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寶盯著枯葉看了很久,直到小禾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黃寶哥,該換藥了。”小禾端著木盤走進來,盤子裏放著乾淨的布條和搗好的草藥。
“麻煩你了。”黃寶撐起身子,任由小禾解開他胸前的繃帶。
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內裡的損傷遠未恢復。
小禾動作很輕,一邊上藥一邊小聲說:“我爹今天去鎮上賣柴,可聽說外麵不太平了。”
“不太平?”黃寶眉頭微皺。
“嗯。”小禾壓低聲音:“說是西邊有個什麼天劍門,門主剛突破成聖,結果三天前……整個宗門一夜之間被滅了。”
黃寶一臉淡然。
人間成聖,雖看似站到了此界頂峰。
但對於黃寶這樣的存在而言,卻是猶如螻蟻一般。
“知道是誰幹的嗎?”雖然如此,黃寶還是順口問了一嘴。
“不知道。”小禾搖搖頭,眼神中帶著恐懼:“但鎮上的說書先生講,那天晚上西邊天都黑了。”
“等第二天人們去看,才發現整個天劍山都化成了廢墟,連一塊完整的磚都找不到。”
黃寶沉默不語。
這便是這方世界的執行規則,弱肉強食。
在世人眼中或許強大不已的存在,在某些人眼底,也不過是順手就可以拂去的塵埃罷了。
但忽然,黃寶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般看向天際。
黃昏時分,原本,天空該是夕陽西下的暖色,可今天的天卻暗得格外快。
放眼望去,隻見天際像是被墨汁浸透一般,迅速黯淡下來。
“哎呀,這天怎麼黑得這麼快?”小禾抬頭望向窗外,忽然臉色一變:“可我爹還沒回來呢!”
她爹早上就去了鎮上,按理說這個時辰早該到家了。
黃寶雙眼微眯,體內殘存的神識頓時看向黑暗。
如今的他雖然修為大損,但神識依舊能覆蓋方圓百裡。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因為就在那黑暗之中,無數生機正在迅速消逝。
“又是一次黑暗動亂嗎?”黃寶心中呢喃。
這樣的事,若是對之前的他而言,應該遠不算什麼。
可如今的他遇到了一個跟阿禾很像的人。
他不想被任何事情打破這份寧靜。
回過神的他當即看向小禾。
“去地窖,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為什麼?”雖然天際的異象讓小禾無比恐懼,但還是不明白黃寶為何要自己這麼做。
“聽我的話,照做!”黃寶並未解釋太多,隻是冷冷開口。
感應到黃寶身上突如其來的嚴厲,無助的小禾也不敢多問,隻能找到地窖入口鑽了進去。
原地,黃寶默默走到了院內。
仰頭望去,那裏,黑暗已經吞噬了半邊天。
在黃寶的視線之中,他能清楚的感應到,黑暗中有無數細密的影子在蠕動。
它們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化作飛灰,甚至連大地都失去顏色。
“這是……吞靈之術?”黃寶輕聲低語。
吞靈之術,本是一種隻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仙域邪術。
施術者以自身為媒介,吞噬一切生靈的魂與靈化為己用。
但因為這種術法太過歹毒,早在仙古時代就被列為禁術。
卻沒想到,如今的它會重現人間。
甚至,若是照這個趨勢下去,最多三個時辰,整個人間南部都將淪為死地。
“轟隆!”
但就在此刻,遠處傳來巨響。
黃寶抬眼望去,隻見三萬裡外,一道璀璨光柱衝天而起。
光柱中有人影顯化,那是一位新晉的人間大帝,身披金甲,手持長槍,試圖以帝威驅散黑暗。
“何方妖孽,敢在我人間撒野!”帝音如雷,響徹天地。
黑暗中沒有回應。
隻有一隻由陰影構成的巨大手掌從黑暗中緩緩伸出。
手掌遮天蔽日,隻是對著光柱輕輕一握。
下一刻,那光柱便應聲而碎。
光柱內,那位大帝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在陰影手掌中化作漫天光點,被黑暗徹底吞噬。
看到這一幕,人間徹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畢竟沒人會想到,人間的最強守護神,一位大帝,居然這麼就沒了?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所有人都開始瘋狂逃竄,隻可惜黑暗蔓延的速度太快了。
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在被吞噬。
而在院內,黃寶卻依舊是一動不動。
他看到了出手之人。
那是一道盤坐於黑暗中的模糊身影,最重要的是,他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他感到無比熟悉。
仙氣。
“仙域的氣息,卻又不是仙域……”黃寶喃喃自語,這股仙力很古怪,冥冥中,充斥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而也是在黃寶沉思之際,黑暗已經蔓延到村口。
村中雞飛狗跳,人們哭喊著四處奔逃。
有幾個村民想往黃寶這個方向跑,但剛跑出幾步,就被黑暗中伸出的觸鬚纏住,瞬間吸成乾屍。
直到黑暗即將進入小院,黃寶才終於動了。
隻見他抬起右手對著虛空一點。
“焚天。”
伴隨著聲音落下,一縷灰紅色的劍意從他指尖迸發,頓時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光幕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
黑暗觸鬚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光幕劇烈震顫,但終究沒有破碎。
但此舉也讓黃寶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畢竟,強行催動劍意,也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越發雪上加霜。
好在,光幕終究擋下了這股黑暗的侵蝕。
放眼望去,除了眼前的光幕之外,黑暗如潮水般湧過。
黑暗之下,村莊、山林甚至連遠處城鎮的輪廓都在迅速淡去。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這個小院還保留著最後的色彩。
地窖裡,小禾大致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此刻的她也隻能死死捂住嘴,任由眼淚無聲滑落。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
黑暗終於開始退去。
當最後一絲黑暗消失在西方天際時,黃寶散去光幕。
但放眼望去,卻見視野所及,皆成了焦土。
村莊、農田、山林、河流……一切都被抹去了色彩,隻剩下灰敗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