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不是他。”
對於蘇命的道破,麻衣老者倒是沒有任何反駁。
“那你是誰?還有,你說我來晚了三千年又是什麼意思?”蘇命周身輪迴法則隱現,隨時準備應對突變。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望向祭壇中央的古井,枯槁的手掌輕撫井沿,像是在撫摸老友的脊背。
“因為你早晚會來這裏,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嗯?”蘇命一愣:“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守墓人一笑:“不明白好啊。”
“很多時候,糊塗纔是福氣。”
“不過,該知道的,我還是得告訴你。”
“我且問你,你可知道為何此地名為葬海?”
蘇命皺眉:“傳說諸神隕落,骨骸如海,故稱葬海。”
“傳說……”老者搖頭:“傳說總是美化現實。這裏不是海,至少……現在還不是。”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剎那間,整個葬海的灰霧開始瘋狂湧動!
無數懸浮的骨骸震顫、碰撞、碎裂,化作漫天骨粉。
骨粉與灰霧交織,在某種古老法則的牽引下,開始凝結沉降。
“嘩!”
有水聲。
起初隻是涓涓細流,從古井中湧出。
那水呈深灰色,沉重如汞,流淌過祭壇表麵時,刻在上麵的神文竟紛紛亮起,彷彿被喚醒。
水流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從溪流變作江河,從江河化作汪洋。
蘇命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阻止,因為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演化。
老者正在用無上法力,將這片隻有骨骸與灰霧的空間,真正變成“海”!
“這纔是葬海本來的模樣。”老者的聲音在波濤聲中依舊清晰:“神隕如雨,血化碧濤,骨作礁石,魂成暗流。這纔是……真正的葬海。”
短短三息,整個空間已是一片無垠灰海。
海水沉重,每一滴都蘊含著神靈隕落後的怨念與神性。
海麵平靜如鏡,倒映著上方並不存在的天空。
而在海麵之下,隱約能看到無數骨骸靜靜懸浮,像是沉睡的士兵,等待喚醒的那天。
蘇命低頭,發現自己正站在海麵上。
沒有下沉,如履平地。
“好手段。”他由衷讚歎。
這不是簡單的幻術或造物,而是法則層麵的重塑。
老者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修改了葬海的本質。
將它從骨骸堆積之地變成了真正的神靈葬海。
這等手段,已經超越了尋常大羅,甚至可能……觸及主神層次。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會說,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和我曾經的那位故人到底是什麼關係……”短暫的讚歎之後,蘇命再度開口。
“你是說,那個守墓人嗎?”老者重新坐回井沿淡淡一笑:“既然你非要追問,我也不是不可以答。”
“因為我雖然不是他,但……我也是守墓人。”
“兩個守墓人?”蘇命一愣。
“一個守生者,一個守死者。”老者繼續開始縫補麻衣,穿針引線,動作嫻熟:“你認識的那個,守著還活著、卻註定要死的人。”
“而我,守著已經死去、卻總想復活的人。”
話中玄機,蘇命似懂非懂。
“那劍無塵他們……”蘇命一愣。
老者聞言輕輕搖頭:“不,他們不同。他們是歷史關鍵的媒介。”
“媒介?”
“開啟某個時代的關鍵媒介。”老者沒有細說,轉而道:“所以你也不必擔心他們。他們在此纔是安全的。強行帶走,反而是害了他們。”
蘇命沉默。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老者並沒有說謊。
“我要怎麼信你?”但雖然如此,蘇命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信我。”老者抬頭,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有了認真的神色:“蘇命,我相信你自己能判斷真假。”
“可他們畢竟是我的人,若我一定要將他們帶走呢?”
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個葬海的海麵泛起漣漪。
“那就……論道一場吧。”
話音落,老者手中骨針輕輕一劃。
沒有光芒,沒有威壓,隻有一道無形的線從針尖延伸而出。
那線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卻讓蘇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法則之線!
線所過之處,蘇命彷彿看到空間、時間、生死、輪迴……一切法則都被縫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蘇命從未見過的秩序。
那秩序中,生與死的界限模糊了,過去與未來交織了,存在與虛無重疊了。
蘇命不敢怠慢,輪迴印記全力運轉。
兩千大道在身後顯化,化作一幅浩瀚的法則圖卷。
圖卷中,六道輪迴緩緩轉動,生死簿虛影翻頁,黃泉路延伸,望鄉台矗立……整個地府的縮影,在此刻顯現。
兩股力量沒有碰撞。
它們隻是在……交融。
老者的法則之線穿入蘇命的輪迴圖卷,像是針線穿入布料。
線所過之處,甚至連輪迴法則都被縫上了新的紋理。
而回過神的蘇命也震撼地發現,自己的輪迴大道,竟在這簡單的“縫合”中有了突破的跡象!
那些原本隻差臨門一腳的地方,此刻豁然開朗。
就像一張殘缺的拚圖,突然找到了幾塊關鍵的碎片。
“這是……”蘇命看向老者。
“一點饋贈。”老者收回骨針:“算是替你認識的那個‘我’,提前給你的報酬。”
“報酬?為了什麼?”
“為了將來某一天,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老者說完這句玄奧的話,便不再多言,重新低頭縫補麻衣。
蘇命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輪迴大道的蛻變。
他確實觸控到了那關鍵一步的門檻。
雖然依舊不全麵,甚至還未真正踏出,但已經看到了方向。
“那劍無塵他們……”蘇命最後看了一眼葬海深處。
“放心,交給我吧。”老者頭也不抬:“現在,離開吧,要知道,這個時代,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蘇命沉默良久,終於微微點頭。
“那就拜託前輩了。”
“談不上拜託,隻是……順應一段因果。”老者擺擺手:“但記住,葬海之事,莫與外人說。尤其是……地府那位老佛陀。”
蘇命心中一動,卻沒有多問,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