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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 第66章 接生界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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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趕緊重新處理,可還是比平時多流了好多血。”

“這老魚貓子也太不懂事了!

產房的規矩都不懂,真是添亂!”媒婆子氣憤地說道,“那後來呢?

毛大姐的身體恢複得咋樣?”

“還能咋樣?”穩婆子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惋惜,“雖然我開了最好的補血方子,用了當歸、黃芪、紅棗等上好的藥材,讓她好好調養,可她底子虧得太厲害,一直沒能完全恢複,身子骨越來越弱。

再加上後來老魚貓子做的那些醜事,氣上加氣,沒過幾年就撒手人寰了。

你說,這汪老二的出生,是不是帶著一股子晦氣?

杏花要是嫁給他,怕是也會受牽連,我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媒婆子沉默了,良久才說道:“你說得對,為了杏花好,確實不能選汪老二。

那汪老大呢?

他出生時沒啥異常吧?”

穩婆子想了想,點了點頭:“汪老大出生時還算順利,順產,哭聲洪亮,一看就是個健康的孩子。

他小時候也老實,不愛惹事,長大了雖然沒啥大本事,但也本分,種地乾活是把好手。

或許,他纔是杏花的良配。”

“那咱就定汪老大了?”媒婆子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再看看吧,”穩婆子說道,“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咱還得再考察考察,確保萬無一失。

畢竟,這關乎杏花一輩子的幸福,也關乎憂樂溝的安寧。”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個個跳動的音符。

兩位老人的對話還在繼續,她們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杏花的關愛,也充滿了對命運的敬畏。

在這憂樂溝裡,每一個生命的軌跡,都彷彿被無形的手牽引著,而她們,就像燈塔,努力為這些生命指引著正確的方向,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安寧與祥和。

“這倒也是,所以接生過程向來神秘。

那間小小的產房,就像一個神秘的戰場,四壁貼著褪色的紅雙喜,紅紙邊緣已經發脆,邊角捲起如同枯葉,牆角堆著曬乾的艾草、菖蒲與紫蘇,三股藥香交織成奇特的氣息,既清苦又溫熱。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與汗水混合的味道,還夾雜著產婦忍痛時咬破的參片回甘,在狹小的空間裡盤旋不散。

接生婆就是戰場上的指揮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指尖搭在產婦腕脈上感受氣血流動,像觸控春河冰層下的暗流,耳朵捕捉嬰兒微弱的心跳,如同監聽風中殘燭的劈啪聲,每一個決策都關乎兩條生命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錯。”

媒婆子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在青石板上鋪成一層薄薄的地毯,葉脈紋路清晰如老人手上的青筋,語氣裡帶著對這門手藝的敬畏,彷彿那產房的木門之後,藏著世間最神聖的秘密,連空氣都帶著不容褻瀆的莊嚴,連蒼蠅飛過都自覺收斂了翅膀,生怕驚擾了這場生命的儀式。

“就在二小子生出來的那一刻,老魚貓子關心則亂,忘了產房的忌諱——男人不得入內,那是祖上傳下的規矩,說是會衝了喜神,擾了陰陽平衡。

他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褂子,肘部的補丁用靛藍線細細縫補,針腳歪歪扭扭卻格外密實,鞋上還沾著田埂的泥,混雜著新鮮的稻草碎屑,一頭紮進來想看個究竟。

這可是難產,產婦已經耗儘了力氣,嘴唇乾裂發紫,像曬蔫的茄子,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靛藍粗布枕巾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像水墨畫裡暈開的墨團。

我當時全副心神都在那對母子身上,手指還在按壓產婦的小腹幫助止血,指腹能感受到子宮收縮的微弱力道,像風中殘燭般時斷時續,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心尖,沒防備他冷不丁撞了我的手。”

穩婆子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袖口磨得發亮,帶著歲月的痕跡,針腳處露出灰白的棉絮,像冬日枯草的根須,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那粘稠的溫熱順著指縫流淌:“我那會兒也確實累得夠嗆,連續兩個時辰沒閤眼,手臂都在打顫,像秋風中的枯枝,肘關節咯吱作響,彷彿再用點力就要散架。

被他這麼一撞,本來已經離開產道的二小子,又被我手一送,往回退了點。

就這一秒左右的時間差,不巧撞上產婦第一波大出血。

你也知道,難產的產婦出血本就多些,血管像被劃破的水管,起初是涓涓細流,在產褥上洇出銅錢大的痕跡,轉瞬就成了奔湧的小河,順著床沿往下滴,在泥地上聚成小小的血窪。

汪二小子被送回去的瞬間,滿頭滿臉都濺上了血,那血是溫熱的,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混著產婦身上的草藥味,很快大半身的繈褓都被血浸濕了,原本潔白的粗布變成了深紅色,像一塊吸飽了血的海綿,沉甸甸地墜在繈褓一角。

那畫麵,紅得刺目,至今想起來,都讓人心驚肉跳,像是命運在他出生時就打下了血色的印記,預示著他不平凡的一生,像塊被血浸染的璞玉,不知未來會雕琢成何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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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這在你們行話裡,叫‘淐血’。”

媒婆子接過話頭,眉頭微蹙,像被雨水打濕的蛛網,指節輕輕叩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木桌的紋理裡積著經年的灰塵,被震得微微揚起,“這剛出生就被血淋了的孩子,往後怕是對血腥氣格外敏感,甚至可能不懼血腥。

難道這孩子的命運,就因為這意外,被徹底改變了?

