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 第14章 晴天
晴天
省賽的時間定在十月中旬,而十月的第一個星期,正是江愉的考試周。
她未曾感覺到如此焦頭爛額,十二點睡六點起,訓練之外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她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落下了很多東西,隻能臨陣磨槍般窮補。
她能安心訓練的時候,大概隻有遊泳課了。
更衣室裡,她和宋詩卿背對背換著衣服,兩個人同時出現在更衣室裡,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
“今天怎麼沒提前來?”宋詩卿問道。
“複習啊,我程式設計再不學肯定掛。”
“你們學的什麼?c語言嗎?”
宋詩卿是學大資料管理的,兩個人的課業有很多不同。
“java”
“啊,聽說java難一點。”
江愉換好了衣服,轉過身來猛然看見宋詩卿裸露的後背,趕緊又轉回去。她猶豫片刻,感歎道:“你好瘦啊。”
“嗯?你偷看我?”
“沒沒沒,”江愉趕忙辯解,“你有的我都有,有啥好偷看的——沒人說過你瘦?”
“說過,”宋詩卿的聲音清晰一點了,大概是也換完了轉過身來,“我小時候經常生病,所以一直不長肉。”
“啊……”江愉又聯想到林黛玉,她想安慰幾句,不過對方的語氣完全沒有訴苦的意思,應該也不需要她這幾句安慰。
戴上泳帽之後,江愉問道:“我可以轉過去了嗎?”
宋詩卿好笑道:“可以了,走吧。”
兩個人一起往泳池走,牧雲行破天荒的不在這兒。實際上,江愉已經有幾天沒見到牧雲行了——大概從上次牧雲行給她訓練安排開始——想來應該是有事在忙吧,眼□□育課也見不到她,江愉有種看不到天亮的感覺。
其實這兩天的壓力算得上重,和舍友、同學的暗自較勁再怎麼說也一直存在,有時候想要擺爛一會兒,可是看著室友在學習,隻能默默收回想玩的心思。
何況她的功課本來就做的不好,所以隻能過昏天黑地的複習的日子。
想見到牧雲行,覺得見到她就能得到安慰,但是連這件事也沒有結果。
她們把浴巾放在椅子上,轉過頭去正好看到牧雲行端著杯子走過來。
江愉瞬間開心起來,但是裝作不經意的做著拉伸,宋詩卿給她打了個招呼,便去了廁所。
“江愉,”牧雲行把杯子放在出發台上,衝她招了招手。
“誒!”江愉快步走過去,這時候彆的同學也從通道走過來了,她暗想下次還是早來些。
牧雲行看了看她,小姑娘雖然笑著,但是眼睛裡有掩飾不了的憔悴。她暫且擱下自己原本想說的話,關心道:“最近很累嗎?沒睡好覺?”
江愉搖搖頭:“還好,和平時一樣。”
牧雲行的眼裡滿是疼惜,她知道江愉性格如此,把問題埋在心裡,隻露出好心情。她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最近考試周,我前幾天忙校運會整理的事,已經忙完了。”
她不知道怎麼規勸,既不能讓江愉不去訓練,也不能說不要太拚命的學習,她隻能儘可能的給她安撫。
江愉被這句話搞得一下子亂了心緒,所以會陪著我訓練嗎?
越靠近越覺得沉迷,那我到底要怎麼才能擁有你,等考試周和省賽都過去吧,我做你的影子。
“不用,”江愉對牧雲行的付出,有近乎條件反射般的拒絕,“你忙就行,我自己也能訓練。”
她深知自己很想很想,可是害怕表現的太過急切,拒絕是她的保護殼。
已經陸續來了半個班的人,牧雲行拍拍江愉的肩膀道:“先站隊吧。”
這節課的訓練,江愉完成的格外賣力,她有種非得在泳池裡發泄的情緒,出水就要離開牧雲行,離開就要投入學習。
但是牧雲行像黑暗裡的光一樣,隻要找到目標日子就變得好過一點,不就是考試嗎?考過去就完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就剩下開心了。
生活就是如此,很多時候有跨不過去的難關,但是熬過去就好了——難關後麵總有晴天的。
這天晚上,謝喬約了牧雲行吃飯,客戶給了她兩張日料店的貴賓卡,她下了班直接開車過來,不由分說的把牧雲行接走了。
“上車。”
牧雲行上一秒還在想這輛車好眼熟,下一秒就看見了車窗裡的謝喬。
“你也太霸總了,”牧雲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你就這麼肯定我有時間?”
