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看著他。
良久，他道：“諸天境的對手，大概率會是天使族的戰將。”
“天使族的戰將，自小在軍營中長大，七歲上戰場，十歲見生死，十五歲便已是百戰老兵。”
“他們不懂什麼叫袍澤之情，不懂什麼叫同生共死。”
“他們隻知道命令，隻知道勝利，隻知道為主獻身。”
蘇命頓了頓。
“你打過七千年的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周擎點頭。
“意味著他們不會怕，不會退，不會投降。”
“意味著每一戰，都要打到最後一口氣。”
蘇命道：“你能贏嗎？”
周擎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著蘇命。
“那八千六百三十一個袍澤，還在看著我。”
“所以，我不能輸。”
蘇命沒有說話。
他走到演武台邊，望著下方的地界。
“你的兵呢？”
周擎微微一怔。
蘇命道：“八千六百三十一個英靈，他們如今在何處？”
周擎沉默。
良久，他道：“大部分入了輪迴，少部分……已經徹底消失了吧。”
蘇命回身看他。
“別讓他們失望。”
周擎單膝跪地。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低著頭，久久未起。
……
見了許多人，蘇命最終卻在第七日找到了已經在資格戰落敗的風不渡。
他站在忘川河畔，望著水流，不知在想什麼。
“你在看什麼？”蘇命走到他身邊。
風不渡沒有回頭。
“在看我的過去世。”
“哪一世？”
“那一世。”風不渡指了指河水：“我在這一劍刺出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可我還是刺了。”
蘇命沒有說話。
風不渡道：“那一劍，傷了大帝，卻沒殺了他。”
“三千年後，他死於天人五衰。可我那一劍，早就被他化解了。”
“所以他的死，其餘與我沒有太大關係。”
他轉頭看向蘇命。
“不過帝君，我想知道，我那一劍究竟有沒有意義？”
蘇命看著他。
“你想聽真話？”
風不渡點頭。
蘇命道：“那一劍有沒有意義，不在於殺沒殺得了大帝。”
“而在於你敢不敢刺那一劍。”
風不渡怔住。
蘇命道：“你以諸天巔峰，刺了大帝一劍。那一劍沒有殺他，可那一劍讓他記住了你。”
“三千年後他死的時候，你可知道他最後想的是什麼？”
風不渡搖頭。
蘇命道：“他最後想的，不是他的宏圖霸業，不是他的萬載修行，而是那一劍。”
“那一劍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風不渡看著他。
蘇命道：“他雖是帝，卻也會受傷。”
“他雖是帝，卻也會死。”
“這一劍，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敗績。”
“唯一的。”
風不渡沉默良久。
“那又如何？”他問。
蘇命道：“那又如何？”
“那一劍，讓他成了有敗績的帝。”
“而三界萬古，有幾個帝有過敗績？”
風不渡愣住。
蘇命看著他：“你的那一劍，刺的不是他的肉身，是他的道心。”
“三千年後他死的時候，道心上的那道傷口，依然在疼。”
“這纔是你那一劍的意義。”
風不渡久久不語。
許久，他輕聲道：“原來如此。”
蘇命望著他：“知道我為什麼會找你嗎？”
風不渡搖頭。
“因為，我覺得季淵並不一定是最完美的參戰者。”
“如果我讓你參戰。”
“你敢嗎？”
風不渡笑了。
“帝君。”他道：“我連大帝都刺過。”
“區區邊域螻蟻，有何不敢？”
……
之後，蘇命又去指導了不少人，不過莫名的，他卻始終放不下帝境的情況。
第十日，蘇命找到了賀蘭。
客舍內，蘇命望著一身素衣的賀蘭。
“你的時間道則，是從何處悟出的？”
賀蘭沉默片刻。
“不瞞帝君，是從等待中悟出的。”
“等待？”蘇命蹙眉：“你在等什麼？”
賀蘭道：“等待一個人。”
她頓了頓。
“不過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蘇命沒有說話。
賀蘭道：“我等了無盡歲月年，他始終沒有回來。後來我才知道，他早就死了。”
“我等的，是一場空。”
蘇命道：“然後呢？”
賀蘭道：“然後我發現，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唯獨改變不了等待。”
“等一個人，等得越久，那個人就越清晰。”
“這些日子過去，他的樣子，他的聲音，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彷彿昨日。”
蘇命看著她。
“你的道，就是從這彷彿昨日裏悟出來的。”
賀蘭點頭。
“隻要我還記得，過去就還在。”
“隻要我還期待，未來就已經來了。”
蘇命沉默良久。
“如果……”蘇命頓了頓：“如果我說，帝境之戰，我讓你上，你敢嗎？”
“可……可我不是敗了嗎？”賀蘭一愣。
“我隻是問你敢不敢。”蘇命輕語。
聽到這話的賀蘭連忙躬身：“如果帝尊願意，賀蘭必當效死。”
“這就夠了。”得到回復的蘇命微微點頭，他邁步走到門口，忽然駐足。
“他叫什麼名字？”
賀蘭微微一怔。
蘇命沒有回頭。
賀蘭沉默片刻：“他叫……沈流年。”
蘇命點頭。
“流年似水，歲月如歌。”
“這個名字，值得你等這麼久。”
他推門而出。
身後，賀蘭獨坐室中久久未動。
……
第十五日。
名單上的所有人，蘇命都見過了。
除了黃寶。
夜遊來報：“帝君，黃寶大人這些日子一直在客舍，沒有出門，也沒有修鍊。”
蘇命問：“他在做什麼？”
夜遊搖頭：“不知。他隻是一直坐在院中。”
蘇命沉默片刻。
“隨他去吧。”
夜遊應聲退下。
閻王殿，蘇命起身，走到窗前。
忘川依舊流淌，彼岸花依舊盛開。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但蘇命卻明白，這一切早已和之前不一樣了。
“資格戰……”他輕聲自語。
門外，夜遊的聲音響起。
“帝君，仙神兩域為了支援這一戰，都分別送來了資源，您看是否要召見？”
蘇命沉默片刻。
“見就不見了。”
“不過資源，可以送給那些參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