找不到他。所以才來找前輩。”
老佛陀沉默了一會兒。
“時光長河裏。”
生命主神愣住了。
“時光長河?”她喃喃道:“他去那兒做什麼?”
“不知道。”老佛陀微微搖頭:“我隻知道,他是以真身進入其中的、”
生命主神怔了怔,隨即臉色一變。
“他瘋了?”她失聲道:“真身入時光?那會迷失的!”
老佛陀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讓他去?”
“他要做的事,誰能攔得住?”老佛陀輕聲說:“再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生命主神沉默了。
她站在那兒,臉色變了又變。
許久,她深吸一口氣,說:“邊域又出事了。”
“哦?”老佛陀眼睛一皺。
生命主神繼續道:“邊域外那些東西又開始躁動了。”
“但這一次比以往都厲害。我懷疑,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所以呢?”老佛陀問。
“我需要蘇命。”生命主神沉聲道:“如今天地,隻有我和他聯手……”
“他回不來。”老佛陀打斷她。
生命主神愣住了。
老佛陀看著她,眼神很深。
“時光長河,無盡歲月。”他說:“他不自己走出來,沒人找得到他。”
生命主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佛陀閉上眼睛。
“回去吧。”他說:“該來的,總會來。”
生命主神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最後她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老佛陀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
身邊的黃狗抬起頭,“汪汪”叫了兩聲。
老佛陀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別急。”他喃喃道:“他會回來的。”
“隻是……”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道要等多久。”
……
另一邊,山穀裡。
長青站在院中,看著天邊。
那種震動已經消失了。
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錯覺。
那是他曾經熟悉的東西。
但到底是什麼,他卻完全沒有頭緒。
“是幻覺嗎?”回過神的他搖搖頭看向師父躺著的茅屋。
不管如何,師父已經走了。
這世上,又少了一個記得他的人。
之後,長青繼續修行,直到壽元結束,他修到了諸天境。
可他也發現了,這片天地的仙法,是殘缺的。
從根子上,就是殘缺的。
無論他怎麼修,都修不到真正的圓滿。
“那就再來一世。”明悟過來的蘇命自語。
而後,他再一次邁入了時光長河。
……
依舊是青雲鎮。
但這一次,鎮東頭的私塾裡周先生已經不在了。
換了一個年輕的先生,姓陳,是個剛中秀才的書生。
他站在講台上,搖頭晃腦地念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台下的學生們跟著念,咿咿呀呀,一如當年。
鎮西頭,有一戶姓李的人家。
李家是鎮上的富戶,做的是山貨生意,日子過得殷實。
這年春上,李家的兒媳婦生了一個男娃。
孩子落地時,不哭不鬧,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這陌生的世界。
接生婆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個死胎。
可那孩子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接生婆愣了愣,隨即喜道:“活了!活了!”
孩子的父親是個年輕的後生,站在院子裏,搓著手,又緊張又高興。
聽見產婆的聲音,他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是個男娃!”有人跑出來報喜。
後生咧嘴笑了,笑著笑著,又抹起眼淚來。
“爹,娘……”他喃喃道:“你們看見了嗎?咱家有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