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格戰前七日。
邊域,石亭。
蘇命獨自一人來到了此處。
亭內,生命主神背對蘇命,靜靜望著亭外的灰霧,不知在想什麼。
蘇命走到他身邊。
“來了。”生命主神沒有回頭。
蘇命點頭。
兩人沉默許久。
生命主神忽然道:“你安排妥當了?”
蘇命道:“差不多。”
“如何?”
“怎麼說呢?”蘇命笑了笑:“還行吧。”
生命主神終於轉頭看他。
“還行?”他挑眉:“那可是三界最優秀的苗子們,你就給個還行?”
蘇命沒有答。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斟了兩盞茶,而後喃喃道:
“你還記得,百萬年前我在邊域外遊歷的那段日子嗎?”
生命主神執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茶盞,看著蘇命。
“記得。”
蘇命道:“那你應該也記得,我回來的時候,受了傷。”
生命主神點頭。
“那一戰,你到現在都沒跟我說過細節。”
蘇命沉默。
良久,他道:“我在邊域外,遇到了一尊存在。”
生命主神目光微凝。
“什麼存在?”
“舊日守望者。”
生命主神蹙眉:“那是什麼存在?”
“我對他瞭解得也不多。”蘇命搖頭:“我隻知道,他一直沉睡在邊域外的虛空之外。”
“我探索邊域外時,意外闖入了他的沉睡之地。”
生命主神若有所思:
“然後,你就把他喚醒了?”
蘇命點頭後又搖頭。
“準確的說,是他想捕獲我,卻被我意外破了他的靜修。”
“我以無上法,終究是將他拉入了這片世間。”
“從此,他再也回不得那超然的狀態。”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被他追殺了無數歲月,後來回到三界才甩掉他的追殺。”
“所以你的意思是……”生命主神欲言又止。
“這世間,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蘇命望著生命主神:“三界之外,邊域之外,或許還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沒有說下去。
生命主神明白他的意思。
兩人沉默良久。
生命主神輕聲道:“所以,你擔心的,不是資格戰的勝負。”
蘇命搖頭。
“資格戰的勝負,我不擔心。”
“我擔心的是,荒蕪之主背後和那尊被我喚醒的舊日守望者有沒有關係。”
生命主神久久不語。
良久,她輕聲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蘇命沉默。
他起身,走到亭邊,望著灰霧翻湧。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生命主神看著他。
“無論後麵是什麼,我們都要接著。”蘇命道:
“因為我們是三界的守門人。”
“我們身後,是億萬生靈。”
“所以……我們沒有退路。”
……
七日後。
邊域之外,石亭。
灰霧翻湧如海,無邊無際。那座石亭孤零零立在霧中,像是被遺忘在歲月盡頭的墓碑。
亭前,蘇命負手而立。
他身後站著十五人。
而人群之外,還站著兩個人。
風不渡。賀蘭。
他們沒有入選,卻還是來了。
“蘇命。”生命主神上前低聲道:“荒蕪之主還未現身。”
蘇命沒有回頭。
“他會來的。”
話音剛落,灰霧驟然翻湧。
那翻湧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霧中蘇醒。霧氣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盡頭,有人走來。
為首那人身披灰色長袍,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淵。
他看起來不過中年,可那雙眼睛裏沉澱的東西,遠比任何老者都要古老。
他身後跟著十五道身影。
有人,有妖,有神獸,當然也有背生羽翼的天使。
四族齊至。
荒蕪之主在距離石亭百步外停下腳步。
他望著蘇命,嘴角微微上揚。
“蘇命,”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你來的比我更早。”
蘇命看著他。
“事關約定,我自然會來。”
荒蕪之主笑了笑。
他抬步,向石亭走來。
那百步距離,他走得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灰霧都會凝成一朵灰色的蓮花。
蓮花綻放一瞬,旋即消散,等他走過,身後隻剩翻湧的霧氣。
待到走到亭內,石桌上早已備好了兩盞茶。
“還是我們初見時候的茶啊。”
荒蕪之主輕笑,而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好茶。”他道:“還是之前的味道,這三界,的確是比域外有意思了不少。”
蘇命在他對麵坐下。
“域外沒有茶?”
“有。”荒蕪之主放下茶盞:“但沒有這種味道。”
他看著蘇命,目光深邃。
“三界的東西,總是比域外多些……怎麼說呢,人情味。”
“就像三界的人。”
他抬眼,看向蘇命身後那十幾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
蘇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每個人臉上,都有不同的的神情。
荒蕪之主看了很久。
“好苗子。”他道:“不愧是能來參戰的人,都是好苗子。”
蘇命輕笑:“你帶來的那些人,也不錯。”
荒蕪之主笑了。
“當然。”他道:“我挑的。”
“你今日來,總不能就是來跟我說這些的吧?”蘇命看著他。
荒蕪之主的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太快了,快到連蘇命都沒有看清。
“說得也是。”荒蕪之主擺擺手:“那就不提這些。”
兩人默契起身,並肩立在亭邊。
“規矩你都清楚,”荒蕪之主道:“十五戰,勝者記一分,敗者不計分。最後總分高者勝。”
蘇命點頭。
“開始吧。”
荒蕪之主抬手。
灰霧翻湧間,一座巨大的戰台從霧中升起。
那戰台通體漆黑,不知用什麼材質鑄成,枱麵上刻滿繁複的紋路。
紋路泛著幽光,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
“這是域外的戰台,”荒蕪之主道:“上了台,生死各安天命。”
蘇命看著那座戰台。
“好。”
他轉身,看向身後十五人。
“誰先來?”
眾人沉默。
淩霜忽然抬起頭。
“我。”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那一個字裏,沒有猶豫。
蘇命看著她。
“你確定?”
淩霜點頭。
“築基是修行第一境界。”她道:“所以也本該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