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30章 我等你
我等你
冬天看海,感覺無論如何都是個並不明智的決定,但是夏天的海邊太熱鬨了,甚至被沙灘上的人擋的看不到海的影子。
其實老太太所謂的想看海,到最後大概也就是在海景房的窗邊坐一天,這種情況下冬天的海就顯得廣闊的多。
林飛遠提前在海邊訂了套彆墅,其實這件事兄妹倆都很熟絡——
從前在這裡訓練的時候沒少這麼出來玩,隻是牧雲行剛說要訂的時候他已經把房間號亮出來了。
牧雲行其實有點被捷足先登的感覺,但還是一臉嫌棄道:“多大了,訂了就訂了唄。”
林飛遠得意洋洋的表情一如小時候:“我就說吧媽,還是兒子有用。”
“你大爺的,”一說到這個話題牧雲行簡直一點就著,這兩個人在這件事上有著莫名其妙的好勝心,“訂個酒店而已,吃的我安排。”
謝喬在一旁生無可戀的搖搖頭,心想自己是永遠躲不掉這兄妹倆的無謂鬥爭了。
“是嗎?我聽聽你想帶奶奶吃什麼?”林飛遠佯裝思考道,“哦~老王燒烤,還是體中食堂?”
牧雲行不甘示弱,陰陽怪氣道:“笑死了林飛遠,隻會吃老王燒烤的可不是我吧,我聽聽你想吃什麼去?不會是啤酒吧?”
“喂,喝酒怎麼了?”他轉向牧予嵐道,“媽,不說彆的,你真得嘗嘗這裡的啤酒。”
牧予嵐正在看戲,聞言及為配合的點了點頭:“你們安排就行。”
車內的空間很大,老太太在後麵放倒的座椅上半躺著休息,張姨在她旁邊坐著,兩個人雖然眯著眼,可都很享受這樣的氛圍。其實這就是出行的意義,如今倒也不在於看海了。
她們家和靈台離得算近,大概下午兩點便到了目的地。
三個小輩忙活著辦了入住,老太太說有點累了,便直接把晚飯安排成了送餐。
其實牧雲行和林飛遠看著吵吵鬨鬨,但大小的事都籌備的很妥當,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在外麵訓練的原因,他們對生活總帶著一種淡然又輕鬆的感覺。
牧雲行的那些“狐朋狗友”們也都知道她過來了,於是張羅著攢了個夜宵局。晚上,她想溜出門的時候,正巧遇到了一樓的牧予嵐。
落地窗外是傍晚蕭瑟的海,牧予嵐在瑜伽墊上靜坐,整個人一動不動。
牧雲行站著看了她一會兒,牧予嵐之前疲於工作,每次出現都匆匆來匆匆去。
如今窗邊映出的靜態剪影,讓牧雲行真實的感受到了母親退休的事實。
牧予嵐真的老了,保養得再好,眼角的皺紋是不會騙人的。
牧雲行發現它們的時候總帶著些無奈,沒有辦法的,她成熟起來母親就會衰老。
這種事不會因為傷心而改變,所以隻能心裡默默的承諾,要對母親好一點。
對奶奶也是。
牧予嵐冷不丁的開口了:“看什麼,想出去就出去唄。”
“能看見我啊。”
“廢話,”牧予嵐囑咐道,“不早了,你是想出去乾什麼?”
“夜宵——隨便吃點東西,他們喊得我。”牧雲行一五一十的告訴她,這種事沒什麼隱瞞的必要,她幾斤幾兩牧予嵐心裡有數的很。
“去吧,你哥和喬喬剛才也出去了——回來彆吵昂。”
牧雲行點頭道:“行,你們早點睡。”
她就知道林飛遠也閒不住,她打車往體中去,冥冥中覺得能遇到他。
老王燒烤,兩個人雖然嫌棄的要死,來之後的第一頓夜宵還是選了這裡。
算不上整潔的店麵裡隻有幾張桌子,大部分顧客都坐在街邊大吃大喝。
明明已經接近淩晨,可這裡還是坐滿了人,桌子上鐵盤子並不規則的摞在一起,人們坐在小馬紮上,小馬紮放在啤酒瓶堆裡,把矮方桌圍滿,有幾個興致高漲的便站起來大聲吆喝。牧雲行到的時候看見這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大概分了兩個“幫派”,她看見林飛遠和謝喬在最邊上的角裡坐著——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我靠牧姐!”一個穿著單薄衛衣的男人第一個發現了她,拿啤酒瓶捶了捶桌子,“哎哎哎!牧姐來了牧姐來了。”
“來的晚了點,”牧雲行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一開始沒打到車。”
坐在這邊的這群人都是和牧雲行同期的隊友,聽見吆喝紛紛看向這邊。
張青揚幾乎是飛出來給了她一個擁抱,差點沒把牧雲行撞倒:“想死你了姐們!”