就像樹苗被狂風折彎了腰,再也長不回筆直的模樣,隻能在扭曲中生長,最終長成歪脖子樹,枝乾虯結,難以成材。”

“外頭人被瞞得死死的,能知道這關鍵事兒的,萬裡挑一!”

穩婆子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如鐵,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金屬的冷硬,“新生兒一不小心沾上產婦的血,對孩子一生影響巨大,這是《接生秘要》裡反複強調的,泛黃的紙頁上用朱筆圈點,墨跡都透著警示,邊角因常年翻閱而捲起毛邊。

沾上血的孩子,不論男女,要是不及時解救,長大後很可能行為失據,說白了,就是心性難定,像脫韁的野馬,在人生的草原上肆意狂奔,容易偏離正道!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訓誡,也是我多年接生經驗裡,隱隱驗證過的事兒——前村的李家小子就是這般,出生時也沾了母血,他娘當時難產,血濺了孩子一身,染紅了包裹的繈褓。

那小子長大後,性子烈得像炮仗,一點就炸,見了不平事就忍不住動手,後來因一點口角就動了刀子,傷了人,蹲了大牢。

出獄後,村裡人都躲著他,像躲瘟疫似的,一輩子抬不起頭,逢年過節都獨自喝酒,對著空酒杯喃喃自語,悔之晚矣。”

媒婆子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帕子都攥皺了,那帕子是女兒出嫁時給她繡的,上麵的牡丹圖案用五彩絲線繡成,花蕊處還綴著細小的珍珠,如今卻被揉得變了形,絲線起了毛邊:“對啊!

是有這說法!

我姥姥活著時就跟我講過,說‘血沾身,性難馴’,還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錯不了。

這可關係到孩子一輩子的大事,你趕緊施救啊!

你經驗豐富,我都知道該咋辦,你這專家更不會乾看著,當時來得及吧?

莫非在這節骨眼上,你累暈過去了,錯失良機?”

她前傾著身子,急切地追問,胸前的銀鎖隨著動作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那銀鎖是她小時候戴的,上麵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邊角已被磨得光滑,彷彿要鑽進穩婆子的回憶裡一探究竟。

穩婆子苦笑著搖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像被雨水衝刷過的老樹皮,溝壑縱橫,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無奈與自責:“連你這聽說的人都急了,我這現場負責的,哪敢懈怠?

解救辦法其實簡單,《接生秘要》裡寫得明明白白,用朱筆寫在扉頁:‘血沾體,以血還,陰陽和,邪自散’,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上取產婦的血,用潔淨的竹勺喂給新生兒,讓內裡氣息相合,陰陽調和,吞下去就沒啥後患了。

可我給汪二小子灌血,沒成功!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失職的哨兵,眼睜睜看著敵人攻破城門,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命運的車輪朝著崎嶇的方向碾去,留下深深的轍痕,再也無法抹平。”

媒婆子愣住了,半晌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風中搖曳的蛛絲:“不會吧!

新生兒雖小,卻有天生的吮吸本能,像嗷嗷待哺的小鳥,嘴一張一合,急切地尋找奶源,舌尖還會下意識地舔舐。

隨便用消毒過的銀勺蘸點血,放他小嘴裡,他自會吞嚥,說不定還會主動舔舐,這多容易的事兒,咋會搞砸了呢?

難道這孩子命中註定要遭此一劫,躲不過去,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改變?”

這便是所謂的“內行看門道”。

憂樂溝的普通百姓,都把穩婆子奉為接生界的神明,覺得隻要經她之手,母子必定平安無虞,不會出半點差錯。

誰家媳婦要生了,隻要請動穩婆子,全家都能鬆口氣,她的名字就是平安的保證,比廟裡的香火還靈驗,門口常有人偷偷放著答謝的雞蛋和紅糖。

可他們不知道,在穩婆子心裡,每一次接生都是與命運的博弈,總有難以周全的遺憾,每一個小瑕疵都像針一樣紮在心頭,隱隱作痛,夜深人靜時總在眼前浮現,讓她輾轉難眠。

在她這樣的行家眼裡,自己的工作,永遠沒有最好,隻有更好。

通過邱癲子來寫家父,兩個都寫了,重點還在家父。這個安排,就是通過梯子來連線的,顯然家父在上,隻有通過梯子才能讓我的筆墨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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