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29章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凜冬已至,在高鐵上看見隱沒在大雪中的村莊時,江愉才結結實實的感受到了冬天。
期待了很久的寒假終於到了,但是回想一下上個學期,似乎也沒發生什麼。
像高中一樣,忙碌的、不可改變的學業,如果說有什麼值得一說的話,她會回答遊泳比賽、還有相聲演出。
這麼想還算有事可說,但她總還是把最值得開心的事埋在了心裡,她遇到了牧雲行,和牧雲行的故事,裝點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樺慶東站到了,請在樺慶東站下車的旅客帶好行李物品……”
江愉已經提前收拾好了行李,聽到播報後拖著行李箱去了車廂連結處。
家人在高鐵站對麵等著,她在站口站了一會兒,環視四周,熟悉的地方,從這裡離開的那天彷彿近在眼前,這一個學期過的像夢一樣。
回來了啊,但是感覺像帶回了牧雲行一樣,心裡有抹不去的愉悅。
她們似乎達到一種共識了,一起把曖昧變得更真實,然後等待一個時機。
“你把小李給我找回來!”
家裡,老太太拿柺杖錘地,一旁的牧雲行趕緊恭恭敬敬的遞水。
“奶奶,喝點水喝點水。”
“我不喝!你跟你爸說的什麼,人小李在你爸麵前說的照顧你,你那時候答應的倒好。”
牧予嵐還沒回家,家裡的阿姨也完全不敢進屋,老太太平時待人和睦,似乎所有發火都因為這個孫女。牧雲行每年回來次,每次都弄得老太太又高興又生氣。
“那也得讓人吵架啊,”牧雲行坐到她旁邊悄悄順過來柺杖,“吵架了那不得分開?”
她心想實在是對不起李尋,不過也就這一次了,估計以後家裡人也見不到李尋了。
“啥?”老太太把手一抽,躲開了牧雲行的動作,“我淨信你的,人小李會給你吵?”
“你問我媽,我們打了一架,真的。”
老太太拄著拐,不說話了。她對小時候的牧雲行可以說是瞭如指掌,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糊塗了,孫女大了之後倒是摸不透了。
半晌,她歎氣道:“你得對得起你爸。”
“我——算了,”牧雲行無可辯駁,奶奶拿出已故的父親來說話的時候,她總是覺得再回嘴就顯得不孝。反正總要說的,她乾脆道:“其實我也有目標了,這個比李尋好。”
老太太聞言看了她一眼,靜等她說下去。
“但是時機還沒成熟,早晚帶回來給你見見,”牧雲行心說自己可沒撒謊,就是掩蓋了一些細節而已,她信誓旦旦的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
老太太一巴掌拍下她的手來:“行了,我不管你。”
牧雲行重新把水遞過去:“總之你放心——對了,咱是初三走還是初四走啊?”
“哪有人初四出門的,”老太太喝了一口又放下水杯,“初三,再不出去沒日子活嘍。”
“奶奶……沒見過上趕著咒自己的。”
“莫,說話唄。”
二十七號晚上,林飛遠兩口子才從南安回來,一家人終於整整齊齊的吃了頓飯,老太太滿臉的開心。
她已經年過九十,但身體還很硬朗,除了愈發明顯的皺紋之外幾乎沒什麼變化。
她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戴著老花鏡的時候更是有種和藹可親的感覺。
從前牧予嵐兩口子工作太忙,兄妹倆都是她一手拉扯大,所以整個家裡都對她禮讓的很。
吃完飯的時候,餐桌上很默契的分成了兩個體係:謝喬和牧予嵐致力於聊工作上的事,老太太拉著林飛遠和牧雲行說個沒完——雖然每年都說——無非是她從前讀夜校的事,還有她做工人的事。
人說老人越老就越能記起從前,反而對剛發生的事沒什麼印象,牧雲行覺得確實準確。
張姨在老太太身邊坐著,一如往常一般做這個家忠實的旁觀者。
“哎媽媽媽,”在老太太回憶下一個故事的時候,牧雲行丟擲一個話題來,“怎麼樣,最近在忙什麼?”