“我靠!”牧雲行趕緊往旁邊躲,“你身上淨油,彆過來!”
桌上的人哈哈大笑,有些成熟的男人是以前的隊長,這會兒感慨道:“有日子沒看見你們鬨了。”
“切,”張青揚擺擺手,“誰稀的抱你——趕緊坐。”
“誒老劉,”旁邊的人指了指桌子對麵的啤酒籃,“看看還有嗎?再要一提?”
“好嘞!”叫老劉的男人看向牧雲行,“牧姐彆收著,今天不醉不歸!”
牧雲行嗬嗬一笑,自通道:“你彆後悔。”
“還得是你,”張青揚略帶調侃的比了個大拇指,“啤酒天後。”
牧雲行見招拆招:“行了啤酒小王子,你也彆謙虛。”
這時候老劉抱來了一箱酒,直接放在了她倆中間:“來了二位,想吃什麼隨便點啊,我請客。”
“放心,”張青揚拍拍他的肩,“今天高興,吃空你們家。”
“哈哈哈行!”
牧雲行及其熟稔的用桌子邊開了兩瓶酒,遞了一瓶給張青揚,湊過去低聲問:“沒備孕吧?”
“你大爺的,”張青揚揚手就要打她,要落下來的時候兩人卻笑作一團,“沒夠。”
牧雲行起身給這桌的每個人都碰了碰酒瓶,一個個透綠的瓶頸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站直了身子,開玩笑說:“謝謝各位還記得我。”
桌上的人發出一陣唏噓聲。
她笑了笑,接著說:“我也不會說話——都在酒裡了!”
她仰起脖子來直接吹了一瓶酒,底下一陣喝彩聲。要坐下之前被隊長伸手製止了,男人慢悠悠的說:“你這話前半句我不讚同,誰不知道咱小牧最會說話?”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牧雲行早已習慣了這種起鬨,自如道:“嗐,就是想吹瓶。”
“哈哈哈,”大家都被她帶些自黑的玩笑逗笑了,因為還有些醉意,每個人都紅著一張臉,笑得前仰後合,“說的是,牧姐就是饞酒了。”
牧雲行喝完這瓶就落座了,然而席間時不時就有人站起來碰杯,牧雲行和張青揚兩人也是來者不拒,真高興了又跟著吹瓶。
說起來有段時間她們倆是隊裡唯二的女生,天天跟著男生胡吃海喝,酒量也就練出來了。
另外一撥人是林飛遠那一屆的,兩撥裡偶爾有些交流,大多時間還是各聊各的。
牧雲行愛極了這種氛圍,她一直覺得無論再過多少年,這撥人和這個地方永遠會讓她回到那段時光。而這些人也都因為她的到來而異常興奮——
畢竟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聚過了,一些信誓旦旦說今晚不喝的人最後也都拿起酒瓶來。
快要散場的時候,周誠突然問道:“對了牧姐,你什麼時候走?”
他是個妥妥的富三代,也一直是隊裡出手闊綽的大佬,還因為太喜歡染發被教練罵過無數次。
他現在是挑染奶奶灰,一副看似普通的墨鏡倒著戴在後腦勺上,皮夾克上全是鉚釘,和年少時幾乎沒什麼區彆。
“我?”牧雲行正啃著烤魚尾巴,想了想說,“三四天吧,有事兒?”
“我爸包了個遊艇,大後天來一塊玩不?”
張青揚這纔想到這件事,放下酒瓶道:“對對對,忘給你說了,來唄好不容易聚一次。”
“大哥們,”牧雲行頗為佩服,“這麼冷的天你上海上吹風去?”
