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巨人緩緩抬頭。
長發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威嚴如神隻的臉。
他的雙眼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彷彿兩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額間的豎眼,依然緊閉。
“鬼帝……”巨人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每個字都讓空間震顫:“這位置換得真快。上一任鬼帝,才被我吃了不到一個紀元吧?”
蘇命麵色不變:“時代在變。”
“嗬。”巨人輕笑,鎖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那麼這一任鬼帝來找我所為何事?總不會是專程來看我這個囚犯的吧?”
“我想知道關於荒蕪之主的事。”蘇命直截了當。
巨人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荒蕪……之主?”他慢慢咀嚼著這個詞:“怎麼……你招惹到他了?”
“可以這麼說。”
“那你完了。”巨人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牙齒:“我的建議,你還是趁早安排後事吧。”
“所以你知道他。”蘇命不為所動。
巨人盯著蘇命看了很久,忽然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條件你可以開。”
“放我出去。”巨人毫不猶豫:“解開這四根鎮魂鎖,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蘇命沉默。
“怎麼,不敢?”巨人嗤笑:“也是,畢竟我可是被死神親手鎮壓的存在,你們這些後輩怕我也是正常。”
“不是怕。”蘇命搖頭:“是不能。”
“有何不能?”巨人忽然大笑,笑聲震得整個空間簌簌落塵:“哈哈哈哈!小子,你可知死神為何鎮壓我?”
“願聞其詳。”
巨人收斂笑容,黑色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神色:“因為我知道得太多,又太強。”
“當年死神需要有人鎮守黃泉之底,防止某些東西從輪迴的漏洞爬進來,但他又不完全信任我,所以用這鎮魂鎖將我困在此處,既讓我鎮守,又防我脫困。”
“某些東西?”蘇命捕捉到關鍵詞:“是指荒蕪之主那樣的存在嗎?”
“不止。”巨人輕笑:“邊域之外,甚至時光長河的夾縫裏……這世間藏著太多不願被提及的東西。而荒蕪之主,隻是其中之一罷了。”
蘇命心中微動:“你的意思是,荒蕪之主並非唯一的威脅?”
“威脅?”巨人似笑非笑,“小子,你以為仙古時代的天庭為何崩潰?你以為死神為何要建邊域長城?”
他接連的發問,每個問題都讓蘇命眉頭緊皺。
“因為這些事,從來都不是某一個威脅能造成的。”巨人聲音轉冷:“這是一場戰爭,一場持續了無數紀元的戰爭。而這個世界,一直處於下風。”
蘇命深吸一口氣:“所以仙古時代在麵對他們時,我們敗了?”
“雖然是佔了內鬥的因素,但總體可以這麼說。”巨人點頭。
蘇命消化著這些資訊,許久才道:“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放你。”
巨人眼神一冷:“為何?”
“因為我不信任你。”蘇命坦然道。
“嗬嗬!”聽到這話的巨人怒極反笑:“我堂堂鬼神,需要騙你一個小輩?”
“誰知道呢?”蘇命輕笑:“但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望見諒。”
“你!”巨人聞言周身氣息暴漲,恐怖的力量讓整個黃泉之底開始震動。
但四條鎮魂鎖同時發光,卻又將巨人的力量死死壓製。
“好……很好!”巨人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蘇命:“既然你不願交易,那就滾吧。”
蘇命看著暴怒的巨人,知道今日無法再談下去了。
隨即躬身一禮:“今日打擾了。若他日我想通,會再來拜訪。”
說罷,蘇命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此地。
……
回到黃泉岸邊,漩渦重新合攏,一切恢復原狀。
蘇命站在河邊良久不語。
鬼神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無法判斷。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荒蕪之主的威脅,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看來得去問問另一個老傢夥了。”
蘇命輕嘆一聲,身形消失在原地。
……
神域,葬海。
葬海中央有一座小島,島上隻有一間茅屋,一棵枯樹,和一個坐在樹下釣魚的老人。
老人穿著粗布麻衣,頭髮花白稀疏,臉上佈滿皺紋。
他手中握著一根竹子做的釣竿,釣線垂入海中,卻沒有任何魚餌。
蘇命出現在小島岸邊,朝老人走去。
“守墓人前輩。”
老人沒有回頭,依然專註地盯著海麵:“來了?坐。”
蘇命在老人身旁的礁石上坐下。
“為了荒蕪之主的事?”守墓人問。
“是。”蘇命點頭:“千年之後,我需赴約與他見麵。”
“而在這之前,我去見了一個存在。”
守墓人終於轉過頭看向蘇命:“你說的,是黃泉之底那尊鬼神吧。”
蘇命一怔:“前輩如何知曉?”
“這葬海裡,沉睡著無數神靈的殘念。”守墓人指了指海麵:“它們偶爾會告訴我一些事。”
蘇命瞭然,道:“是,我去見了。但他要求我放他脫困,才肯告知荒蕪之主的底細。”
“你拒絕了?”
“拒絕了。”
守墓人點點頭:“做得對。那傢夥……不可信。”
“前輩瞭解他?”
“算是吧。”守墓人重新看向海麵:“當年死神鎮壓他時,我也在場。那傢夥太危險,放出來必成大禍。”
蘇命沉默片刻,問:“那關於荒蕪之主,前輩可有指教?”
守墓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提起釣竿。
釣線末端掛著一枚發光的神格碎片,碎片中隱約有影像流動。
那是一位戰神征戰的記憶片段。
“荒蕪之主啊……”守墓人取下碎片握在掌心:“他隻是個開始而已。”
“開始?”
“嗯。”守墓人將碎片拋入海中:“仙古時代的戰爭從未結束,隻是換了一種形式。荒蕪之主的出現,意味著那場戰爭……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蘇命眉頭緊鎖:“前輩的意思是,荒蕪之主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也不能這麼說。”守墓人搖頭:“準確的講,荒蕪之主隻是他們中的一員,就像你是三界中的一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