謝喬攤了攤手:“結果如此。”
牧雲行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看著謝喬一身裝束,問道:“從公司過來的?”
謝喬一身很正式的黑色長裙,燙著大波浪的黑發披在肩上,戴著一副無框的玻璃眼睛,顯然不是去見客戶的穿著。
“嗯,”謝喬點點頭,“這兩天沒事兒,青少年聯賽那個給下麵做了,在公司摸了一天魚。”
“真好啊,你這生活才叫完美。”
“我是奮鬥出來的好不好,你往上爬一爬可能也清閒了——等會兒,你爬上去不會是你哥那個活兒吧。”
林飛遠簡直天天開會,謝喬相當困惑到底哪來這麼多會要開。
牧雲行深深的點了點頭:“你覺得呢?”
“當我沒說。”
兩個人剛坐下點完餐,謝喬就立馬問候起了牧雲行的感情問題。
有時候牧雲行都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開關,兩人單獨吃飯百分百觸發八卦之心。
“就上次那個相親認識的,怎麼樣?”
牧雲行一臉生無可戀,她現在急於找個物件,才會病急亂投醫相信相親網站。她一副“不願再想”的表情道:“你知道他問我什麼嗎?”
謝喬似乎想到了什麼很惡心的事,蹙眉小聲道:“不會是……”
“打住!”牧雲行突然覺得讓她猜實在太有風險,坦白道,“他第一句話問我有沒有艾滋,後來給的解釋是覺得我不像是‘沒人要’的人,還單身肯定是有什麼。”
“wtf?”謝喬震驚的眼鏡滑了下來,她扶了扶橫梁道,“這都什麼奇葩。”
“我早該想到的,現實都遇不到喜歡的,怎麼可能在網上遇到,太大海撈針了。”
謝喬一臉同情:“老太太怎麼說?”
“今年過年必須見到物件……”
“要不你再考慮考慮小李吧,他苦追你都幾年了。”
“嫂子,”牧雲行真誠道,“我不喜歡他,真不喜歡。我這都已經夠對不起人家了,再說好馬不吃回頭草,我要是能喜歡他,那三年早喜歡上了。”
“哎……”謝喬一手支著下巴,伸出另一隻手來摸摸她的頭,“我們牧老師怎麼會找不到物件呢,我要是男的非娶你不可——說真的,你就沒有過很喜歡的人?”
“去掉“很”,連喜歡都沒有——我說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哎……”
服務員把吃的端上來,兩個人拿起高腳杯來碰杯,謝喬笑笑說:“祝你今年能帶一個老太太滿意的男朋友回去。”
牧雲行也笑,隻是有點不懷好意:“盲猜她今年先催你們給她抱孫子。”
“好啊你,恩將仇報!”
“我乾了,”牧雲行歪了歪酒杯不置可否,“你隨意。”
喝酒倒是無所謂,兩個人都有點千杯不倒的本事,隻是開來的車就顯得有點不懂事了。
剛開完會正準備回家的林飛遠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兩個女人同時“喂”了一聲。
“你們在哪?聽著瘋瘋癲癲的。”
“哥你現在——”
牧雲行話說到一半,半路殺出個謝喬來。
“寶貝~”
牧雲行心想,謝喬這夾子音真是越發爐火純青了,接下來就是人家兩口子的時間了,她默默的把電話讓了出去。
林飛遠聽見這句“寶貝”渾身像過電一樣,他停住了腳步問道:“你喝酒了?”