“坐裡麵啊,兩層呢——打牌和搗檯球的都有,不來白不來。”
牧雲行確實動心了,挑眉道:“晚上?”
周誠一聽這話,嘴邊立馬帶上笑容:“懂我,就是晚上。”
“沒問題,”牧雲行現在的笑容帶了點醉意,倘若不是看慣了這張臉,周誠絕不能保證自己能忍住不心動。她拿酒瓶和他碰杯,淡淡道:“下次姐姐請。”
“得嘞。”
當晚,他們這群人一直吃到淩晨兩點多,最後上屆的隊長雇了幾輛車把他們一一送回家。
牧雲行和林飛遠在車上唱歌唱了一路,謝喬從沒見過這兩人這麼默契,一番捂嘴大作戰無果後,她乾脆加入了他們。
三個人吵吵嚷嚷的一路走到彆墅前,然而在林飛遠拿出鑰匙的那一刻,他們都異常默契的住了嘴。謝喬和牧雲行麵麵相覷,然後無聲的笑了出來。
晚歸要安靜,都是成年人了更要乖乖聽話。
牧雲行很上頭,雖說是千杯不倒,然而這種興奮的**衝擊的人安穩不下來。
她的房間窗戶也很大,清冷的燈光下,海浪無聲的靠近又離去。
看不見邊際的黑海,她跪坐在窗邊,把海麵同月亮一同拍進手機裡。
“終結理智。”
她發的朋友圈,隻配了這四個字。
她有幾年沒發過朋友圈了,這次會帶著想讓江愉看到的心思嗎?在酒精裡神經變的麻痹,暈乎乎的,什麼也想不明白。
江愉罕見的熬到兩點多,全都歸功於一本剛發現的寶藏小說。
她看書喜歡一口氣看完,也就是這樣的巧合讓她剛好看到了牧雲行發的朋友圈。
終結理智,落地窗,深夜的海。
她僅僅因為牧雲行發朋友圈了就感到開心,點讚之後發現地點竟然是靈台。
闊陽省靈台市,和樺慶毗鄰。
她高興的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牧雲行沒有發朋友圈的習慣,所以這條是專門發給她看的嗎?
她想了想自己的假期,快樂之餘顯得有些千篇一律,何不來個說走就走的旅行呢?
等明天吧,她心裡已經想好了計劃,貿然前行怎麼說都不太合適,她決定明天白天試探一下——還是第六感,她就是知道牧雲行不會拒絕。
所有合理或者不切實際的幻想在她腦海裡演繹起來,有種今晚就出發的衝動,想要奔向你。
光榮的失眠,慢慢的分不清是淺夢還是幻想。
第二天一早——其實不能算一早,牧雲行十一點才下樓,一眼就撞上了牧予嵐嫌棄的目光。
“喲,醒啦?”牧予嵐露出“和藹的笑容”,“還早呢,不再睡會兒?”
“媽……”牧雲行討饒道,“下午去海洋館嗎?”
“海洋館又不是沒去過——”
這次換牧雲行嫌棄:“行了吧,你以前那叫逛嗎?走兩步一個電話,能玩好纔怪。”
牧予嵐雖然很想反駁,但確實想不到該怎麼說。她認真考慮了片刻,點頭道:“行,去就去唄。”
“奶奶呢?”
“你哥租了個輪椅,推著她出去溜達了。”
“那正好,”牧雲行打了個哈欠,“下午接著用。”
“小風起來啦?”張姨從廚房裡走出來,招呼她道,“來坐著吧,給你弄了點雞蛋羹,馬上吃午飯了將就吃點。”
“好嘞,我先刷牙洗臉去。”
很快,牧雲行從坐在大理石吧檯旁,她一手拿著勺子吃雞蛋羹,一隻手開啟了手機。
聊天軟體上有個紅色的四,她依稀記得自己昨晚發了朋友圈,點開軟體之後果然看到了江愉的訊息。
怎麼說呢,計謀得逞的時候,似乎已經不在乎這是不是自己的計謀了。
“老師,你在靈台?”
“這不巧了?我也正好要去。”
“見見我吧老師,要不我沿著海邊找你。”
第四條訊息是一個叼著花的狗頭。
牧雲行勾唇笑了,她懶得再推拉,到這一步覺得應該讓事情自由發展,於是打字道:“初七再來。”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