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31章 叫停時間
叫停時間
初六,林飛遠下樓晨跑的時候,牧雲行瞅準時機跟了出去。
大概有半小時,林飛遠停在亭子裡歇腳,他正要舉起水瓶來喝水,牧雲行悄無聲息的湊了過來。
“哥。”
林飛遠差點沒被這句“哥”嗆死,後退一步道:“你抽什麼風?”
牧雲行從他手裡接過礦泉水來,笑著說:“沒啥大事兒,這房子你多租兩天,我給你錢。”
這附近的彆墅群地理位置絕佳,即使不是旺季也很難訂到。
聯想到林飛遠之前洋洋得意的表情,牧雲行合理猜測他托了關係。
“乾啥?不是說明天走?我這馬上回南安了。”
“你們回你們的,我自己在這多住兩天。”
“你有病吧?”林飛遠懟起她來也是毫不手軟,“你自己住這麼大個房子?我給你找個彆的賓館算了,離海邊也不遠。”
“哥,”牧雲行一臉認真,頗有些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意思,“我還想喊著張青揚她們來聚一聚,而且彆的地方沒這景色了——我出錢,你幫我租到就行。”
林飛遠依然一副看冤大頭的表情看她。
“哥~”
“停,”林飛遠把自己的礦泉水從她手裡奪回來,仰頭喝了一口,無奈道,“給媽知道非揍你一頓,敗家閨女。”
牧雲行絲毫不在意他的揶揄,擺擺手道:“那不無所謂了。”
牧雲行有幾張卡,牧予嵐定期往裡打錢。
她父親去世的時候這些事就安排好了,房產和股票留給林飛遠,其他的都給牧雲行。
兄妹倆對這件事都看得很開,這錢反正就在這兒,父母花不完的自然就留給他們。
隻不過牧雲行平時也沒什麼能用錢的地方,自己的工資夠花的,卡裡的錢幾乎沒怎麼動過。
所以牧雲行對花錢的事很是自如,不揮霍不浪費,但是需要的時候絕不猶豫。
“你晚上出門嗎?”林飛遠突然問道。
“出,周誠他爸包了個遊艇,我明天一早回來。”
“周誠?那個彩毛?”
“哈哈哈,”牧雲行被他的說法逗笑了,“現在是白毛。”
林飛遠聳聳肩,正色道:“注意安全。”
“都是熟人,放心。”
晚上九點多,張青揚才騎著小電車到了和牧雲行約的地方。她說碼頭那邊不好停車,執意要騎電車接牧雲行。
“不是吧張青揚,”牧雲行在路邊看著她悠悠的騎過來,不禁驚訝道,“怎麼還是這個車?”
“坐不坐吧,”張青揚拍了拍自己的座駕,“這車多好,還有以前的感覺。”
“有灰嗎?”牧雲行摸了一把後座,結果手上一層灰,“大姐,你都不捨得擦擦愛車?”
“給給給,”張青揚甩過來幾張衛生紙,“趕緊的,趕不上了要。”
街道離海邊也很近,傍晚的風帶了點海水的潮氣,吹得人直打哆嗦,牧雲行把頭埋進張青揚的羽絨服裡,幽怨的說就不該聽她的。
張青揚打趣道:“你可沒以前身體好了。”
“笑死,以前冬天還下海呢,你現在敢嗎?”
“你下我就下,怎麼不敢?”
風呼呼的,兩人的話都模模糊糊,其實聽不儘然。
但這種氣氛就是會讓人上頭,不管怎麼說,少年時代好像永遠和瘋狂掛鉤。
“彆後悔,”牧雲行笑起來,“不敢下怎麼辦的。”
熟悉的無厘頭好勝心混在風裡,包裹了兩人,張青揚大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牧雲行隔著羽絨服錘了她一下:“好好騎車!”