牧予嵐和謝喬都是搞體育宣傳的,所以很多工作經驗可以交流。牧予嵐聊得正開心,被牧雲行這麼一打岔,滿臉問號道:“怎麼?都給你說下崗了,能忙什麼?”
林飛遠一口飯差點噎住:“下崗了?啥意思?”
牧雲行一臉早已料到的表情笑了笑,牧予嵐嫌棄道:“大驚小怪什麼,不是早就給你說了。”
“不是……我以為你又是騙人。”
“真好笑,誰騙你了?我以前那是返聘回去了,你淨會瞎說。”
“我……”林飛遠一如既往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老太太在一旁看著他們幾個,一臉的滿足,其實她早已沒什麼所求了,孫子和孫女都發展的還算不錯,孫媳婦也漂亮能乾,她就盼著能多見見他們,也隻求他們能幸福。
牧予嵐剛才和謝喬的話題被打斷了,索性讓它過去,話鋒一轉道:“年前這兩天就好好歇歇,樓上的房間都整理出來了……”說到這裡,她略帶確認的看了一眼張姨。
“對,”張姨趕忙道,“小風還是以前的屋子,小遠也是去年的那間——
最東邊那個比較大,但是你以前那間我也收拾出來了,怎麼都行。”
林飛遠笑笑說:“以前那間確實小。”
牧雲行跟著笑,腦海裡那句“小風”一直回蕩,她怎麼就忘了還有個張姨……
說實話如果不是李尋聽到張姨叫她小風,也絕不會知道她還有這個名字。
改天要和張姨說說了……
“小遠啊,”老太太咳嗽了一聲,突然鄭重其事的開口了。
林飛遠暗叫一聲不妙,然而環視四周,每個人都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
牧雲行更是過分,一臉的幸災樂禍。
“我什麼時候能抱上重孫啊。”
謝喬知道老太太不會拿她開刀,於是也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
“奶奶,這個好吃,”林飛遠的戰術萬年不變,開始起身拚命夾菜,“這個張姨最拿手,我在外麵都吃不到……”
“哈哈哈行了行了,”老太太被逗笑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碗,語重心長道,“我這不是逼你,我就是怕你們不當回事。做不做在你,但是得有個人給你說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牧雲行在兩邊的轟炸裡抉擇了一下,毅然決然的加入了牧予嵐的“商業局”。總之戰火波及不到她就完事兒,她扒拉一口米飯,聽兩人說運動行業的產業鏈。
那兩人的聊天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她開口道:“對了媽,咱是自駕對吧?”
牧予嵐點點頭:“嗯,我雇了個公司的司機。”
“啊?小何不乾了?”
牧予嵐斜了她一眼:“小何小何,他比你還大一年——他現在給你季叔開車。”
“哦,”牧雲行猶豫片刻問道,“是去靈台是吧?”
林飛遠聞言趕緊加入:“靈台?去靈台啊?”
老太太拿柺杖從桌子底下打了下他的腿,他趕緊轉回來了:“奶奶你說。”
謝喬伸手輕撫了下他被敲的小腿,林飛遠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聲說了句沒事。
牧雲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感慨哥嫂感情真好,再轉回來的時候碰上母上大人的目光。
如果眼睛會說話,那她一定是在說“你看看你哥”。
牧雲行暗叫一聲不好,所幸牧予嵐沒有當眾催婚的癖好。她很快收了眼神,淡淡道:“靈台,行。”
“真的?”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們想回去?說起來應該還有認識的人吧。”
牧雲行簡直不能更開心,點頭道:“有,以前隊裡的基本上都在——還有張青揚。”
“嗯,反正也近,”牧予嵐難得的露出“和藹”的笑容,“你們玩你們的,也不用光陪我們倆。”
牧雲行打趣道:“退休之後很溫柔了嘛。”
“去你的。”
靈台是闊陽省最發達的一個城市,也擁有世界領先的自動化港口,最重要的是,那是牧雲行和林飛遠年少時訓練的地方,存放著年少時輕狂但美好的夢想。
她當晚不知為什麼睡不好覺,總覺得有種類似期待的東西隱隱作祟,而這種期待似乎不全是靈台一行帶給的。究竟是什麼呢?
