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莫名的滯澀
老婦人見她羞得厲害,笑著不再多說,轉身去灶台邊忙活了。
慕清雅快步走到水缸旁,舀了瓢冷水,將那隻粗瓷碗細細洗凈。
微涼的水淌過指尖,稍稍壓下了些臉上的熱度,可心頭的煩亂卻半點沒少。
她將碗瀝乾放好,在屋外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掀開那半舊的布簾,重新回到了屋裡。
謝雲崢仍保持著方纔的姿勢,閉著眼,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但那份與生俱來的沉靜與壓迫感並未因傷病而消減。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微動,睜開了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慕清雅不敢與他對視,隻垂著眼,走到離床榻幾步遠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放在一旁尚未做完的針線。
那是她用身上僅有的值錢物件,從老婦人那裡換來的一些粗布和針線,預備著給他縫補那件破損的外袍,也藉此打發這難以麵對他的時光。
屋內一時寂靜,隻有她穿針引線的細微聲響。這氣氛比方纔的曖昧更讓人無所適從,沉默彷彿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心頭。
“……多謝。”
男人低沉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寂,帶著傷後的沙啞,卻清晰無比。
慕清雅手指一顫,針尖險些紮到指腹。她沒抬頭,隻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不隻是謝這粥,”謝雲崢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語氣是少見的鄭重,“昨夜……多謝你救我,也多謝你今日照料。”
他指的是昨夜遇襲,混亂中她不顧自身,用簪子刺傷了那名欲從背後偷襲他的賊人,又咬牙撐著他,在暗夜山林中跌跌撞撞尋到這處農舍。
若非她那份出乎意料的堅韌與機敏,他傷的恐怕就不止是肩膀了。
慕清雅手中動作未停,聲音平靜無波:
“世子言重了。昨夜若非世子為我擋下那一刀,我此刻恐怕已性命不保。救你,本是應當。”
這話說得在理,也拉開了距離。
謝雲崢眸色深了深,看著她一副“劃清界限、隻為報恩”的模樣,心底那絲異樣的感覺又悄然瀰漫開來。
他想起昨夜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與年齡不符的狠決與蒼涼,又想起方纔喂粥時她指尖的微顫和泛紅的耳尖。
種種矛盾,交織在這個他原本以為隻是被嬌養在深閨、性子清冷的表妹身上。
“你似乎……與從前有些不同。”他緩緩開口,帶著探究。
針線微微一頓。慕清雅心頭凜然,知道自己方纔的舉動或許引起了懷疑。
前世多年磋磨,早已將那個隻知風花雪月的慕清雅碾碎重塑,加上經了這一場生死劫難,慕清雅身上那點從前的嬌憨天真,早已被磨得乾乾淨淨。
有些東西早已沉在骨血裡,即便她刻意收斂,刻意裝作尋常閨閣女子。
可在心神微動的剎那,眉宇間的沉靜與疏離,還是會不經意流露出來,與從前判若兩人。
她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目光已然平靜,坦然迎上他的視線,隻是微微偏開一點,避開了他過於迫人的直視。
“經此一事,任誰都會變上一變。從前在府中,不過是被護在羽翼下,不知人心險惡,隻當世間安穩。如今親身歷過才知,許多事從不是一味退讓便能躲開,終究要自己站出來,一一麵對。”
話說得半真半假,分寸拿捏得極好,聽來合情合理,旁人便是有心懷疑,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謝雲崢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似要從她看似平和的眉眼間,揪出一絲異樣與隱瞞。
可良久,他隻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察的輕嗯,緩緩閉上了眼,看不出究竟是信了她的說辭,還是暫且將疑慮壓在心底,留待日後再查。
慕清雅暗暗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專註於手中的針線。
粗布磨著指尖,她縫得極為仔細,一針一線,密實勻稱。
前世的她為了打理國公府中饋,為了在婆母的刻意為難下維持體麵,女紅中饋、人情往來,無一不被迫學得精通。
這雙手,早已不是國公府裡那雙隻識琴棋書畫的柔荑了。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陽光透過窗紙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幾塊晃動的光斑。
偶爾有雞鳴犬吠從遠處傳來,更襯得這小屋內的靜謐。
不知過了多久,謝雲崢忽然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們在此不宜久留。追兵……或會尋來。”
慕清雅指尖一緊,線頭被扯斷。她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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