已經接近十點,可碼頭邊依然繁華。穿過街邊的小商小販,便是排滿了各式船隻的港口。
還是貨船居多,方方正正的集裝箱像一麵麵移動的牆,遮擋住清明的月光。
她們把電車停在一家賓館門口,走著去了周誠交代的港口。
一個嶄新的白色遊艇停在那裡,二層尾部的平台幾乎占據了半條船的麵積,閃著晃眼的燈光。
“牧姐!張姐!”周誠是從後麵追過來的,他身後有幾個男人抱著好幾箱飲料,“正好,那就能出發了。”
“隻差我們?”
“基本上——對了,你們倆住兩間還是一間?”周誠突然想到什麼般擺擺手道,“算了,你們直接找管家吧,給他要鑰匙就行。”
“行嘞。”
看見他這一頭白毛,牧雲行想起來早晨林飛遠對他的形容,不禁笑起來。張青揚戳了戳她:“笑什麼?”
“高興。”
“有病。”
她們在一層要了兩個房間,遊艇上的房間不像賓館一樣寬敞,兩人本來想住一間的,但瞭解情況之後作罷了。
隊長發訊息來,說他們都在棋牌室。
二層有party,但那些人都是周誠在其他領域的熟人,兩人乾脆沒再過去。
棋牌室比牧雲行想的大得多,應該是專門用好幾個房間改的,天花板上明亮的水晶燈讓這裡有種交際廳的感覺。
大家聚在不同的地方,她們粗略看了一眼,有搓麻將的還有打撲克的,還未決定要在哪裡坐會兒的時候,角落裡突然傳來喊聲。
“牧雲行!張青揚!”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在衝她們招手。
看清她是誰時候,牧雲行莫名緊張起來,同時張青揚開始拚命憋笑。
“好,”張青揚一副來了興致的樣子,拉著牧雲行走了過去。
角落裡半包圍的小沙發群上坐著年齡相仿的女人,一眼掃過去多少都有些眼熟,應該是各期遊泳隊裡的女生。黑色大衣的女人見她們走了過來,挪出身邊的空位來。
她對牧雲行來說,可不隻是眼熟了。
“怎麼了你,”張青揚帶了些揶揄的低聲說,“見前男友們不尷尬,見前女友尷尬?”
“大姐彆說了,”牧雲行確實尷尬了,說真的她都沒想到會有再見麵的一天,她現在往那邊走著,臉上掛著友善的微笑,然而心裡已經開始規劃下船路線了。
張青揚笑了笑,又問道:“誒對,她叫什麼來著?”
“穀雨……”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年紀大了倒是沒有以前那種氣魄了。
“雲行,”穀雨往前迎了兩步,及其自然的扶上了牧雲行的肩膀,“來,坐。”
在場的人大多都單方麵認識牧雲行,說起來當年牧雲行確實是一個耀眼的存在。
穀雨一一介紹這些人,牧雲行越來越緊的攥著張青揚的手臂,張青揚也一直在憋笑。
總之看見牧雲行吃癟就很想笑。
穀雨手上戴著一枚明晃晃的鑽戒,搞得牧雲行不明白她到底什麼意思,她就是單純的不希望對方動手動腳的而已——記憶裡她們短暫的那段“戀情”裡,穀雨就很喜歡黏在她身上。
落座之後,坐在對麵的女人拍了拍牧雲行:“師姐,你還記得我嗎?我練蛙泳的,我們參加全國錦標賽的時候住一起——你拿季軍那次。”
“啊,記得記得,”牧雲行依稀有點印象,但是趕緊抓住這個機會離得穀雨遠了點。
“我那時候特崇拜你,”女人現在看向牧雲行的眼裡也冒著星星,“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誒。”
牧雲行被這記直球打的轉不過彎,無端的祈禱穀雨沒聽見這邊的談話。
“嗐,”她用餘光捕捉了一下四周,張青揚和穀雨兩人都有點社牛在身上,如今已經和彆人聊得熱火朝天,她放心下來,換上自如的笑容,“謝謝。”
“你現在在做什麼呀?”
“啊,我在大學裡當體育老師,”牧雲行自嘲道,“除了遊泳不會彆的,還能乾什麼去?”
