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同意得那麼暢快,楚雲霜自己反倒有點慌了,“您……您不再思量思量嗎?”
“不用,”蕭煜白不假思索道,“事發之時隻有你在場,你說的自然可信。而且就算不是,那我們再繼續找就是了。”
楚雲霜無語了。
蕭煜白的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設想。
他怎麼……
怎麼變化如此之大?!
不僅對自己關懷備至,還言聽計從!
自己昏迷期間底是發生了什麼?
蕭煜白眼睛從畫像上抬起,看見楚雲霜半張著嘴在原地一動不動,笑問:“怎麼了?愛妃還有何顧慮嗎?”
楚雲霜回過神來,忙擺手:“冇有冇有!就這麼辦!陛下一定要儘快抓拿凶手歸案,以免更多無辜之人受罪!”
“這是自然。”
蕭煜白擺了擺手,示意楚雲霜放心,又轉身朝一直候在角落的侯公公使了個眼色。
侯大伴會意,轉身出了殿門,片刻後捧著一樣東西回來了。
那是一個長條形的錦盒,紫檀木的,雕著蓮紋,四角包著銀邊,一看就不是凡品。
蕭煜白接過錦盒,親手打開,從裡麵取出一套漁具。
楚雲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根釣竿,通體用湘妃竹製成,竿身打磨得光滑如玉,竿梢極細極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靈動。
最妙的是握柄。
上麵鑲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一尾鯉魚的形狀,魚眼處嵌了兩顆極小的紅寶石,活靈活現。
玉柄與竹竿之間用銀箍連接,銀箍上鏨刻著纏枝蓮紋,精細至極!
與之配套的,是一個同樣精緻的魚簍,用上等的湘妃竹篾編成,篾條寬窄一致,編法繁複,呈八角形,每一麵都編出了不同的花紋——有的是雲紋,有的是水紋,有的是魚紋。
魚簍的口沿包著一圈銀邊,掛著一枚小小的銅鈴,輕輕一晃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除此之外,還有一整套的工具——魚線是上等的天蠶絲,透明如無物,但一看就知道韌性極強;魚鉤是玄鐵打製,鉤尖鋒利,泛著冷光;鉛墜小巧精緻,還精心雕刻成了扇貝的樣式……
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分層的木匣裡,每一層都鋪著鵝黃色的絲絨,像是在陳列什麼稀世珍寶。
楚雲霜看得有些發愣。
她喜歡釣魚,這是她從小到大一直不變的喜好。
特彆是成為雲妃之後,她最大的消遣就是坐在池邊,握著那根普通的竹竿,看著水麵發呆。
可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送她這樣一套釣具。
蕭煜白看著她發愣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朕知道你喜歡釣魚。”他的聲音很輕,“這些日子雖說要靜養,可若覺得悶了,釣釣魚也是好的。朕已經對各宮吩咐過了,你想在哪片池子釣都行。”
楚雲霜回過神來,連忙行禮:“臣妾多謝陛下。這……太貴重了,臣妾未見寸功,受之有愧。”
“有什麼愧的?”蕭煜白將釣竿放回錦盒中,“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點東西不過是略略補償,還遠遠不夠呢!”
“那臣妾謝過陛下了!”楚雲霜微微屈膝行禮。
蕭煜白虛抬她起身之後,便負手立在原地,似乎等著楚雲霜再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
可楚雲霜卻是起身坐回蕭煜白對麵,端起一杯冷茶喝起來。
楚雲霜不是不知道此時最合適的應該是請蕭煜白留下一起用午膳,謝謝陛下的賞賜。
隻是,若留人用膳那就要陪著說許多話。
她實在覺得和他冇有更多的話講了。
雖然這麼做有點不地道,可她確實也不想勉強自己。
侯公公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著楚雲霜,都快把她頭髮盯冒煙。
可楚雲霜愣是硬著頭皮喝茶,絕不給對方任何留下來吃飯的機會。
殿內安靜了下來。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蕭煜白不說話,楚雲霜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呆著,一個站著望向窗外,一個坐著默默喝茶。
直把一壺茶都喝見底了,楚雲霜心裡暗自叫苦:端茶送客端茶送客,陛下,臣妾實在喝不下啦!
這時,南雪端著一壺新沏的茶和一盤糕點走進來。
她將托盤擱在桌上,輕聲道:“陛下,雲主昨夜睡得不安穩,醒來好幾次。這會兒該去躺一躺了。”
楚雲霜聽了,立刻心領神會,抬起手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難怪臣妾覺得腦子轉不過彎來,”她揉了揉眉心,一臉倦意,“原來是缺覺了。”
蕭煜白看了她一眼,目光明滅。
片刻後,才道:“那你好好歇著吧。”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冇有回頭:“先吃點東西再睡,餓過頭了反倒對身子骨不好。”
“臣妾恭送陛下。”
楚雲霜屈膝行禮,目送帝王鑾駕消失在宮門外。
朱門關上的一刻,她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軟塌塌靠到門框上。
“可累死我了。”她小聲嘟囔。
南雪扶著她往回走,嘴裡忍不住唸叨:“雲主,陛下這也算是有心了。這套釣具好的不僅是用料和工藝,更難得的是裡頭的心意。陛下連您喜歡釣魚都知道,可見是一直在關注您的。”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撫摸著那根湘妃竹釣竿,嘖嘖稱歎。
“奴婢從前還以為,陛下是不關心您的。您入宮這麼多年,他從未踏足凝華宮,奴婢心裡還替您著急過,心疼您如此蹉跎大好青春。如今看來,倒是奴婢想岔了。陛下他……也許隻是訥於言。”
楚雲霜冇有接話,走向桌邊,拿起一塊糕點,一邊啃著一邊癱進了靠窗的軟塌裡。
“陛下的孤獨,我是能理解的。”她語氣平淡,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塊糕餅上,“這深宮裡,他連個能說真心話的人都冇有,確實不容易。”
南雪湊過來:“那雲主您……”
“我也感謝他的體貼周到。”楚雲霜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然淡淡的,“但也僅僅是理解和感謝。更多的,給不了。”
南雪愣了一瞬,旋即,蹲身,仰著臉看著楚雲霜。
“雲主,奴婢鬥膽問一句……您心裡,是不是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