不願意承認的,她想到江愉的家鄉。
江愉的寒假可以說是幸福美滿,她終於不再受功課之苦,年前一直保持舒舒服服的狀態,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家務事。
她爸媽都是醫生,現在又趕上疫情流調,所以一天天忙的很。
江愉有時候索性一天都不回家,約著朋友出去玩個一天,在家的時候就開火做飯,偶爾能等來父母也在家吃。
其實這樣的生活她早已習慣了,到現在可以說是樂在其中。
她和牧雲行的聯係停留在分享生活碎片上,牧雲行偶爾回她一兩句,像極了她們剛熟絡起來的時候。
其實如今年味實在淡去了,隻是父母都很幸運沒有被分到過年那天加班,一家三口得以團圓一日,還一起看了春晚。
疫情當下減少拜年串門,而且家裡人都知道江父江母忙的一塌糊塗,便也都很主動的打電話來說“這就算拜年了”。
江愉窩在沙發的角落,看著手機螢幕偷笑。離零點還有一會兒,她給牧雲行發訊息說“彆忘記給我說新年快樂”。
她喜歡的試探環節,總帶著點恃寵而驕的感覺。
在這種情況下說些略顯逾越的話,然後翹首期盼牧雲行的回答。
牧雲行這次回的很快,好像預備好了等她的訊息。
“我會說同樂。”
江愉顯然沒料到她會回這麼快,嘴角簡直要咧到耳根,她想了想回:“老師,我肯定第一個給你發。”
“然後呢?”
“然後群發給彆人。”
重色輕友,這是江愉一直以來為人所知的“臭毛病”,她那些朋友早在之前她和學姐那段故事裡習慣了,隻是現在還會說出來揶揄她。
“哦哦。”牧雲行回複道。
就這?雖然有些不平,但江愉還是高興的不得了,牧雲行一直如此,嘴上說著不行不許,其實私下裡什麼願望都會完成。
她喜歡口嫌體正直,喜歡那種不流於表麵的偏愛。
江遠征突然遞過來手機,江愉懵懵的接過來一看,是大姑打來的視訊。
“給你大姑說句話,”江遠征在旁邊小聲說。
“哦好,”江愉頗有些心虛的關上聊天界麵,然後對著視訊裡的大姑“職業假笑”,“大姑好!過年好過年好!”
江愉帶著七分的尷尬和三分的不知所措終於講完了這通電話,沒想到這隻是個開始。
在此之後的半個小時裡,不斷有來自爸媽的手機遞過來,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說“新年好”的機器。似乎牧雲行也在忙什麼,這段時間也沒再回她。
春晚的主持人開始帶著大家讀秒了,江愉一股腦跑進自己房間裡:“我有點事!馬上出去!”
江母的手機遞到一半,一看抓不住江愉,隻得對手機裡的親戚不好意思道:“她有點事——瞎忙活唄。”
江愉捧著手機,聽著外麵的讀秒聲。不知道為什麼,她自己的心跳也跟著越發強烈,一直到“三”的時候,甚至發訊息的手都有些顫抖。
“一——新年快樂!”
同時,她的“新年快樂”也出現在她和牧雲行的對話方塊裡,幾乎也是同一時間,牧雲行發來了一句“同樂”。
江愉想到牧雲行一定也是在等鐘聲,整個人開心的撲到床上,她紅著臉發過去:“我是你第一個回複的人對吧?”
牧雲行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最後隻發來了一句“嗯”。
這是江愉收到最好的新年禮物,她抱著手機在床上攤成“大”字,悄悄許了一個新年願望。
祝老師,永遠快樂。
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心願。
等著鐘聲發去祝福,第一個同樂給了江愉,甚至賭了一把——賭輸了自己的同樂興許會比江愉的新年快樂更早發出來。
但是無所謂了,她決定讓小姑娘開心開心。
不過隻覺得自己給江愉快樂,全然忘了這也是一件會讓自己快樂的事。
牧予嵐問她笑什麼,她隻說“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評論!對了,這幾個城市其實是有原型的,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