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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 第65章 那棵黃蓮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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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這是陳家先祖特意設計的,能彙聚天地靈氣,讓居住者延年益壽,三老太爺的長壽,或許就與此有關。

主國新政府成立後,農會、合作社、生產隊、村民小組,多次出於對三老太爺的關懷,想給他換個寬敞明亮、舒適現代的住處,蓋磚瓦房,配新傢俱,如沙發、衣櫃、電視機等,可三老太爺卻固執得像頭牛,死活不肯挪窩。

他眷戀著這老柴房,眷戀著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說這裡有他熟悉的味道,有歲月的溫度,離開了就像丟了魂。

連帶我四爸這一房,一連幾代人供養他,也沒完全搬離昔日陳家大院子的範圍,就在離柴房四丈開外的巨大黃蓮樹下,開辟新宅,紮根繁衍至今。

那棵黃蓮樹枝繁葉茂,樹乾粗壯,需要三人合抱,樹冠像一把巨大的綠傘,庇護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夏日能遮陽,雨天能擋雨,樹洞裡住著一窩鬆鼠,每天在樹枝間跳來跳去,給這裡增添了幾分生機。

樹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圓潤,那是幾代人走過的痕跡,見證了家族的傳承與變遷。

那位“史老太婆”,獨自隱居在被眾人遺忘的角落,那地方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處,竹林四季常青,竹竿挺拔如劍,竹葉細長如眉,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訴說。

仿若一顆被歲月塵封的明珠,早就淡出了塵世的喧囂,沒了名聲,村裡的年輕人大多不知道她的存在,隻有老人們還偶爾提起。

她跟三老太爺一樣,年歲大得如同一個謎,沒人能確切說出他們究竟有多少歲,有人說她見過清朝的辮子兵,親眼目睹過太平天國運動;

有人說她經曆過民國的戰亂,參與過救助傷員的行動,眾說紛紜,卻都無從考證。

暗中流傳著一句關於她的話:“憂樂溝,兩千裡,頂不上精靈一個史!”

這句話在老一輩人中悄悄流傳,帶著幾分敬畏,彷彿史老太婆是憂樂溝的守護神。

憂樂溝麵積大概兩千平方裡,群山環繞,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河流縱橫,如血脈般滋養著土地;

物產豐富,有水稻、玉米、茶葉、藥材等。

這話是說,彆看史老太婆年事已高,滿臉皺紋如乾枯的樹皮,雙手布滿老繭,像老樹根一樣粗糙,可她卻是這溝裡最機敏聰慧之人。

她知曉溝裡每一處隱秘的角落,哪裡有山泉,那山泉能治百病;

哪裡有草藥,那草藥能解百毒;

哪裡有野獸的蹤跡,能讓村民避開危險。

她洞悉每一個家族的興衰往事,張家的發家史是因為祖上救了一位商人,得到了一筆重金;

李家的恩怨情仇源於一場誤會,幾代人都不相往來,她都能娓娓道來,彷彿一部活著的曆史書。

隻是她選擇了將自己隱藏在歲月的陰影裡,不為人知,過著清貧而寧靜的生活,平日裡以采藥為生,偶爾會把采來的草藥送給需要的人,不求回報。

閒話少敘,媒婆子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神色凝重,聲音低沉,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若是長伸,講究可多了:未出孃胎先伸手,長短都有說道!

短伸抓權,長伸抓錢!

長伸分前後,前伸抓正,後伸抓反,也有一說是前伸抓寶,後伸抓鏟,不過這話有點隱晦,隻在憂樂溝裡流傳,外鄉人聽不懂其中的深意。

汪老二到底是前伸手,還是後伸手?”

穩婆子撇了撇嘴,臉上滿是無奈與糾結,彷彿回憶起那段經曆,依舊心有餘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帶來一絲暖意,才緩緩開口:“就這事兒讓人頭疼。

我接生過那麼多孩子,從孃胎裡伸手的也見了不少,可唯獨這小家夥,特彆不老實。

他前後都抓,先正手後反手,先抓前再抓後,小手一張一握,忙個不停!

那急切的模樣,彷彿世間的一切都想據為己有,我接生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貪婪的架勢,當時我就心想,這孩子日後怕是個不好管教的,得嚴加約束才行。”

媒婆子一聽,瞪大了眼睛,驚呼道:“老天,這汪老二也太貪了!

可千萬彆讓他當官,不然指定是個管多寬、貪更寬的主兒,那可就害了一方百姓,民不聊生。

要是咱倆年輕二十歲,說不定還真把汪老二列為杏花的首選,畢竟他這股子勁頭,若用在正道上,比如經商、種地,說不定能成就一番事業,發家致富,帶動一方經濟。

可如今呐,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先把老二晾一邊吧。

這世道,人心難測,可不能讓杏花冒險,她是咱看著長大的,得對她負責,不能讓她跳入火坑。”

穩婆子神色一凜,眼神變得嚴肅,如同烏雲密佈的天空,語氣愈發沉重,緩緩說道:“還有件事兒,杏花可不能選汪老二。

這事兒,關乎一個孩子的命運,也關乎一個家族的未來,比他伸手的事兒更嚴重,嚴重到能影響幾代人。”

媒婆子長歎一聲,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聲音也低了下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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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汪二小子,還沒出生呢,就事兒不斷,看來不是個省心的胎啊!

