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類比讓蘇命心中微沉。
“所以，我麵對的不僅是一個敵人？”
“從來都不是。”守墓人看向蘇命：“小子，這方天地可留下了不少後手。”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荒蕪之主，隻不過是這場風暴的前奏罷了。”
蘇命沉默，許久後他才開口：“那我該如何應對？”
“繼續變強吧。”守墓人輕嘆：“在這方世界，你雖然足夠強大，但和那些比起來，卻還不夠。”
“隻有達到更強的狀態，你才能試著去改變一切。”
“可是這千年時間，夠嗎？”
“大概率是不夠的。”守墓人淡淡道：“但能做多少事，便要去做多少事。”
“我明白了。”蘇命點頭。
“對了。”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守墓人又道：“你那個徒弟的天道樹開花了？”
“是。”
“好好培養。”守墓人意味深長道：“那樹對你徒弟有奇效，未來你若是不在，可全要看他了。”
話說到這裏，守墓人重新掛上釣線開始新一輪的垂釣。
蘇命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便起身行禮：“多謝前輩指點。”
蘇命轉身，踏空離去
……
離開葬海，蘇命決定返回地府苦修。
千年時光，對凡人而言是數十代的輪迴，對蘇命這般存在卻不過是彈指一揮。
這千年裏，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完善融合帝、神兩道的秘術時，他險些被反噬撕裂元神。
參悟葬經更深層的奧秘時，他三次被拉入輪迴幻境，差點迷失其中。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變強，亦或者尋到一絲突破主神的契機。
但最終，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彷彿橫亙在他與更高境界之間的天塹，任他如何衝擊，都紋絲不動。
“裁決神到主神，果真是一步登天。”蘇命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他攤開手掌，掌心浮現出一朵虛幻的永生花。
花瓣上的紋路比千年前更加清晰，那是太初之民遺留的力量在他體內緩慢融合。
可即便如此，仍不足以讓他打破桎梏。
“是我的積累還不夠，還是……缺了某種契機？”
蘇命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他走出閉關之地，來到地府的忘川河畔。
河水潺潺，無數殘魂在河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
兩岸開滿了血紅的彼岸花，一旁，老佛陀盤膝而坐，身旁的黃狗正打著盹。
“要走了？”老佛陀沒有睜眼，聲音卻清晰傳來。
蘇命走到他身旁坐下：“時辰到了。”
“有把握嗎？”
“沒有。”
老佛陀終於睜開眼，渾濁的眸子看向蘇命：“那為何還要去？”
“有些事，不是有沒有把握的問題。”蘇命從地上拾起一朵彼岸花，花瓣在他指尖化作飛灰：“而是必須去做。”
老佛陀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串佛珠。
佛珠共十二顆，每一顆都刻著一個古樸的梵文。
“戴上吧。”他將佛珠遞給蘇命：“這是定魂珠，雖不能助你殺敵，但可保你元神不散。”
蘇命接過佛珠，入手溫潤，隱隱有禪唱之音從珠內傳出。
“多謝。”
“不必謝我。”老佛陀重新閉上眼：“你若回不來，這三界怕是要亂了。老衲隻是不想再看見戰火罷了。”
蘇命將佛珠戴在腕上，起身朝老佛陀深深一禮。
而後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地府。
……
邊域，石亭。
今日的石亭與往日不同。
亭中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三隻茶杯各自放在三個方位。
茶壺嘴正冒出裊裊白氣，茶香瀰漫，竟將邊域那股永恆的荒涼氣息都沖淡了幾分。
生命主神坐在北位，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長裙，長發用木簪簡單綰起，少了些神靈的威嚴，多了幾分人間女子的清雅。
隻是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是千年前受的傷還未完全恢復。
蘇命出現在亭外，生命主神抬眼看來，微微頷首。
“他還沒到？”蘇命走進亭中，在東位坐下。
“快了。”生命主神提起茶壺，為蘇命斟了一杯茶：“嘗嘗，這是我從神域葬海邊緣採的往生茶，萬年才長九片葉子。”
蘇命端起茶杯，茶湯呈琥珀色，水麵浮著一片完整的茶葉，葉脈如輪迴紋路。
他輕抿一口，頓時感到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入腹中，而後化作清涼之氣直衝識海，連元神都清明瞭幾分。
“好茶。”
“茶雖好，也得看與誰共飲。”生命主神笑了笑，隻是笑容裡有些苦澀。
就在這時，亭外的空間泛起漣漪。
整個空間如水麵般自然蕩漾開。一道身影從漣漪中心緩緩走出。
來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長衫，身材修長，麵容看起來約莫三十餘歲，五官平凡得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出來。
但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刻，蘇命的全身肌肉都開始繃緊起來。
這是麵對生死大敵時本能的預警。
很顯然，麵前的男子就是那傳說中的荒蕪之主。
灰衫男子走進石亭，很自然地在西位坐下，朝生命主神和蘇命各點了點頭，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赴老友的茶會。
壓根沒有半點無上恐怖的姿態。
“抱歉，讓二位久等了。”他的聲音溫和淳厚：“路上遇到一條時光支流有些紊亂，順手梳理了一番，耽擱了片刻。”
生命主神不語，隻是默默為荒蕪之主也斟了一杯茶。
“無妨，我們也剛到。”蘇命開口，聲音平靜。
荒蕪之主端起茶杯，先是聞了聞茶香，而後才輕啜一口，閉目品味片刻，讚歎道：“往生茶，采自葬海邊緣，需以神火慢焙三百年才能鎖住輪迴道韻。主神有心了。”
他連茶的來歷和製法都一清二楚。
生命主神勉強笑了笑：“閣下見識廣博。”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得多些。”荒蕪之主放下茶杯，目光轉向蘇命，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之色。
“你就是鬼帝蘇命？咱們又見麵了。”
“是啊。”蘇命輕笑：“我還以為再見麵，咱們會大戰一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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