“一點兒——給你兩個選擇,我叫個代駕你在家等我,或者是過來接我。”
林飛遠輕咳一聲道:“給我發定位。”
牧雲行禮貌嚥下這碗狗糧,掛掉電話,兩人沿著路邊往前走。
一路上空氣很清新,林飛遠來了之後,牧雲行坐在後座,稍微開了點車窗。
外麵的夜晚味道呼呼地吹進來,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其實很好了。
喜歡的工作,相對自由的時間,還有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學生們。
隻是推開家門的時候看著黑咕隆咚的家,偶爾會去想有個人陪著會不會更好呢?其實就算沒有母親給的壓力,自己也是很想有個伴兒的吧。
從那天開始,江愉的每一次訓練都能見到牧雲行。
比賽在即,牧雲行沒法給她放假,隻能通過這種方式儘量陪伴她。
江愉很快變得沒那麼憔悴了,前一天考了大學以來的第一場試,比她預判的簡單很多,她因此變得輕鬆起來。
接下來隻有三門了,剩下的很多都不考期中,江愉選擇性暫時放棄了它們,雖然有點拆東牆補西牆的意思,不過結果總是好的,一連考下來覺得自己穩住中位數問題不大。
考試周的最後一天本來該做耐力練習的,可是顧慮到晚上的考試,她申請換成了遊泳訓練。
最後一組遊完的時候,牧雲行正在一邊坐著看手機,江愉遊到池邊浮著,把泳鏡擡起來一動不動的看她。校隊的人今天是陸上訓練,整個遊泳館隻有寥寥幾個人。
真好,江愉喜歡這種可以肆無忌憚注視她的感覺。
大概有三分鐘吧,牧雲行擡起頭看向遊泳池,沒想到江愉就在邊上看她,小姑娘笑眼彎彎,看的牧雲行也笑起來。
“結束了?”她問道。
江愉點點頭,也沒有要上岸的意思。於是牧雲行起身走過來,蹲在她麵前:“還有幾門要考?”
“……”江愉一臉生無可戀,“老師好會戳人痛處。”
她最喜歡牧雲行蹲在池邊和她說話,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可以是一隻小狗,在牧雲行蹲下來的時候隻會搖尾巴。
牧雲行笑了笑:“我這是關心,這兩天看你狀態好多了。”
“一門,今天晚上考完就沒有了。”
牧雲行點點頭:“考什麼?”
她很少問過江愉學業上的事,江愉很期待她問,不僅僅是學業,生活上的事、家庭如何,甚至感情經曆,總之無比期待著她的探尋。
“基礎力學。”
她想回答的更學術些,奈何這個學科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哦,”牧雲行點點頭,她問這件事其實沒啥意義,但就是話到嘴邊了,她話鋒一轉道,“上來吧,去吃飯然後好準備考試。”
江愉很想邀請她一起吃飯,但是自知還不是時候。等這門考完吧,可以完全輕鬆下來。
而且相處了這麼久,江愉多多少少感覺到一點,牧雲行很注重自己和學生之間的距離,隊長她們和老師這麼熟悉了,還能看得到明顯的距離感。
距離感和溫和都是牧雲行一手創造的,江愉很佩服她在這件事上的權衡,牧雲行既是她們的老師,也是她們的朋友。
力學和課後習題的難度相當,考完試的學生們從教學樓湧出來,然後三三兩兩的回各自的宿舍樓。214的四個人各騎了一輛共享單車,跟著人群往前流動。
晚風有些涼,顯得黃色的路燈都比平時透亮。
四個人偶爾想起一道考試的題目,說答案的時候都害怕自己聽到,真的錯過又小心翼翼的再問一遍。
總之都考完了,即使有錯的也就長歎一聲一笑了之。
江愉體會到大學和高中的區彆,其實隻要不掛科就好,再也不用因為一道題的對錯糾結一整天了。
所以新的苦戰就要開始了,牧雲行,做判官的時候可不要不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