難道這孩子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打上了不祥的烙印?

這可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杏花往火坑裡跳吧?”

在憂樂溝,人們常說“三歲看老”,從孩子小時候的言行舉止就能看出他長大後的品性,比如有的孩子從小就懂得謙讓,長大後必定是個善良的人;

有的孩子從小就偷雞摸狗,長大後大概率會走上歪路。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在穩婆子和媒婆子眼裡,還沒出生、正在孃胎裡的嬰兒,就能瞧出諸多門道,甚至能據此決定他們日後的婚姻。

這倆老太婆的本事和想法,顯然更契合舊社會那種包辦婚姻的模式,畢竟她們本就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經曆過風雨,也見證過興衰,對世間的人情世故有著獨特的見解,她們認為,先天的品性比後天的培養更重要,就像一棵樹苗,若是天生彎曲,再怎麼矯正也難以成為棟梁。

媒婆子滿心好奇,追問道:“那汪家二小子出生時,到底還發生了啥事兒,讓他入不了杏花夫婿的候選名單?

是天象異常,比如日食月食,還是有什麼神秘的征兆,像狗吠不止、雞飛狗跳之類的?”

“是產血的事兒!”穩婆子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神色凝重得彷彿背負著千斤重擔,她的眼神有些迷離,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時刻,產房裡的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二小子橫著生,難產。

手臂先露時,臍帶更容易隨著胎兒身體的移動而脫出到宮頸口外,受到胎兒身體和骨盆的壓迫,導致臍帶血流受阻,進而影響胎兒的氧氣和營養供應,嚴重時可導致胎兒窒息甚至死亡。

這還隻是接生的難題之一,彆的就不細說了,說多了怕你揪心。

即便我親自接生,用儘渾身解數,使上獨門的‘推來攘去’‘環搬順撬’和‘尾搭布調’等法子,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艱難,生怕出一點差錯,好不容易纔幫產婦把二小子平安生下來。

那過程,真是驚心動魄,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賽跑,我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

“生出來不就好了嘛,還能有啥連你都擺不平的事兒?

你可是咱憂樂溝接生的第一把好手,經你手的產婦和孩子,就沒有出過岔子的,難道還有意外能難倒你?”媒婆子不解地問道,在她眼裡,穩婆子就是接生界的“神仙”,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她的醫術和經驗,就是最好的保障。

“都怪他爸,現在的老魚貓子!”穩婆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怒,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白,“都說好奇心害死貓,這老魚子一好奇,說不定要害了汪二小子一輩子!

還讓產婦毛大姐失血過多。

你也清楚,女人生孩子和坐月子時損耗過度,往後可就難補回來了,身子骨會落下病根,一輩子都受影響,比如腰疼、腿疼,陰雨天尤其嚴重。

再說,毛大姐後來被老魚貓子氣死,跟這次失血過多也脫不了乾係,身體虧空,氣性就受不住,一點小事就能氣倒。

這一連串的事兒,就像命運的鎖鏈,一環扣一環,讓人喘不過氣,彷彿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到底發生了啥事,這麼嚴重?

難道是接生時衝撞了什麼神靈,還是有彆的隱情?”媒婆子追問,身體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穩婆子身上,眼神裡充滿了急切和擔憂。

“你可能不知道,女人生產時,為啥有那麼多講究、那麼多忌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比如不能讓屬虎的人進產房,怕衝了煞氣;

不能大聲喧嘩,怕驚了產婦和孩子。”穩婆子解釋道,語氣緩和了些,“主要就是為了少有人打擾,免得手忙腳亂,稍有不慎就出意外。

任何意外,都可能關乎人命,或者影響一生。

產房裡,每一絲氣息都關乎生死,每一個動作都容不得差錯,那是一個神聖而危險的地方,需要絕對的安靜和專注,容不得半點褻瀆和打擾。”

穩婆子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說道:“當時我剛把孩子接出來,用乾淨的布包好,正準備處理產婦的傷口,老魚貓子突然闖了進來,非要看看孩子的手,說聽人說孩子在孃胎裡伸手,是有福氣的象征。

我攔著不讓他進,告訴他產房有忌諱,男人進來不吉利,可他不聽,非要擠進來。

結果一不留神,他撞了我一下,我手裡的剪刀差點掉在產婦身上,雖然及時穩住了,但還是讓產婦受了驚嚇,傷口又裂開了些,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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