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收拾一下,即刻動身
慕清雅靜靜立在小院中央,料峭的初春寒風卷著院角枯黃的雜草簌簌作響,風裡裹著尚未散盡的寒氣,鑽進衣領,涼得人肌膚微顫,倒也吹散了幾分堵在心頭的悶澀與紛亂。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翻湧的不安、疏離與前世殘留的陰霾盡數斂去,隻餘下一片沉靜溫和,緩緩抬腳,朝著灶台邊忙碌的老婦人一步步走去。
土坯砌成的灶台旁,煙火氣氤氳,老婦人正佝僂著腰,往灶膛裡添著乾枯的樹枝。
聽見身後輕淺的腳步聲,老婦人連忙直起有些佝僂的身子,回頭瞧見是慕清雅,滿是風霜的臉上立刻漾開慈和的笑意,語氣格外親切:
“姑娘怎的不多在屋裡歇著?屋裡那位公子可是歇安穩了?”
“勞煩婆婆掛心,他已經歇下了,隻是傷重,睡得不甚安穩。”
慕清雅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灶上那口陶鍋上,鍋裡白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細泡,米香混著煙火氣漫開來,透著難得的安穩。
她放軟了語氣,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微微欠身道:“婆婆,我有件要緊事,想向您請教一番。”
老婦人見狀,連忙在圍裙上仔仔細細擦了擦沾著柴灰的手,直起身爽快地應著,聲音沙啞卻溫和:
“姑娘儘管說,老婆子在這一帶住了大半輩子,但凡知道的,定然知無不言,絕不藏私。”
慕清雅垂了垂眼,再抬眼時,眉眼間恰到好處地暈開幾分惶然與無助,聲音輕輕的,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分毫不差地按著方纔與謝雲崢商定的說辭緩緩道來:
“我與夫君本是打算去鄰縣投奔親友,誰知半路竟遇上了歹毒的山匪,行李銀兩、隨行的馬匹全被他們搶了個乾淨,夫君為了護我,還被匪賊打成重傷,昨夜慌不擇路在山林裡亂竄,這才逃到此處,徹底迷了方向。”
她語氣裡的無助格外真切,指尖微微攥緊衣角,模樣看著讓人心疼,頓了頓才繼續開口,帶著幾分急切:
“不知婆婆可知,離這兒最近的鎮子或是驛站,該往哪條路走?大概要走多久才能到?我們想著儘快趕去鎮上,先給夫君尋大夫治傷,再去官府報案,捉拿那些無法無天的賊人。”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合情合理,絲毫看不出半分破綻。
老婦人本就是心善之人,聽著這般遭遇,當即心疼地連連嘆氣,拍著大腿唏噓道:“哎喲,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出遠門,竟遇上這等禍事,可憐你們兩個年輕人,受了這麼大的罪。”
她抬手往東邊的方向指了指,語氣篤定:“這附近啊,往東邊走約莫三四裡地,有個清溪鎮,鎮子雖說不大,卻有個坐堂多年的老大夫,藥鋪裡藥材也全,鎮口還有驛站,算是離這兒最近的落腳處了。”
說著,老婦人快步走到院門口,指著那條隱在林間、蜿蜒向前的黃土路,細細叮囑:“順著這條道一直往東走,路上別拐彎,約莫一個時辰就能到鎮口。隻是你家相公傷成那樣,看著連路都走不穩,怕是熬不住這一路的奔波,要是能有輛牛車代步就好了,可惜我家老頭子今早天不亮就去山裡砍柴了,家裡也沒牛車,不然老婆子定然送你們一程。”
慕清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中瞬間有了明晰的方向,連忙躬身深深一禮,語氣滿是感激:
“婆婆肯如實告知我們路徑,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我們已是感激不盡,怎敢再勞煩您老人家,萬萬不可。”
她微微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窘迫與愧疚,聲音放得更輕:
“隻是還有一事,我們身上銀兩盡數被搶,分文不剩,此番趕路,還想求婆婆借些乾糧墊肚子,日後我們到了鎮上,尋到親友,定然加倍奉還,絕不敢忘婆婆今日的恩情。”
“姑娘這話說得可就見外了!”老婦人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滿是善意,
“出門在外,誰沒個落難的時候,一點乾糧值當什麼,談什麼借不借、還不還的。你等著,老婆子這就給你們收拾些吃的,路上也好充饑。”
說罷,老婦人便轉身快步進了裡間的儲物屋,動作麻利地收拾起來,不多時就聽見屋裡傳來麥餅、窩頭碰撞的輕響。
慕清雅站在灶台邊,望著老婦人忙碌的背影,鼻尖微微發酸,心頭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前世她深陷高門深宅,見慣了人心叵測、勾心鬥角,人人皆是趨炎附勢、利己為先,這般不圖回報、質樸純粹的善意,對她而言,竟是那般珍貴難得。
她暗暗攥緊了手,在心底發誓,此番務必儘快帶著謝雲崢離開此處,絕不能讓這對善良淳樸的老人,因他們二人受到半分牽連,更不能將禍水引到這安穩的農家小院。
不過片刻功夫,老婦人便用一塊洗得乾淨的粗布,裹好了滿滿一包麥餅和窩頭,快步走出來遞到她手中。
又從兜裡摸出兩個還帶著餘溫的煮雞蛋,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語氣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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