“哇,”女人豎起大拇指來,“厲害厲害。”
牧雲行後來發現,這次大概真是自己想多了,穀雨一直和彆人聊得不亦樂乎,對她也真的好像對普通師妹一樣了。
這讓她著實鬆了口氣,本來就想坐一會兒的,沒想到不斷有人過來聊天,牧雲行想找張青揚幫忙開脫,可那人顯然“人來瘋”還沒治好,端著紅酒聊天,竟也喝出了一種白酒的感覺。
她後來去甲板上坐了一會兒,裹著厚厚的毯子,海風拂過的時候,她知道今天這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無儘的黑夜和徹骨的寒風,她在船邊上顯得那麼小,像折枝的百合花。
大概有路過的男人想靠近吧,可那些富家公子,最終也隻是遠遠地駐足。
江愉搭了初七最早的一班客車,有點失算的,沒想到最早的都要下午到。她每半個小時給牧雲行報個地點,可對方一直沒有回複。
“老師,你再不回我該到地方了。”
“你至少告訴我應該怎麼走吧。”
客車站外麵,牧雲行坐在汽車裡,饒有興趣的看著江愉的訊息。她自己租了一輛車,早早的就過來準備接小姑娘了。
“你不是本來就打算來嗎?”
手機剛一震動江愉就趕緊開啟看,看清牧雲行的話事還愣了片刻,轉而想到自己那天說“正巧也要去靈台”。她喜歡這種來自老師的玩笑話,勾唇笑了起來:“確實,我本來就是想來沿著海邊找你。”
牧雲行一副“我信你個鬼”的表情,側頭看了看車站,不斷有客車開進來。
“還幾分鐘到?”
“進站了。”
“正對著北門,白色大眾。”
發完她便合上了手機,乾淨利落,顯得沒那麼膠著。
江愉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動的不得了,那種心臟在跳動中膨脹的感覺又來了,好像要撐滿整個胸膛。這次換她沒再回複,車一停下便馬不停蹄的奔去了北門。
不到五分鐘,她就連人帶包坐站在了牧雲行的車旁。
時隔半個月之後的相見,江愉比記憶裡還漂亮了些,這是牧雲行搖下車窗之後的第一感受。
很好看,江愉的臉紅撲撲的,像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鹿,冒冒失失的撞進牧雲行心裡。
“坐後麵。”
這是臨時改的主意,掩飾亂了心緒,牧雲行有時候彆扭的很,發自內心的笑容總要跟著蹙眉。
江愉一臉的委屈:“彆啊,老師,我路上可累了……”
牧雲行幾不可覺的嚥了口唾沫,指尖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妥協道:“上來吧。”
江愉整個人立馬開心起來,怕她反悔般飛快的坐上了副駕駛。牧雲行沒再說什麼,拉了手刹開動了汽車。
“我該坐高鐵的,”江愉突然提起,“客車一路好累。”
牧雲行看了她一眼:“我還想問,怎麼不坐高鐵?”
“靈台的高鐵站都太偏了,我怕你不好來接我——我就知道你會來。”
“好啊你,”牧雲行知道江愉給她擺了一道,笑了笑說,“以後彆想坐我車。”
“彆彆彆,”江愉趕快討饒,“我開玩笑的。”
牧雲行岔開話題道:“最後一條訊息怎麼沒回?我還以為你沒看見。”
江愉在這句話裡聽出點埋怨來,壞心眼在這種時候往往層出不窮,她認真的盯著牧雲行看,開口道:“我怕你聽表白聽煩了,真的。”
牧雲行憋不住嘴邊的笑意,不禁懷疑江愉是不是精修了情話。她伸手把江愉的臉彆過去:“少看那些有的沒的。”
“哦。”
江愉也偷笑,窗外的街景一直倒退,冬天薄薄的陽光灑在路麵上,讓人恍惚間覺得空氣暖烘烘的。
等了不知道多久的共處,江愉從沒懷疑過自己的喜歡,隻是在每次見麵時更加慶幸自己擁有。
“我說不清喜歡是什麼,但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會有種不顧一切想要停住時間的感覺。”
這是牧雲行收到過最不直白的告白,她現在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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